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及具体对她说了哪些话。然后,他去了卡斯特住过的那家旅馆,掌握了他离店的详细情况。据我判断,他提的那些问题并没有引出新线索,但他似乎很满意。
接下来,他去了海边——那个发现贝蒂·巴纳德尸体的地点。他在那儿转着圈走了几分钟,专心致志地研究鹅卵石。我不明白这么做的意义何在,因为那个地方一天有两次会被潮水淹没。
然而,这次我明白了,通常,波洛的每一个行为都被某个理念指引着——无论看起来多么没有意义。
随后,他从海滩走到最近的一个停车点。又从那儿走到长途汽车站,那些汽车从贝克斯希尔出发,开往伊斯特本。
最后,他带着我们所有人去了姜黄猫咖啡馆。那个胖乎乎的女服务员米莉·希格利为我们端来了有点儿变味的茶水。
他用圆滑的法国风格对她的脚踝大加赞美。
“英国女人的腿——太细了!你就不一样了,小姐,你有一双完美的腿。腿型很美——脚踝也很美!”
米莉·希格利咯咯笑了好一会儿,让他别再说下去了。她知道法国男人什么样。
波洛懒得反驳她,没指出她说错了他的国籍。他向他抛媚眼的样子令我吃惊,甚至可以用震惊来形容。
“好了。”波洛说,“我在贝克斯希尔要做的事已经做完了。接下来我要去伊斯特本。我在那儿还要做个小小的调查——就是这样。你们不必都陪着我。回到酒店后,我们得喝杯鸡尾酒。这个卡尔顿茶简直是糟透了!”
我们品尝鸡尾酒时,富兰克林·克拉克好奇地说:
“我想,我们能猜到你在调查什么。你这次出来是想破坏他不在犯罪现场的证据。但我不明白你有什么可高兴的。你没有查到任何新情况。”
“没有,你说得对。”
“所以呢?”
“耐心点儿。等时间到了,一切自然会明了。”
“看样子你很得意。”
“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东西能否定我那个小小的观点——这就是原因所在。”
他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我的朋友黑斯廷斯曾经告诉我,他年轻时玩过一个叫‘真心话’的游戏。这个游戏的玩法是这样的:每一个人被轮流问三个问题——其中有两个问题必须如实作答。第三个问题可以弃而不答。当然,问的全是些最不得体的问题,不过从一开始,每个人都必须保证他说的全部是事实,绝无例外。”
他停了下来。
“然后呢?”梅根说。
“好吧——我,我想玩玩这个游戏。没必要非得是三个问题。一个问题就够了。我问你们每个人一个问题。”
“当然可以,”克拉克不耐烦地说,“我们愿意回答任何问题。”
“啊,但你们一定要认真一点儿。你们都发誓说真话吗?”
他的表情极其严肃,所有的人虽然困惑不解,但也跟着他变得严肃起来。他们都按照他的要求发了誓。
“好,”波洛愉快地说,“我们开始吧——”
“我已经准备好了。”托拉·格雷说。
“啊,女士优先——不过这次我们就不讲什么礼貌了。先从其他人开始吧。”
他转向富兰克林·克拉克。
“我亲爱的克拉克先生,你怎么看今年阿斯科特赛马场上女士们戴的帽子?”
富兰克林·克拉克盯着他。
“你是在开玩笑吗?”
“当然不是。”
“这真的是你要问的问题?”
“是的。”
克拉克咧开嘴笑了。
“好吧,波洛先生,我没去看阿斯科特赛马会,但我见过她们坐在汽车里,从这一点上判断,女士们参加赛马会时戴的帽子比她们平时戴的帽子还要可笑。”
“很古怪,是吗?”
“相当古怪。”
波洛笑了一下,转向唐纳德·弗雷泽。
“今年你是什么时候休假的,弗雷泽先生?”
这回轮到弗雷泽瞪大眼睛了。
“我的假期?八月的头两个星期。”
他的脸突然抖了一下。我猜,这个问题让他想起了那个他曾经爱过但已经死了的女孩。
波洛似乎没太在意他的回答。他接着转向托拉·格雷。我听出他的语气稍有不同。他的声音绷得很紧,问题也更尖锐清晰。
“小姐,倘若克拉克夫人去世,如果卡迈克尔·克拉克爵士向你求婚,你会嫁给他吗?”
女孩一下子跳了起来。
“你竟敢问我这样的问题。你——你是在羞辱我!”
