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证明我有罪——并没有上庭审判我。”
波洛平静地说:“那是关于阿姆斯特朗的案子,对吗?你那时是个汽车司机?”
他迎着意大利人的目光。大块头泄了气,就像一只被扎破了的气球。
“既然你知道了——干吗问我?”
“今天上午你为什么撒谎?”
“因为公事。另外,我不相信南斯拉夫警察,他们恨意大利人,他们不会公正地对待我的。”
“没准他们给你的正是公义!”
“不,不,我跟昨晚的案子一点关系也没有。我从来没离开过房间。那个长脸英国人,他可以告诉你。杀死那头猪——那个雷切特——的人不是我。你们无法证明我有罪。”
波洛在一张纸上写了些什么。他抬起头,平静地说:
“很好,你可以走了。”
福斯卡雷利局促不安地徘徊着。“你知道不是我?我跟这事一点关系也没有!”
“我说你可以走了。”
“这是个阴谋。你要算计我吗?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个猪一样的、该坐进电椅的人!他没有被处死简直就是个耻辱。要是我——要是我被捕了——”
“但不是你。你跟那起儿童绑架案无关。”
“你在说什么?啊,那个小宝贝——她是全家人的欢乐。她叫我托尼奥。她会坐在车子里,假装握着方向盘。全家人都喜爱她。连警察也能理解。啊,可爱的小天使!”
他的声音柔和了起来,眼里充满了泪水。之后,他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出了餐车。
“彼得罗。”波洛喊道。
餐车服务员跑着进来了。
“十号房间——那位瑞典女士。“
“好的,先生。”
“还有一个?”布克先生叫道,“啊,不——不可能。我跟你说这不可能。”
“亲爱的,我们必须了解这些。即使到最后,火车上的每个人都被证明有谋杀雷切特的动机,我们也得了解这些。一旦我们了解了,就能一劳永逸地找到罪恶所在了。”
“我头晕。”布克先生呻吟道。
格丽塔·奥尔松被服务员同情地带了进来。她哭得很伤心。
她跌坐在波洛对面的椅子里,一块大手帕捂着脸,不停地哭着。
“别伤心了,小姐,别难过了。”波洛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只是说几句真话,仅此而已。你就是照顾小黛西·阿姆斯特朗的护士,对吗?”
“是的,是真的。”可怜的女人哭泣着说,“啊,她是个天使——一个可爱、听话的天使。她只懂得爱和善良,可她被那个邪恶的人绑走了……受到了残忍的折磨。她那可怜的妈妈,还有另外一个没有出世的孩子。你们无法理解……你们不知道……如果你们像我那样也在那里,如果你们看到了那幕可怕的悲剧!今天上午我应该告诉你们真相的。但是我很害怕……害怕。我很庆幸那个罪恶的人死了,再也不能杀害和折磨其他孩子了!啊,我说不下去了……我无话可说了……”
她哭得更厉害了。
波洛继续温和地拍着她的肩膀。“好了,好了。我都能理解,所有的事都理解。我不再问你了。你已经承认了那些我知道是事实的事。我跟你说,我理解。”
此刻已经泣不成声的格丽塔·奥尔松站起身,摸索着朝门口走去。刚到门口就撞到了一个正走进来的男人。
是男仆马斯特曼。
他径直走向波洛,像平时那样平静、无动于衷地说道:
“希望没有打扰您,先生。我想我最好还是过来一下,先生,告诉你们真相。我是战时阿姆斯特朗上校的勤务兵,先生,后来成为他在纽约时的仆人。今天上午我隐瞒了这个事实,这是我的错,先生,所以我想还是过来说清楚的好。但是我希望,先生,无论如何都不要怀疑托尼奥。老托尼奥,先生,连个苍蝇都不会伤害。我可以发誓他昨晚整晚都没有离开房间,先生。所以,您瞧,先生,事情不是他做的。托尼奥是个外国人,先生,但是他很温和——不像那些常在报上出现的、卑劣的、杀人不眨眼的意大利人。”
他停了下来。
波洛镇定地看着他,说:“这就是你要说的吗?”
“就这些,先生。”
他停下来,由于波洛没有做声,他表示歉意地微微鞠了一躬,迟疑片刻,像来的时候那样安静谦逊地离开了餐车。
“这,”康斯坦汀医生说,“比我看过的任何侦探小说都离奇。”
“我同意。”布克先生说,“在车厢里的十二个旅客中,有九个已经证实跟阿姆斯特朗一案有关,请问,接下来怎么办?或者我应该问:下一个是谁?”
