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周围?”
“我不敢确定。她也可能走开过。”
巴特尔点点头。“这些表述都很模糊啊。”他咕哝着。
“很抱歉。”
巴特尔又一次变魔术般抽出那锋利而精致的短匕首。
“请你看看这个,洛里默太太。”
洛里默太太不动声色地接过来。
“以前见过吗?”
“从没见过。”
“就放在客厅的桌子上。”
“我没注意。”
“洛里默太太,你可能已经意识到了,用这样的武器,女人也可以跟男人一样轻松地取人性命。”
“估计是吧。”洛里默太太平静地答道。
她倾身将那精美的小玩意儿还给他。
“但话说回来,”巴特尔警司又说,“那个女人也得彻底豁出去。风险非常大。”
他等了一分钟,但洛里默太太没做任何回答。
“你知不知道另外三人和夏塔纳先生的关系?”
她摇摇头。“完全不了解。”
“能否谈谈你觉得他们三个谁最有可能是凶手?”
洛里默太太僵硬地挺了挺身板。
“这不是我的风格。这种问题相当失礼。”
警司窘得活像个被奶奶狠狠批评了一顿的小男孩。
“请留个地址。”他拉过笔记本。
“切尔西,奇尼小区一百一十一号。”
“电话号码?”
“切尔西四五六三二。”洛里默太太站起身。
“你有问题吗,波洛先生?”巴特尔赶紧说。
洛里默太太停下来,稍稍低下头。
“夫人,我不问牌友们有多大可能是凶手,只打听打听他们的牌技,应该不算失礼吧?”
洛里默太太冷冷答道:“如果跟案件有关,我当然不介意。不过我看不出打牌和案子的关系何在。”
“这一点由我判断。方便的话就谈谈吧,夫人。”
洛里默太太以哄傻孩子似的厌烦口吻答道:“德斯帕少校的打法很稳健。罗伯茨医生叫牌叫得太高,但打得很有技巧。梅瑞迪斯小姐打得不错,却有些过于谨慎。还有其他问题吗?”
这回变魔术的是波洛,他拿出四张揉皱了的桥牌计分纸。
“夫人,这些计分纸有你亲笔记录的吗?”
她检查了一遍。“这张是我写的,第三轮的分数。”
“这张呢?”
“一定是德斯帕少校写的。他每记一局就画掉之前的分数。”
“这一张?”
“梅瑞迪斯小姐写的。第一轮。”
“所以没记完的这张是罗伯茨医生写的?”
“对。”
“多谢,夫人。就这样吧。”
洛里默太太转向奥利弗太太。“晚安,奥利弗太太。晚安,瑞斯上校。”
她和四人都握了手才离开。
。
第六章第三个凶手?
“从她嘴里挖不出什么情报,”巴特尔说,“还反将我一军。她这人很传统,一心为别人着想,却傲慢得要命!我不相信她是凶手,但也难说。她做事很果断。波洛先生,你研究桥牌计分表的用意是?”
波洛将计分表摊在桌上。
“不觉得很有启发吗?这次的案子,我们应该关注什么?指向性格的线索。不是一个人的性格,而是四个人。最能体现性格的,莫过于这几张纸——这些潦草的字迹。请看第一轮——进程平淡,很快就结束了。字很小,很整齐——加减法做得很仔细——计分的是梅瑞迪斯小姐,她和洛里默太太搭档。她们一直占上风,最后赢了。
“下一张每记一次就画掉之前的,不容易看出牌局进展,但却可以窥见德斯帕少校的个性——喜欢一眼就看清自己的处境。字比较小,风格鲜明。
“第三轮由洛里默太太记分——她和罗伯茨医生搭档对抗另外两人——争夺非常激烈,双方的分数轮番上涨。医生叫牌叫得太高,最终未能得手——但他们两位都是一流高手,所以一直没落后太多。如果医生过高的叫牌引得对方也轻率叫牌,他们就有机会通过‘加倍’锁定胜局。看,这些数字是没打成的加倍牌。字迹也很有特点,优雅、清晰、有力。
“这是最后一张计分表——没打完的那一轮。你看,每个人写的计分表我都收集到一张。字体很有派头,分数不如前一盘高。大概因为医生跟梅瑞迪斯小姐一组,而她打牌很胆怯吧。他的叫牌吓得她更保守了。
“可能你觉得我问的那些问题很愚蠢,其实不然。我要了解这四名牌手的个性,而由于我只问桥牌的问题,他们都乐意开口。”
“我从不认为你的问题愚蠢,波洛先生,”巴特尔说,“我多次见识过你的精彩表现。大家各有各的办案方法,我理解。我一般都让手下的探员们自由发挥,每人都得摸索出最适合他的方式。这些以后再说,先请那女孩进来。”
安妮·梅瑞迪斯心烦意乱。她站在门口,呼吸急促。
巴特尔警司立即化身为慈父。他起身为她摆好一把椅子,角度稍稍错开。
“坐,梅瑞迪斯小姐,请坐。别紧张。表面看起来很吓人,但其实问题没那么严重。”
“这已经够严重的了,”女孩低声说,“可怕……真可怕——想到我们之中有一个……有一个人……”
“思考的事就交给我好了,”巴特尔和蔼地说,“梅瑞迪斯小姐,先说说你的住址。”
“沃林福德,温顿别墅。”
“没有市区的地址?”