“也许吧。可是你已经发过誓要讲真话了。说吧,嫁还是不嫁?”
“卡迈克尔爵士对我非常好,几乎把我当成他的女儿。我对他的感情也很深,而且一直心存感激之情。”
“请原谅,你没有回答嫁还是不嫁,小姐。”
她犹豫了一下。
“我的回答当然是不嫁!”
波洛没有做任何评价。
“谢谢你,小姐。”
他转向梅根·巴纳德。这个姑娘脸色惨白、呼吸困难,仿佛要打起精神迎接一场严峻的考验。
从波洛嘴里发出的声音好似挥动鞭子的噼啪声。
“小姐,你希望我的调查有怎样的结果?你想让我查明真相吗——还是不想?”
她的头骄傲地向后一仰。我能猜到她会怎么回答。我知道,梅根对真相抱有狂热的激情。
她的回答清晰明了——我被惊呆了。
“不想。”
我们全都跳了起来。波洛把身体向前倾,观察她的脸。
“梅根小姐,”他说,“你可能不想要真相,但是——我发誓,你可以说出来!”
他转身向门口走,但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于是走向玛丽·德劳尔。
“告诉我,我的孩子,你有男朋友吗?”
看上去很不安的玛丽听到这句话吃了一惊,脸一下子红了。
“哦,波洛先生,我——我,呃,我不太确定。”
他笑了。
“那么,好吧,我的孩子。”
他环顾四周,目光在找我。
“好了,黑斯廷斯,我们得出发去伊斯特本了。”
有辆车在外面等我们,很快,我们就行驶在经佩文西到伊斯特本的海滨公路上了。
“问你点儿事情有用吗,波洛?”
“暂时别问。你自己来为我正在做的事下结论吧。”
我再次陷入沉默。
扬扬得意的波洛嘴里哼着小曲。经过佩文西时,他提议下车参观一下城堡。
往回走时,我们站了一会儿,看一群孩子围成一圈——从她们的装束来看,我猜是七到十岁之间的女童子军——她们正用尖尖的嗓子唱着歌谣……
“她们唱的是什么,黑斯廷斯?我听不清歌词。”
我仔细听,听懂了副歌的内容。
——抓住一只狐狸,把它关进笼子里,再也不让它跑掉。
“抓住一只狐狸,把它关进笼子里,再也不让它跑掉!”波洛重复道。
他的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认真起来。
“这很可怕,黑斯廷斯。”他沉默了一分钟后说,“你在这里猎狐狸吗?”
“不。我可打不起猎,而且我觉得也很少有人在这儿打猎。”
“我是指英国的总体情况。真是一项奇怪的运动。埋伏在隐蔽的地方,然后发出‘嗬嗬’的叫声,不是吗?然后开始追逐,穿过田野,越过树篱和沟渠,狐狸跑——有时候会原路跑回来——而那些狗——”
“猎狗!”
“——猎狗会追踪它,最后,它们抓住了它,狐狸死了,死得又快又凄惨。”
“听起来挺残忍,但真的——”
“狐狸喜欢这样吗?别说蠢话,我的朋友。不管怎么说,残忍地速死总比孩子们歌中唱的情形好。”
“关在……一只笼子里……再也……不,这样不好。”
他摇了摇头。接着,他换了一种口吻,说:
“明天,我要去见那个叫卡斯特的家伙。”接着,他对司机说,“回伦敦。”
“你不去伊斯特本了?”我叫道。
“有这个必要吗?我已经达到目的了,我了解到的东西已经足够了。”
。
第三十三章亚历山大·波拿巴·卡斯特
波洛同那个怪人——亚历山大·波拿巴·卡斯特——见面时,我不在场。由于波洛与警方的关系以及本案的特殊情况,他毫不费力就从内政部获得了许可令——但我不在许可令的允许范围内。不管怎么说,在波洛看来,这次见面是绝对私人的,也就是说,只有他们两个人面对面。
尽管如此,他事后还是向我详细讲述了他们见面的经过,我满怀信心地记录下来,就像我当时也在场一样。
卡斯特先生整个人似乎变得干瘪了,驼背也更明显了,他心不在焉地拉扯着外套。
我猜,波洛有那么一会儿没吭声。
他坐在那里,看着对面那个人。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很安静——镇定——充满了无穷无尽的闲适……
一场漫长的戏剧进入尾声时,两个对手终于见面了,这一定是非常戏剧性的时刻。我觉得波洛应该激动不已才对。
然而,波洛是一个讲究实际、做起事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人。他正全神贯注地在对面那个人身上制造某种效果。
最后,他温和地说:
“你知道我是谁吗?”
