’就是这样。”
我心中有愧地望着地板。
“我能怎么反驳这一点?没办法。这是有可能的,我只是知道不会是这样,因为绝对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停下来,脸上又闪过一种梦幻似的表情。
“你想想看,黑斯廷斯,如果那个人真的计划周密,准备齐全,就会用刀裁下那一页信纸,而不是撕掉。那么我们就什么破绽都发现不了了。但是事情不是这样!”
“所以我们可以推断他是一个粗心大意的人。”我笑着说道。
“不,不。他可能只是仓促之间必须这样。你注意看,那是非常大意的撕法。啊!他一定是时间很紧迫。”
他停了停又继续说:“我希望你可以记下这一点。这个人——这个D——当晚一定有非常好的不在场证明。”
“如果他先是在摄政门杀了人,然后又去见卡洛塔·亚当斯,我想不出他会有什么不在场的证明。”
“正是这样。”波洛说,“我就是这个意思。他非常需要一个不在场的证明,所以毫无疑问,他一定准备好了一个。还有一点:他的名字是不是真的以D打头?或者说这个D是某个绰号,她用来称呼他的绰号。”
他停了停,然后轻轻地说:“一个名字首字母是D或者绰号是D的人。我们必须找到他,黑斯廷斯。是的,我们一定要找到他。”
。
第二十四章来自巴黎的消息
第二天,又有不速之客来访。
用人通报说杰拉尔丁·马什求见。
波洛同她打招呼并让座时,我觉得很同情她。她那对深褐色的大眼睛显得更大更深了,周围还有黑眼圈,好像是整夜没有合眼。她的面容看起来格外憔悴而且疲惫,和她的年龄完全不相称——说真的,她比一个孩子也大不了多少。
“我是专程来找你的,波洛先生,我不知道该怎么熬下去了。我非常担心,非常苦恼。”
“怎么了,小姐?”
他的态度带着深深的同情。
“罗纳德把你那天对他说的话都告诉我了。我是说他被捕的那个可怕的日子。”她浑身发抖,“他告诉我,就在他以为所有人都不会相信他的时候,你忽然走上前对他说:‘我相信你。’这是真的吗,波洛先生?”
“是真的,小姐,我确实这样说了。”
“我知道,我不是问你是否真的说了那句话。我是说,你说的这话是不是真的。我是说,你真的相信他的说法吗?”
她看起来非常焦急,身体向前倾,两手交叉在身前。
“那也是真的,小姐。”波洛镇静地说,“我不认为是你的堂兄杀了埃奇韦尔男爵。”
“哦!”她的脸上又有了一点血色,眼睛睁得又大又圆,“那你一定是认为——凶手另有其人!”
“显然是的,小姐。”波洛笑着说。
“我真笨。我不太会说话。我的意思是——你觉得你已经知道谁是凶手了吗?”
她更急切地将身体向前倾。
“我自然是有一点想法——我的一点怀疑,可以这么说吧。”
“能不能告诉我?求你了——求你了。”
波洛摇了摇头。
“这样——大概是——不太公平。”
“那么,你是已经确定地怀疑到某个人了?”
波洛只是不置可否地摆摆头。
“只说一点点就可以了,”女孩恳求道,“这会让我好过很多的。而且,我也许可以帮到你。是的,我也许真的可以帮到你。”
她的恳求确实让人难以拒绝,但是波洛还是继续摇着头。
“默顿公爵夫人还是坚信是我的继母干的。”女孩若有所思地说。说这话时,她用询问的眼神看向波洛。
他没有一点反应。
“但是我看不出有什么可能。”
“你对她怎么看——对你的继母?”
“怎么说呢——我几乎不认识她。父亲和她结婚的时候我正在巴黎念书。我回家之后,她对我相当不错。我是说,她几乎注意不到我的存在。我觉得她的大脑非常空,而且——怎么说好呢,物质化。”
波洛点点头。
“你说起了默顿公爵夫人。你经常见到她?”
“是的。她对我非常好。过去两个星期我常和她在一起。一切都太可怕了——到处是闲话,还有那些记者,罗纳德又进了监狱等等。”她颤抖着说,“我觉得我没有真正的朋友。但是公爵夫人很好。他人也不错——我是说她的儿子。”
“你喜欢他吗?”
“他挺害羞的,我想。有些呆板,挺难相处。但是他母亲说了不少关于他的事情,所以我总觉得我比实际上更了解他。”
“我明白了。那么,小姐,告诉我,你喜欢你的堂兄吗?”