“没有,来市区时我会在俱乐部暂住。”
“你的俱乐部是?”
“‘女子海陆军’俱乐部。”
“好的。那么,梅瑞迪斯小姐,你跟夏塔纳先生熟吗?”
“一点都不熟。我一直认为他很吓人。”
“为什么?”
“哎,本来就是啊!那恐怖的微笑!还有他低头看你的样子,简直要咬你一口。”
“你们认识多久了?”
“九个月左右。我是去瑞士参加冬季运动时认识他的。”
“没想到他还参加冬季运动。”巴特尔吃了一惊。
“他只滑雪。滑得非常好,技巧高明,花样很多。”
“嗯,听起来很符合他的个性。后来你们经常见面吗?”
“唔……挺多次。他请我参加宴会什么的,都挺有意思。”
“但你不喜欢他这个人?”
“不,他让人浑身哆嗦。”
巴特尔温和地问:“但你没有特殊理由要怕他吧?”
梅瑞迪斯抬起清澈的大眼睛,直视着他。
“特殊理由?噢,没有。”
“那就好。说说今晚的事,你离开过座位吗?”
“我想没有。噢,对了,应该有一次。我绕过去看别人的牌。”
“但是你一直留在牌桌附近?”
“是的。”
“确定吗,梅瑞迪斯小姐?”
女孩突然脸红了。
“不……不,我好像也走动过。”
“好。不好意思,梅瑞迪斯小姐,请尽量说实话。我知道你很紧张,人紧张的时候就容易——哦,就容易按自己的愿望来描述事情经过,其实这是得不偿失的。你走动过。是不是去了夏塔纳先生的方向?”
女孩沉默半晌,才说:“说实话……说实话……我忘了。”
“好,就算你有可能去了那边。你了解另外那三个人吗?”
女孩摇摇头。“从没见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位。”
“你对他们怎么看?有谁可能是凶手?”
“我无法相信,就是无法相信。不可能是德斯帕少校。我也不相信是医生。毕竟医生可以用简单得多的方法杀人——毒药什么的。”
“换句话说,如果其中有凶手,你倾向于洛里默太太。”
“噢,不,肯定不是她。她那么有魅力——和她打桥牌很愉快。她自己牌技那么好,却不让人无端紧张,也不会挑别人的毛病。”
“但你把她的名字留到最后。”巴特尔说。
“只是因为捅人一刀有点像女人的做法。”
巴特尔又变了一次魔术。安妮·梅瑞迪斯往后一缩:“噢,太恐怖了!我……我非拿不可吗?”
“最好拿一下。”
她战战兢兢地接过匕首,反感得整张脸都变形了。
“这么小的东西——就用这个——”
“跟切黄油似的,”巴特尔兴致勃勃地说,“连小孩都能办到。”
“你是指——你是指——”那双大眼睛惊恐万分地盯着他,“我也可能是凶手?但我没干。噢!不是我!我为什么要杀他?”
“这正是我们想了解的问题,”巴特尔说,“动机是什么?为什么有人想杀夏塔纳?他的举止很夸张,但据我了解,他并不危险。”
她似乎微微倒吸了一口气——胸口忽然一鼓。
“至少他不是敲诈犯之类的,梅瑞迪斯小姐。”巴特尔继续说,“不过反正你也不像藏有很多罪恶隐秘的女孩。”
她第一次微笑了,对他的宽宏和蔼深感欣慰。
“嗯,确实没有。我没有任何秘密。”
“那就不用担心了,梅瑞迪斯小姐。我们可能还会上门向你请教一些问题,不过全是例行公事。”巴特尔站起身,“现在你可以走了。我会让警员帮你叫出租车。你不用躺在床上瞎操心,吃两片阿司匹林吧。”
他送她出去。回来后,瑞斯上校低声调侃:“巴特尔,你真是谎话大师!那种慈父的姿态真是无人能比。”
“没必要和她拉锯,瑞斯上校。这可怜孩子可能确实吓坏了——如果真是那样,再逼问她就过于残忍了,而我从来不是残忍的人;又或者她的演技太精彩,那即使我们留她到半夜,也不会有任何进展。”
奥利弗太太长叹一声,两手胡乱捋了几下刘海,把它弄得直立起来,整个人看着就像醉汉。“知道吗,”她说,“现在我相信她才是凶手!幸亏这不是小说。读者可不喜欢年轻漂亮的女孩变成凶手。不过我仍然看好她。波洛先生,你觉得呢?”