卡斯特摇摇头。
“不,不,我不能说我知道,除非你是卢卡斯先生的——他们怎么叫来着——下级。或者你是梅纳德先生派来的?”
梅纳德和科尔是他的辩护律师。
他很有礼貌,但显然兴趣不大。他似乎正沉浸在自己的空想里。
“我是赫尔克里·波洛……”
波洛非常温和地说出这几个字……然后仔细观察他的反应。
卡斯特先生微微抬起头。
“哦,是吗?”
他说这句话时的神态和克罗姆警督一样自然——只是没有他那么傲慢。
一分钟后,他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哦,是吗?”他说,这次他的语气变了——他的兴趣来了。他抬起头,看着波洛。
赫尔克里·波洛和他对视,轻轻点了一下头。
“是的,”他说,“我就是你写的那些信的收信人。”
他们的目光接触中断了。卡斯特先生垂下眼帘,暴躁地说:
“我从来没给你写过信。那些信不是我写的。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我知道,”波洛说,“可是,如果那些信不是你写的,又是谁写的呢?”
“仇人。我肯定有仇人。你们全都跟我对着干,警察——你们每一个人——所有人都跟我作对。这是一个巨大的阴谋。”
波洛没有回应。
卡斯特先生说:
“每个人都跟我作对——一直跟我作对。”
“从你小的时候就是这样吗?”
卡斯特先生似乎在考虑这个问题。
“不,不,小时候不是这样。我母亲很喜欢我,但她是个有抱负的人——野心勃勃,所以给我起了这个荒唐的名字。她有个可笑的想法,觉得有朝一日我能出人头地。她总是敦促我表现自己,她总是谈论意志力……还说每个人都能成为自己命运的主人……她说我可以做成任何事!”
他沉默了一分钟。
“当然,她大错特错了。我很快就明白自己是谁了。我不是那种能飞黄腾达的人。我总是做傻事——让我自己看起来很可笑,而且我天生胆小怕事。我在学校里的日子很不好过——男孩们知道我的教名后,经常取笑我……我在学校的表现很差——无论是做游戏,还是功课,一切都很差。”
他摇摇头。
“幸好,我可怜的母亲死了。她对我很失望……即使在读商科的时候,我也挺笨的——我学会打字和速记用的时间也比别人长,但我并不觉得自己愚蠢——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
突然,他向对面的人投去哀求的眼神。
“我明白你的意思。”波洛说,“继续说吧。”
“只是我感觉所有人都认为我蠢。特别令人气馁。后来在办公室工作的情形也是一样。”
“还有后来打仗的时候?”波洛提示他。
卡斯特先生的脸一下子亮了。
“你知道吗?”他说,“我喜欢战争。我所经历的战争。我第一次感觉自己和别人一样。我们处在同样的困境里。我和其他人一样棒。”
他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后来,我头部受了伤。非常轻的伤。但他们发现我的病情偶尔发作……当然,我一直都知道,有时候我不太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小错,你知道。当然,我摔倒过一两次。但不能因为这个就让我退伍吧。我认为这不公平。”
“后来呢?”波洛问。
“我谋了份当职员的差事。当时有很多钱可赚。战后,我的境况不太差。当然,薪水低些。升职的时候总也轮不到我。我不够上进。生活变得艰难起来——真的非常艰难……尤其是大萧条来的时候。说实话,我赚的那点儿钱只够糊口的。但作为一名职员,总要穿得体面点儿,直到我得到这份推销长筒袜的工作。薪水加佣金!”
波洛温和地说:
“但你知道不知道,你说的那个雇用你的公司否认这件事?”
卡斯特先生再次激动起来。
“那是因为他们有阴谋——他们肯定有阴谋。”
他继续说:
“我有书面证据——书面证据。我有他们写给我的信,告诉我去什么地方,见什么顾客。”
“不是严格意义上的书面证据——不是手写的,是用打字机打的。”
“都一样。从事生产批发的大公司自然会用打字机打信。”
“卡斯特先生,你难道不知道打字机是可以被辨认出来的吗?那些信都是用一台特定的打字机打出来的。”
“怎么了?”
“那台打字机是你的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