“我差不多可以给你一个答案了。”波洛说,“我们的美国侦探来了,哈德曼先生。”
“他,也是来坦白的吗?”
还没等波洛回答,美国人已经来到了桌子旁边,警惕地看了看他们,坐了下来,慢吞吞地说道:“火车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像个疯人院。”
波洛对他眨眨眼。
“哈德曼先生,你真的不是阿姆斯特朗家的园丁吗?”
“他们没有园丁。”哈德曼先生逐字逐句地回答道。
“或者管家?”
“我不具备获得那个职位的素养和风度。不,我跟阿姆斯特朗一家一点关系也没有——但是我开始相信我是火车上唯一跟他们家没有关系的人。你吃惊吗——这就是我说的,你吃惊吗?”
“确实有点吃惊。”波洛温和地说。
“开玩笑!”布克先生忽然大叫一声。
“对于这个案子,你有没有什么想法,哈德曼先生?”波洛问道。
“没有,先生。我被打败了。我不知道怎么才能弄清楚,不可能所有的人都卷进来——但哪个人有罪,已经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你是怎么想明白这一切的?这就是我想知道的。”
“我只是猜测。”
“那么,相信我,你是个非常聪明机灵的推测家。是的,我会告诉全世界,你是个聪明机灵的推测家。”
哈德曼先生向后靠了靠,钦佩地看着波洛。
“请原谅,”他说,“可是只看外表,没人会相信的。我佩服你,确实佩服你。”
“你太客气了,哈德曼先生。”
“一点也不。我对你深表钦佩。”
“然而,”波洛说,“问题还是没有彻底解决。我们可否确凿地说是谁杀了雷切特先生?”
“别算上我。”哈德曼先生说,“我什么都没说,只是充满了对你的钦佩。另外两个你没有猜测的人呢?那个美国老太太和她的女仆?我想我们可以认为她们是火车上唯一清白的人吧?”
“除非,”波洛笑着说,“我们可以把她们也放入这个小范围之内——应该说——阿姆斯特朗家的女管家和厨娘。”
“好吧,这世上没什么能让我惊讶了。”哈德曼先生平静而顺从地说,“精神病院——事情就是这样——精神病院!”
“啊,亲爱的,这些巧合也太离谱了,”布克先生说,“他们不可能全都卷进去啊。“
波洛看着他。“你不明白,”他说,“你完全没明白。告诉我,你知道谁杀了雷切特吗?”
“你知道吗?”布克先生反问道。
波洛点点头。“哦,是的,”他说,“我知道有段时间了。这么明显,真奇怪你们怎么还没有看出来。”他看着哈德曼,问道,“你呢?”
侦探摇摇头,好奇地盯着波洛。“我不知道,”他说,“完全没有头绪。他们中的哪一个呢?”
波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麻烦你,哈德曼先生,把所有人都集合到这里来。这个案子有两个潜在的结论。我会把这两个都告诉大家。”
。
第三十二章波洛提出两个结论
旅客们都拥入餐车,围着桌子坐了下来。他们的表情多少都有些相似——期待中掺杂着不安。瑞典太太还在哭泣着,而哈巴特太太正在安慰她。
“现在,你得振作起来,亲爱的,一切都会好的。你一定要控制住自己。要是我们中间有个卑鄙的凶手,我们大家都知道不是你。唉,光是想一想这种事就能让人发疯。你坐在这儿,我就在你旁边——别担心。”波洛站了起来,她的声音便低了下去。
列车员在门口走来走去。“您允许我留下来吗,先生?”