“罗纳德?当然了。他——我过去两年很少见到他,但是在那之前他是住在我家的。我……我一直觉得他人很好。总是在说笑,琢磨些异想天开的事情来干。哎!在我家那座阴森的房子里,有他在就完全不同了。”
波洛同情地点点头,但是他接下来说的一句话,生硬得让我吃惊。
“那么,你不希望看到他被绞死吧?”
“不,不。”女孩吓得不住地发抖,“不能那样。唉!真希望是她——我的继母。一定是她,公爵夫人说了,一定是她。”
“哦!”波洛说,“如果当初马什上尉一直待在出租车里——嗯?”
“是的——至少,你的意思是?”她的眉头紧皱,“我不太明白。”
“如果他没有跟着那个人走进房子。说起来,你听到有人走进房子吗?”
“不,我什么也没听到。”
“进了房子之后你都做了些什么?”
“我直接上了楼——去拿那些珍珠首饰,你知道的。”
“当然。拿这些东西花了你一点时间吧。”
“是的。我一开始没找到珠宝箱的钥匙。”
“这是常有的事情,越急越慢。你过了一会儿才下楼,然后呢——发现你的堂兄在大厅?”
“是的,从书房那边过来。”她咽了一口唾沫。
“我明白。这让你很吃惊吧。”
“是的,挺吃惊的。”她似乎对波洛同情的语调很感激,“你知道,吓了我一跳。”
“确实,确实。”
“罗尼只是说:‘嗨,黛娜,拿到没有?’从我身后——我差点吓得跳起来。”
“是啊,”波洛温和地说,“就像我刚才说的,他没待在外面真是太可惜了。不然那个出租车司机就可以发誓证明他从没有进过房子。”
她点点头,眼泪开始落下来,径直滴在腿上。她站起身。波洛拉住她的手。
“你希望我为你救他——是这样吗?”
“是的,是的——啊!求你了。你不知道——”
她站在那儿,紧握着拳头想要控制住自己。
“生活对你来说确实是不易,小姐。”波洛温和地说,“我了解。是的,太不容易了。黑斯廷斯,帮小姐叫一辆车好吗?”
我陪着她走到楼下,看着她坐上车。她现在已经镇定下来了,很有礼貌地向我道谢。
我发现波洛正在房间里踱步,眉头紧锁苦苦思考。他看起来很不开心。
我很高兴电话在这时响了起来,可以分分他的心。
“哪位?哦,杰普啊。你好,老朋友。”
“他说什么?”我问道,一边凑近电话。
在对着话筒发出各种不同的惊叹声之后,波洛说话了。
“是了,是谁定的?他们知道吗?”
不管那边怎么回答,反正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的脸又滑稽地沉了下来。
“你确定吗?”
“……”
“不,只是有点意外,如此而已。”“”
“……”
“是的,我得重新整理一下我的想法。”
“……”
“怎么?”
“……”
“都一样,我是对的。是的,如你所说,一个小细节而已。”
“……”
“不,我还是那个看法。我想请你进一步调查一下摄政门和尤斯顿车站,托特纳姆法院路,可能还有牛津街附近的餐馆。”
“……”
“是的,一女一男。还有河岸街附近,午夜之前。怎么?
“……”
“是的,我知道马什上尉是和多塞默一家在一起。但是这世上除了马什上尉还有其他人啊。”
“……”
“说我有一颗猪脑可不是很礼貌。就这样吧,就帮我这个忙吧,我求你了。”
“……”
他把听筒放回了原处。
“怎么样?”我急不可耐地问。
“到底怎么样呢?我不知道。黑斯廷斯,那个金匣子是在巴黎买的。有人写信过来定做的,是巴黎的一家名店,专门做这类东西。发信的是阿克利夫人——信上面的署名是康斯坦斯·阿克利。当然了,这个人并不存在。信是在案发之前两天收到的。信里要求用宝石嵌出那个(假定的)写信者的姓名缩写,匣子里面还要刻上字。那是加急订单——第二天就要取。是了,就是谋杀案之前一天。”
“有人去取货了?”