“我刚刚有了新发现。”
“又是桥牌计分问题?”
“嗯。安妮·梅瑞迪斯把计分纸翻过来,画了线,反面接着用。”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生活拮据,不然就是天生节俭。”
“她穿的衣服可不便宜。”奥利弗太太说。
“请德斯帕少校进来。”巴特尔警司说。
。
第七章第四个凶手?
德斯帕迈着敏捷轻灵的步伐走进房间——令波洛想起某种动物,又像是某个人。
“抱歉让你久等了,德斯帕少校,”巴特尔说,“不过我想安排女士们尽快离开。”
“不用道歉,我理解。”德斯帕坐下来,用探询的目光打量着警司。
“你跟夏塔纳先生熟吗?”巴特尔开口问道。
“见过两次。”德斯帕言简意赅。
“就两次?”
“仅此而已。”
“在什么场合?”
“大约一个月前,我们参加了同一场家宴。一星期后他又邀请我参加鸡尾酒会。”
“在这儿举行的鸡尾酒会?”
“对。”
“具体是在哪儿?这个房间还是客厅?”
“所有的房间。”
“你见过这东西吗?”
巴特尔再次出示匕首。
德斯帕少校撇了撇嘴。
“不,”他说,“当时我没有特意记下这东西的位置,以备不时之需。”
“不必过多揣测我的话,德斯帕少校。”
“不好意思,这推论显而易见。”
片刻冷场后,巴特尔继续发问。
“你有什么讨厌夏塔纳先生的原因吗?”
“数不胜数。”
“呃?”警司有些吃惊。
“我是指讨厌他——而不是杀人动机。”德斯帕说,“我一点儿都不想杀他,但我巴不得狠狠踹他几脚。很遗憾,现在没机会了。”
“为什么想踹他,德斯帕少校?”
“他这种鼠辈,就是欠踹。见了他,我的脚就忍不住发痒。”
“你对他了解多少——我是指不良品行?”
“他的打扮太讲究,头发太长,身上味道也难闻。”
“但你却答应来参加他的晚宴。”巴特尔指出。
“巴特尔警司,如果只去我欣赏的主人家,那我赴宴的机会恐怕不多。”德斯帕冷冷答道。
“你喜欢人际交往,却不适应这些社交方式?”
“我对社交的喜好只能持续很短时间。从蛮荒地区回到灯火通明的宅邸,和衣着精致的女人聚一聚,跳跳舞,吃一些好东西,说说笑笑——对,我很享受,但只是暂时的。那种虚伪的氛围很快就让我恶心,于是我又想逃离。”
“德斯帕少校,你在蛮荒地区的游历生活一定很危险。”
德斯帕耸耸肩,微微一笑。
“夏塔纳先生的生活并不危险——可他死了,我还活着!”
“他的生活也许比你想象中危险得多。”巴特尔意味深长地说。
“这是什么意思?”
“夏塔纳先生有点好管闲事。”巴特尔说。
对方倾身向前。“你是指他管别人的闲事,然后发现了——什么?”
“其实我是说,他也许是那种——呃——和女人纠缠不清的家伙。”
德斯帕少校靠回椅背上。他笑了,似乎被逗乐了,但笑声中又带有几分冷漠。
“我想女人应该不会太在乎这种骗子。”
“在你看来,杀他的凶手是谁,德斯帕少校?”
“噢,不是我,也不会是梅瑞迪斯小姐。我无法想象洛里默太太下得了手——她让我想起我那几位敬仰上帝的姑妈。那就只剩医生了。”
“能否说说今晚你自己和其他人的活动?”
“我站起来两次——一次去拿烟灰缸,还拨了炉火,另一次去拿饮料。”
“具体时间?”
“不好说。第一次大概十点半左右,第二次十一点,我纯粹瞎猜的。洛里默太太曾经走到炉边一次,跟夏塔纳先生说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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