“当然,米歇尔。”
波洛清了清嗓子。
“女士们、先生们,因为我知道你们都懂一点英语,所以我就说英语吧。我们来这儿是为了调查塞缪尔·爱德华·雷切特——也就是卡塞蒂——的死因。这个案子有两个可能的结论。我会把这两个都告诉大家,并请布克先生和康斯坦汀医生裁定哪一个是正确的。
“现在你们都已经了解了本案的情况。今天早上,有人发现雷切特被刺死了。昨天晚上十二点三十七分,他还跟列车员在门口说过话。我们在他的睡衣口袋里发现了一块被砸瘪的表,指针停在一点一刻上。发现尸体后,康斯坦汀医生作了检查,指出死亡时间在午夜至凌晨两点。大家都知道,晚上十二点半的时候,火车撞进了雪堆里,此后,任何人都不可能离开火车。
“哈德曼先生,是纽约侦探社的人员,”有几个人扭头看了看哈德曼先生,“他的证词说,只要有人经过他的房间(车厢尽头十六号房)他就会看到。因此,我们只能得出一个结论,凶手只能是这节车厢,即斯坦布尔-加来车厢里面的人。
“我要说,这个,就是我们的推论。”
“什么?”布克先生突然吃惊地叫出了声。
“但是我还要告诉大家另外一个推论。这很简单。雷切特先生有一个让他惧怕的敌人。他向哈德曼先生描述了这个敌人的样子,还说,如果这人要杀他,很有可能在火车离开斯坦布尔的第二个晚上下手。
“现在,我可以告诉大家,女士们、先生们,雷切特先生知道的事比他说出来的要多。这个雷切特先生预料中的敌人,在贝尔格莱德或者温科夫齐上了火车,是从阿巴思诺特上校和麦奎因先生去站台时打开的一扇门里进来的。有人给他准备了一套列车员的制服,他套在自己衣服的外面。虽然门是锁着的,但是他用一把万能钥匙打开了雷切特先生的房门。雷切特先生因为服用了安眠药,已经入睡,这个人凶狠地刺死他,然后穿过通向哈巴特太太房间的联通门,逃走了——”
“是这样的。”哈巴特太太点点头。
“经过联通门时,他顺手把刚才用过的匕首塞进了哈巴特太太的洗漱包里。他不知道自己制服上的一个纽扣掉了。然后他溜出房间,沿着过道跑掉了。匆忙之中,他把制服塞进一个空房间里的旅行箱之中。几分钟之后,他穿着普通的衣服,在火车就要开动的时候,从他上火车的那扇门——餐车附近的门——下了火车。”
每个人都倒抽一口气。
“那块表是怎么一回事?”哈德曼先生问道。
“我会把整件事情解释清楚的。在查理布罗德的时候,雷切特先生忘了要把表调慢一小时。他的表仍然是东欧时间,比中欧时间快了一小时。所以雷切特先生被刺死的时间是十二点一刻,而不是一点一刻。”
“但这个解释是荒谬的!”布克先生喊道,“差二十三分一点时房间里传出来的某个人的声音怎么解释?要么是雷切特的,要么是凶手的。”
“不一定。可能,呃,是第三个人的。他想走进房间跟雷切特说话却发现他死了。他按铃叫列车员,然后,就像你们说的那样,他害怕了,怕被指控谋杀,所以就假装雷切特说起话来。”
“有可能。”布克先生勉强同意道。
波洛看看哈巴特太太。“怎么,夫人,你想说——”
“哦,我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你觉得我也忘了把表调慢了吗?”
“不,夫人,我认为你听见这个人经过你的包厢,但当时并没清醒过来。后来你做了个梦,梦见一个男人在你房间里,于是被惊醒了,就按铃叫列车员。”
“好吧,我想有这个可能。”哈巴特太太承认道。
德拉戈米罗夫公主直率地看了波洛一眼。“你怎么解释我的女仆的证词,先生?”
“很简单,夫人。您的女仆认出了我给她看的手帕是您的。她想掩护您,可是比较笨拙。她确实撞见了一个男人,但时间上要早一些——火车停在温科夫齐站时。她假装是在一个小时后看见的,因为她头脑混乱地想为您提供一个不在场证明。”
公主低下头。“你想得真是周全,先生,我——我佩服你。”
一片沉寂。
突然,康斯坦汀医生一拳头砸在桌子上,大家都被他吓了一大跳。
“但是,不对,”他说,“不,不,还不对!这种解释站不住脚,有很多小的漏洞。犯罪过程绝对不是这样的——波洛先生肯定很清楚。”
波洛转身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我明白,”他说,“我会告诉你我的第二个结论。但是别着急否定这一点。稍后你会同意的。”
他又转向众人。
“关于这起谋杀案,还有另外一个结论。我是这么总结出来的。
“听完所有的证词之后,我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开始思考。有几点引起了我的注意。我把这几点向我的两位同事列举了出来。有些我已经解释过了,比如护照上的油渍等等。现在我来说说剩下的几点。第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火车离开斯坦布尔后的第一天,布克先生在餐车吃午饭时说的一句话。聚集在这里的人很有意思,形形色色各不相同,来自不同的阶层和国家。
“我同意他的说法,但想到这个特点时,我试着想象这样一群人在其他条件下是否有可能聚在一起。我的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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