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愤怒地说,“我真受不了你了,我要把你送回家去。”
科妮丽亚深吸一口气,说:“对不起,表姐,我不回家,我要结婚了!”
“你终于想明白了!”老太太打断她的话。
弗格森快步走到甲板转角,说:“科妮丽亚,你说什么?这不是真的!”
“这完全是真的,”科妮丽亚说,“我准备和贝斯纳医生结婚,他昨晚向我求婚了。”
“你为什么要嫁给他?”弗格森愤怒地质问,“就因为他有钱,是吗?”
“不,我才不是为了钱!”科妮丽亚愤怒地反驳,“我喜欢他,他善良、博学。我本来就对医院和病人感兴趣,跟他在一起我会过得很幸福!”
“也就是说,”弗格森不敢相信地问道,“你宁愿和那个令人生厌的老家伙结婚,也不要我?”
“对,就是这样。你这种人靠不住!和你在一起不会好过的。何况他并不老,还不到五十岁呢!”
“他可是个大腹便便的人!”弗格森不怀好意地说。
“我还有点驼背呢。”科妮丽亚驳斥道,“相貌并不是问题。他说我的确可以在工作上帮助他,还打算把神经医学的知识全教给我。”
说完,她就走开了。
弗格森问波洛:“你觉得她是认真的吗?”
“显然!”
“她宁愿要那个傲慢的老东西而不要我?”
“毫无疑问。”
“这女人疯了吧!”弗格森脱口而出。
波洛眨了眨眼,说:“她是一个很有主见的女人,也许你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人。”
游轮靠拢码头准备停泊,周围拉起了警戒线,并要求旅客们等一下再下船。
理查蒂黑着脸,怒气冲冲,被两个轮机技师押送上岸。
又过了一会儿,西蒙·多伊尔躺在担架上从甲板被抬到舷梯口。
他看上去与之前判若两人,怯懦、惊恐,原来有些稚气的随随便便的样子已经无影无踪了。
杰奎琳·德·贝尔福特在后面跟着,一个女侍者陪着她,不过她看上去只是脸色比以前更苍白一点。她走近担架。
“嗨,西蒙!”她打了个招呼。
他立刻仰起头来看着她,原来那股稚气又闪现在脸上了。
“我搞砸了,”他说,“我吓得不轻,全部招了。杰姬,真对不起,我辜负了你。”
她对他微笑着说:“没关系,西蒙,我们干了件傻事,就是失败了而已。”
她退后了一步,抬担架的人拿起了把手。杰奎琳弯腰去系鞋带,接着她的手从长袜上方掏出一样东西,然后又站直了身子。
突然,砰的一声。
西蒙·多伊尔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就不动了。
杰奎琳·德·贝尔福特点了点头。她拿着手枪静立了一会儿,然后对波洛微微一笑。
接着,她用那把闪闪发亮的、玩具般的小手枪对准自己的心脏,扣动了扳机。
当瑞斯跳过去时,为时已晚。她身体蜷缩起来,颓然倒下。
瑞斯大喊:“真见鬼!她从哪儿弄来的手枪?”
波洛觉得有一双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阿勒顿夫人轻声问:“你知道答案吧?”
波洛点点头。“这款手枪她有一对。那天搜查时听说在罗莎莉·奥特伯恩的手袋里找到一把手枪,我才知道。杰奎琳和她们坐一桌,当她知道要搜查时,就把手枪偷偷塞到这姑娘的手袋里。后来,她又走到罗莎莉的房间,假装比较几支口红,引开罗莎莉的视线,把枪拿了回来。由于当天搜过她和她的房间了,所以大家都认为没必要再搜一遍。”
阿勒顿夫人说:“你想让她以这种方式结束吧?”
“是的。但她不会一个人走上不归路,因此西蒙的死是便宜了他。”
阿勒顿夫人有点发抖。“爱情真是个很可怕的东西!”
“所以,很多伟大的爱情都是悲剧。”
阿勒顿夫人转头看着蒂姆和罗莎莉,他们俩并肩站在阳光中。她突然激动地说:“但是要感谢上帝,世间仍有快乐和幸福。”
“夫人,诚如您所说,感谢上帝吧。”
所有的乘客都上了岸。路易丝·布尔热和奥特本夫人的尸体也被人从卡纳克号上抬了下来。
琳内特·多伊尔的尸体是最后被抬上岸的。无线电发报机在滴答作响,向全世界宣布:琳内特·多伊尔,也就是那位闻名全英国、美丽富有的琳内特·里奇卫,已经离世。
乔治·沃德爵士在他伦敦的俱乐部获知这个消息,斯坦戴尔·克罗福德在纽约获悉,乔安娜·索思伍德在瑞士获悉。在莫尔顿-下沃德三皇冠旅馆的酒吧里,人们也议论纷纷。
伯纳比先生刻薄地说:“嗯,看来她没捞到好处,可怜的姑娘!”
