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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侦探波洛探案全集_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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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如,”波洛提出,“某个人从任何意义上说都不是这个家中的一员,比如,霍华德小姐吧。而她新立了一份使此人受益的遗嘱,可你不知道,你会吃惊吗?”

  “一点儿也不。”

  “啊!”波洛似乎已经完成了提问。

  约翰和律师讨论查看英格尔索普太太的文件问题时,我走近波洛。

  “你认为英格尔索普太太写了一份遗嘱,把她的钱都给霍华德小姐了吗?”我有点好奇地低声问道。

  波洛笑了。

  “不。”

  “那你为什么这么问?”

  “嘘!”

  约翰·卡文迪转向波洛。

  “你和我们一起去吗,波洛先生?我们打算去查一下我母亲的文件。英格尔索普先生非常乐意全权交给韦尔斯先生和我本人。”

  “那事情就简单多了。”律师咕哝着,“当然,从法律上来说,他有资格——”他没说下去。

  “我们要先看一下内室里的书桌,”约翰解释道,“然后上楼去她的卧室。她把最重要的文件都放在一个紫色文件箱里了,我们得仔细检查检查。”

  “好的,”律师说,“很有可能那儿有一份比我这里更新的遗嘱。”

  “的确有一份更新的遗嘱。”说话的是波洛。

  “什么?”约翰和律师吃惊地看着他。

  “或者,不如这么说,”我的朋友平静地继续说,“曾经有一份。”

  “曾经有一份,你是什么意思?现在在哪儿?”

  “烧了!”

  “烧了?”

  “是的。看这儿。”他拿出我们在英格尔索普太太房间壁炉里找到的烧焦的纸片,递给律师,并对何时何地发现的做了简单的说明。

  “可没准这是一份旧遗嘱呢?”

  “我不这样认为。实际上,我几乎可以肯定,写这份遗嘱的时间是在昨天下午以后。”

  “什么?”“不可能!”两人同时脱口而出。

  波洛转向约翰。

  “如果你同意我把你的花匠叫来,我会向你证明的。”

  “哦,当然——可我不明白——”

  波洛举起一只手。

  “照我说的去做吧。以后你想问多少问题都行。”

  “好。”约翰按了下铃。

  多卡丝马上出现了。

  “多卡丝,你叫曼宁过来,我要跟他谈一下。”

  “是,先生。”

  多卡丝退了出去。

  我们紧张而无声地等待着,只有波洛一个人显得很轻松,擦了擦书橱上一个蒙了灰尘的角落。

  外面传来一阵沉重的、钉靴踩在沙砾上的脚步声,是曼宁来了。约翰探询地看了一眼波洛,后者点了点头。

  “进来,曼宁,”约翰说,“我有话跟你说。”

  曼宁缓慢地走向落地窗,紧紧地贴着窗边站好。他把帽子拿在手中,小心翼翼地转着。他的背驼得厉害,可能没有看上去那么老,两眼敏锐而精明,掩饰了他木讷而谨慎的说话能力。

  “曼宁,”约翰说,“这位先生想问你几个问题,我需要你回答清楚。”

  “是,先生。”曼宁含糊地说。

  波洛轻快地走上前。曼宁略带轻蔑地扫了他一眼。

  “昨天下午你们在屋子的南面种了一坛秋海棠,对吗,曼宁?”

  “是的,先生,我和威勒姆。”

  “后来英格尔索普太太来到窗口叫你们了,是吗?”

  “是的,先生,她叫了。”

  “用你自己的话仔细地跟我讲一下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好的,先生,也没什么。她就是让威勒姆骑车去村里买一份遗嘱表格,或者这一类的——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她写了一个字条给他。”

  “是吗?”

  “是的,他就去了,先生。”

  “后来呢?”

  “我们继续种秋海棠,先生。”

  “英格尔索普太太没再叫你们吗?”

  “叫了,先生,她又叫了我和威勒姆。”

  “然后呢?”

  “她叫我们立刻进来,在一张长纸的底部签了名——在她的签名下面。”

  “你看没看到在她签名的上面都写了什么?”

  “没有,先生,那部分上面盖着一小张吸墨纸。”

  “于是你们就在她说的位置签了名?”

  “是的,先生,我先签的,然后是威廉。”

  “事后她拿这张纸干什么了?”