“是的,有人去取了,用现钞付款。”
“是谁取的货?”我急切地问,感觉我们就要触及真相了。
“是一个女人去取的,黑斯廷斯。”
“女人?”我有些惊讶地说。
“是的。一个女人——矮矮的,中等年纪,戴着夹鼻眼镜。”
我们彼此对望,完全不得其解。
。
第二十五章午餐会
我记得是在之后的一天,我们去了克拉里奇饭店参加威德伯恩家的午餐会。
不管是波洛还是我都并不是很想去。事实上,这是我们第六次收到邀请。威德伯恩夫人是个很坚持的女人,她喜欢结交名人。虽然屡遭拒绝,她还是不停地提出邀请,直到我们不得不放弃抵抗。在这种情况下,越快去应酬一下了结这事越好。
自从得到巴黎那边传来的消息之后,波洛一直不太爱讲话。
每次我提起这事时,他总是给出一样的回答。
“这里面有些事情我还是不太明白。”
有一两次,他喃喃自语地提到了夹鼻眼镜。
“夹鼻眼镜。夹鼻眼镜在巴黎。卡洛塔·亚当斯包里的夹鼻眼镜。”
所以来参加这个午餐会倒是让我很高兴,也许可以换换脑筋。
年轻的唐纳德·罗斯也在,走过来和我打着招呼。餐会上的男士人数比女士多,所以他被安排坐在我旁边。
简·威尔金森坐在差不多是我们正对面的地方,她的旁边,在她和威德伯恩夫人之间,是年轻的默顿公爵。
我想——当然,可能只是我的想象——他看上去有点不自在。聚在他身边的这些人——当然这也是我的想象——并不合他的品位。他是个严格的保守派,但又是个带着一些反抗精神的年轻人——像是那种不知道什么原因从中世纪误入现代的人物。他对那个极端现代的简·威尔金森的迷恋就像是造物主特别喜欢开的那种不合时宜的玩笑。
看着简的美貌,听着她那沙哑的声音给任何陈词滥调加上迷人的魅力,我丝毫不好奇为什么公爵会成为她的裙下之臣。但是完美的外貌和迷人的声音总会被习惯。我忽然想到,即使就在当时,也正有一道常识的光线在驱散着那层迷恋的浓雾。那是因为一句偶然的谈话——简说的一句颇为丢脸的话,让我有了这样的想法。
有人——我忘了是谁——提到了“帕里斯的裁判”①,简立即用她迷人的腔调接话了。
“巴黎?”她说,“哦,巴黎现在已经没什么影响力了,伦敦和纽约才算得上。”
正如有时会发生的事一样,她的话马上让谈话冷了场。当时的情况很诡异。我听到右手边的唐纳德·罗斯倒抽一口凉气,威德伯恩夫人开始拼命讨论俄罗斯歌剧。每个人都急于找个什么人说几句话,只有简自顾自地左顾右盼,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不恰当的话。
这时我才注意到公爵。他的嘴唇紧闭,满脸通红。我似乎看到他移了移,像是要远离简一点。他应该预见到,像他这样身份的人要是和简·威尔金森结了婚,这种尴尬的灾难性局面应该会时有发生。
如平时一样,我开始和我左手的邻座,那个矮矮胖胖、有爵位、为孩子们安排了游艺节目的女士讨论我脑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我记得当时的问题是:“坐在桌子另一头那个穿紫衣服,看起来怪里怪气的女人是谁?”当然了,是这位夫人的妹妹!我结结巴巴地道了歉,转过头开始和罗斯闲聊,他的回答也只是只言片语。
发现自己两边不讨好之后,我才注意到布赖恩·马丁也在。他应该是迟到了,所以之前我没有看到他。
他坐在桌子靠我这一侧的下方一点,正前倾着身体,起劲地和一位漂亮的金发女郎说话。
我有一段时间没有这么近距离地观察过他了,我第一时间发现他的容貌有了很大的改观。憔悴的皱纹几乎消失,他看起来更年轻了,从不管什么方面来看都更健康了。他正哈哈大笑,和对面那位女士说着话,看起来心情极好。
我没有时间再继续观察他了,因为那位矮胖的芳邻已经原谅了我,大度地允许我倾听关于她所组织的一次慈善性儿童游园会的美妙之处。
波洛因为另外有约而提前离开了。他正在调查一位大使的靴子神秘失踪的案子,约好在两点半见面。他让我代他向威德伯恩夫人道别。我等着要完成这个任务——这可是不太容易的事情,她被一些正要离开的朋友团团围住,他们都在深情地呼喊着‘亲爱的’之类的话——这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是年轻的罗斯。
“波洛先生不在这儿了?我想和他谈谈。”
我解释说,波洛刚刚离开了。
罗斯似乎有些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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