但片刻之后,他们将话题转向谁会在英国一年一度的赛马中获胜。也许,这就像弗格森先生在卢克索说的那样,重要的不是过去,而是未来。
。
第八部人性记录
第一章戏剧晚会
公众的记忆总是短暂的。埃奇韦尔男爵四世,也就是乔治·阿尔弗莱德·圣·文森特·马什被谋杀一事曾经带来的兴趣和激动已经成为过去,不再被忆及;更新的喧嚣很快取而代之。
我的朋友赫尔克里·波洛从未在关于这件案子的公开讨论中被提及。我必须指出,这一点完全是出于对他本人意愿的尊重。他不想在这种情形下抛头露面。功劳自然是归了别人,不过这也正合他意。此外,从他个人的独特观点来看,这件案子应该是他失败的纪录之一。他发誓说,完全是在街头听到一个陌生人的随口空谈,他才意外发现了正确线索的。
尽管如此,正是由于他的天才,案件才得以真相大白。如果没有赫尔克里·波洛,我很怀疑罪犯的手法能否被最终证明。
因此,我觉得现在已经到了将自己所知道的关于这件案子的一切都白纸黑字地记录下来的时候了。我完全知道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而且,需要说明的是,我这样做将会满足一名异常迷人的女士的心愿。
我常常想起那天,我这位不算高的朋友在他紧凑整洁的客厅里,一边在那块狭长的地毯上来回踱步,一边以巧妙而吸引人的方式讲述案件经过。那么,我也准备从他这段叙述的开端展开我的故事——那是去年六月,发生于伦敦的一家戏院。
那时,卡洛塔·亚当斯正风靡伦敦。之前一年,她曾出演过几个日场,而且获得了巨大成功。今年开始,她已经连续担纲三个星期的演出,那晚也是当季演出的倒数第二个夜场。
卡洛塔·亚当斯是一位美国姑娘,在独角戏的演绎方面有令人惊叹的天分,完全不受化妆和布景局限。她似乎可以流利使用任何语言。她的那出《外国旅店的一夜》实在是妙不可言。戏中,她依次扮演美国游客、德国旅行者、英国中产阶级一家、几名身份可疑的女士、几近赤贫的俄罗斯贵族,以及心生倦怠却不失礼数的侍者,个个栩栩如生。
她的表演时而悲戚时而欢欣,过渡毫无痕迹:医院中奄奄一息的捷克斯洛伐克女人令人哽咽,一分钟之后出现的那个一边残害病人,一边与那些无辜家伙亲切聊天的牙医又让人前仰后合。
卡洛塔·亚当斯的节目总是以一个她称做“人物模仿”的段落收尾。
和之前一样,她再次奉献出令人惊艳的表演。无须任何化妆,她的五官似乎忽然凭空消散,然后重组成某个或者是有名政客、或者是众所周知的女演员、又或者是某个社交名媛的相貌。她会为每个人物配上一段简短但具有代表性的发言。这些讲话也相当犀利,几乎能一一击中被她选中对象的要害之处。
她最后演出的人物之一是简·威尔金森——一位当时在伦敦非常出名的、颇具天分的美国年轻女演员。这段表演确实非常精妙。虽然明知从她口中发出的是些空洞至极的说词,但这些说词被某种有力的情绪所包裹,听者似乎还是感觉到了每个词的深远和触及本源的意义。她的发音精准,有一种低沉沙哑的调子,着实令人陶醉。她的动作并不夸张,但是奇怪地令人印象深刻;身体微微摇曳,却能给人一种强烈的形体美感——我真是无法想象她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
我一直是美丽的简·威尔金森的仰慕者。她情绪强烈的演出令我折服。面对那些承认她的美丽,但是不认为她是一名好演员的人,我总是强调她的表现能力相当强。
当晚,我听到了那个曾打动过我无数次的略带沙哑的声音,众所周知带有宿命论的感觉,完全可以称得上有些神秘;看到她缓慢张合的手展现的凄美姿态,以及猛然向后仰头、秀发随之划过脸庞的瞬间,我才意识到,这正是她经常用来结束戏剧性一幕时的动作。
很多女演员会在结婚之后离开一段时间,过几年又重返舞台,简·威尔金森也是其中之一。
三年前,她嫁给了富有但是略有些怪异的埃奇韦尔男爵。传言说,婚后没多久,她就离开了他。总之,在结婚后的第十八个月,她就开始在美国拍电影了,她甚至回到伦敦,在一出非常成功的戏剧中露面。
看着卡洛塔·亚当斯聪明但是可能略带恶意的模仿,我不免想到,那些被选作模仿对象的人会怎么看这些表演?他们会对这种恶搞——即使是一定程度的宣传——感到高兴吗?或者说,他们会对这种表演感到不快吗?毕竟这是对他们赖以成名的小技巧的刻意揭示。卡洛塔·亚当斯难道不是在向她的对手示威:“哦,这是个老把戏了,太简单了。我来示范一下是怎么做的。”