  “呃,先生,她把它装进一个长信封里,然后放进立在书桌上的一个紫色箱子里了。”

  “她第一次叫你们的时候是几点?”

  “我想是四点左右,先生。”

  “不会更早?有没有可能是在三点半左右?”

  “不,我不能这么说,先生。更有可能是四点多——不是四点以前。”

  “谢谢你,曼宁,可以了。”波洛愉快地说。

  花匠看了看自己的主人,约翰点了点头,于是曼宁咕哝着,举起一个手指头到前额,小心翼翼地从落地窗退了出去。

  我们面面相觑。

  “天哪!”约翰低声说,“多么蹊跷的巧合!”

  “怎么——巧合?”

  “我母亲就在自己去世的这一天立了一份遗嘱!”

  韦尔斯先生清了清嗓子,冷冷地说:

  “你确定这是个巧合吗,卡文迪什?”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告诉我,你母亲昨天下午和一个人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你什么意思?”约翰大喊,声音颤抖,脸色苍白。

  “那场争吵之后,你母亲忽然急匆匆地立了一份新遗嘱,而这份遗嘱内容我们永远也不知道了。她没告诉任何人里面的条款。毋庸置疑,她本来打算今天早上和我讨论这件事——可是她没有机会了。遗嘱不见了,她把这个秘密带进了坟墓。卡文迪什,我很担心这不是巧合。波洛先生,我相信你一定会同意我的看法,这些事实很有暗示性。”

  “有没有暗示,”约翰打断了他的话,“我们都非常感谢波洛先生说明了这件事。要是没有他,我们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份遗嘱。我可不可以问问你,波洛先生,是什么让你推测出这个事实的?”

  波洛笑了笑,回答道:

  “一个胡乱写着几个字的旧信封,还有一坛刚刚种下的秋海棠。”

  我猜约翰还想再问点什么,可是就在这时,传来一阵巨大的汽车引擎发动声。我们望向窗口,汽车一闪而过。

  “艾维!”约翰大叫,“请原谅,韦尔斯。”他急忙走出去。

  波洛吃惊地看着我。

  “霍华德小姐。”我解释说。

  “啊,很高兴她来了。她是个有头脑、心肠好的女人,黑斯廷斯。虽然仁慈的上帝没能给她一副美丽的面孔。”

  我跟着约翰走出房间,来到门厅。霍华德小姐正费力地把自己从裹在头上的面纱中解放出来。她的视线一落到我身上,一股内疚的剧痛就击中了我。就是这个女人,曾经诚恳地警告过我,可是对于她的警告,唉,我竟然没放在心上!我是多么快速、多么轻蔑地就把它从自己的头脑中移走了。现在,她的话竟然通过如此悲惨的方式加以证实了,我感到了羞愧。她太了解阿尔弗雷德·英格尔索普了。我怀疑,如果她留在了斯泰尔斯,这个悲剧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个男人会不会害怕她那警惕的目光?

  她痛苦地握住了我的手——这种感觉我至今能清楚地记得——我才放下心来。她看我的目光十分悲伤,但没有谴责。她眼皮红肿,我知道她一定哭得很伤心,不过她以前那种直爽的态度并没有改变。

  “我一接到电报就马上赶来了。刚值完夜班。租了一辆车,以最快的速度过来了。”

  “你吃早饭了吗,艾维?”约翰问道。

  “没有。”

  “我知道你没吃。快去吧,早饭还没收,他们会给你新沏壶茶。”他转向我,“照顾一下她,黑斯廷斯,好吗?韦尔斯还等着我。哦,这位是波洛先生,他正在帮我们,艾维。”

  霍华德小组和波洛握了握手,扭头朝约翰疑惑地看了一眼。

  “你是说——帮我们?”

  “帮我们调查。”

  “没什么可调查的。他们不是已经把他关进监狱了?”

  “把谁关进监狱?”

  “谁?当然是阿尔弗雷德·英格尔索普!”