我想,如果我是被模仿的对象,我会非常不高兴。当然,我应该会掩饰自己的不开心,不过肯定不会喜欢这种事。只有那种有极其博大胸怀和独特幽默感的人才会赞赏这种无情的揭露。
正当我想到这一点的时候,身后就传来了那种令人愉悦的沙哑笑声,和舞台上的表演遥相呼应。我赶紧回头。在我正后方的座位上,嘴唇微张、身体前倾的正是台上模仿表演的真身——埃奇韦尔男爵夫人,或者以更为人熟知的名字来称呼,简·威尔金森。
我瞬间意识到自己的推断完全错误。她身体微微前倾,嘴唇像是合不拢似的,眼中充满了喜悦和兴奋。
随着“人物模仿”的结束,她用力地鼓掌,大笑着转向她的同伴,一名身材高大、外貌英俊如希腊神祇一般的男人。我认出了这个在银幕上比在舞台上更有名的人。他叫布赖恩·马丁,当下最红的电影明星。他和简·威尔金森已经合作了好几部电影。
“她太棒了,不是吗?”埃奇韦尔男爵夫人说。
他也在大笑。
“简,你太激动了。”
“是啊,她真的是太厉害了。比我想象得还要好很多。”
我没听清布赖恩·马丁的回应,他引起简·威尔金森的再次大笑。
卡洛塔·亚当斯又开始了新的即兴演出。
在这之后发生的事情,我一直认为是非常奇怪的巧合。
看完表演之后,我和波洛去萨伏依酒店吃晚饭。
坐在我们邻桌的是埃奇韦尔男爵夫人、布赖恩·马丁,以及另外两个我不认识的人。我把他们指给波洛看。与此同时,又有一对男女走过来坐在了他们的邻桌。其中那名女士的面容我觉得很熟悉,但奇怪的是,我没办法马上想起她是谁。
接着我忽然发现,我盯着看的正是卡洛塔·亚当斯本人!旁边那位男士我不认识。他穿着考究,神情看起来很高兴,但是又有些茫然,总之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卡洛塔·亚当斯穿着非常不显眼的黑色服装。她的面孔也不是那种会引起关注或者被马上认出的类型,然而五官灵活敏感,正好适合于模仿艺术。这张脸可以很轻松地变成一个外国人,本身却没有什么清晰易辨的特征。
我向波洛讲述了自己的想法。他听得很认真,椭圆的脑袋微微倾向一侧,锐利的目光投向了我正在描述的那两桌人。
“所以说,那就是埃奇韦尔男爵夫人?对,我想起来了——我看过她的戏。她确实非常漂亮。”
“也是非常好的演员。”
“有可能。”
“你看起来并不同意。”
“我认为这取决于设定,我的朋友。如果她是整部戏的中心,如果一切都是围绕她的——那么,她可以演好她的那部分。我怀疑她能否演好一个小角色,甚至是那种被认为极具性格的角色。整出戏必须是为她而作,完全是写给她的。在我看来,她是那种只对自己有兴趣的女人。”他停了停,然后有些出人意料地补充了一句,“这样的人,一生都处在极大的危险当中。”
“危险?”我有些惊讶。
“我知道,我用了一个让你意外的词,我的朋友。是的,危险。是这样,你想想吧,一个这样的女人只会看到一样东西——她自己。这种女人完全看不到她们身边的危险和危机——人生中数不清的利益冲突和错综复杂的关系。不,她们只会看到自己前进的道路。所以说,这样下去迟早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灭顶之灾。”
我对他的说法很感兴趣。我得承认,我自己绝对不会有这样的见解。
“那另一个人呢?”我问道。
“亚当斯小姐?”
他的目光扫向了那一桌。
“那么,”他笑起来了,“你想听点什么呢?”
“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亲爱的,难道我今晚变成了看人手相,讨论性格的算命先生?”
“你可比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强多了。”我回道。
“你对我还真是有信心,黑斯廷斯。我很感动。难道你不知道?我的朋友,我们每一个人都是阴暗的谜团,一个包括了自相矛盾的激情、欲望,以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