  “亲爱的艾维,说话要小心,劳伦斯认为我母亲是因为突发心脏病去世的。”

  “太蠢了,劳伦斯!”霍华德小姐反驳道,“当然是阿尔弗雷德·英格尔索普杀死了可怜的艾米丽——我一直跟你说他会这么干的。”

  “我亲爱的艾维,别这么大声嚷嚷。不管我们是怎么想的,还是怀疑什么,目前还是少说为妙。星期五会聆讯的。”

  “别胡说八道了!”霍华德小姐哼了一声,“你们都糊涂了,到那时那家伙会跑到国外去的。如果他有一点脑子,就绝对不会乖乖地待在这儿等着被绞死。”

  约翰·卡文迪什无助地看着她。

  “我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她指责他道,“你听了那些医生的话。别听那一套。他们知道什么?什么都不能相信——不然正好中了圈套。我应该知道——我父亲就是个医生。那个小个子威尔金斯是我从未见过的最傻的傻子。突发心脏病!他们就会这么说。任何人,只要有一点脑子,就能马上看出是她丈夫毒死了她。我一直就说,他会把她杀死在床上的,可怜的人。现在,他真这么做了,可你们只会嘀咕那些愚蠢的事,‘突发心脏病’,还有‘星期五聆讯’。你应该为自己感到羞耻,约翰·卡文迪什。”

  “你想让我做什么?”约翰已经挤不出半点笑容,问道,“该死,艾维,我总不能勒着他的脖子把他拽到当地警察局去啊!”

  “哼,你有事做。弄明白他是怎么干的。他是个狡猾的乞丐。我敢说他肯定浸过捕蝇纸。你问问厨子是不是丢过,哪怕一张。”

  这让我强烈地感觉到,那一刻,如果让霍华德小姐和阿尔弗雷德·英格尔索普住在同一屋檐下,和平相处,很可能是个艰巨的任务,我可不羡慕约翰。从他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已经充分意识到自己艰难的处境了,还是暂时回避一下的好,于是他急忙离开了房间。

  多卡丝送来了新沏的茶。她一离开房间,波洛就从原先站着的窗边走过来,坐在了霍华德小姐对面。

  “小姐,”他一本正经地说,“我想问你一些事。”

  “问吧。”女士有点不高兴地看着他,说道。

  “我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助。”

  “我很高兴能帮你绞死阿尔弗雷德。”她粗声粗气地说,“绞刑太便宜他了,应该像古代那样五马分尸。”

  “我们都是这样想的,”波洛说,“因为我也想绞死这个凶手。”

  “阿尔弗雷德·英格尔索普?”

  “他,或另一个人。”

  “不可能是别人。要是他没来这里,可怜的艾米丽不可能被害死。我不得不说她被一群鲨鱼包围着——是的——可他们只关心她的钱包,她还是很安全的。然而阿尔弗雷德·英格尔索普先生来了——并在两个月内——说变就变了!”

  “相信我,霍华德小姐,”波洛恳切地说,“如果英格尔索普先生是这么一个人,他逃不出我的手心的。我敢发誓,我以我的名誉担保,我一定把他吊得像哈曼(注:《圣经》中的人物,是犹太人的敌人,后来被高高地吊在绞刑台上。)那么高!”

  “那就好了。”霍华德小姐热心起来。

  “不过,我得请你相信我。现在,你的帮助对我来说很珍贵。我会告诉你原因。因为,在这座悲伤的房子里,只有你为老夫人哭肿了眼睛。”

  霍华德小姐眨眨眼睛,嘶哑的声音中蕴藏了一种新的语气。

  “如果你是说我爱她——是的,我爱她。你知道,艾米丽是个只顾自己的老女人。她慷慨大方,可她总是要求得到回报。她绝不会让人们忘记自己为他们做过的事——因此,她并不受人爱戴。别以为她意识到这一点了,或者感到缺少爱。无论如何都别这么认为。我的位置跟别人不同。打从一开始我就坚定自己的立场。‘我一年领到这么多薪水,很好了,但是多一个便士我都不要,哪怕是一双手套,一张戏票。’她不理解,有时还很生气,说我是愚蠢的骄傲。不是这样的——但我没法解释。不管怎样,我保持着自尊。因此,跟这群人不一样,我是唯一能让自己爱她的人。我留心着她,保护她不受他们的欺负,可是,来了一个油嘴滑舌的无赖。呸!我这么多年的忠心都白费了!”

  波洛同情地点点头。

  “我理解,小姐,我理解你的感受。这最自然不过了。你认为我们是冷淡的人——缺少热情和能力——可是,相信我,不是这样的。”

  就在这时,约翰探进头来,邀我们俩去英格尔索普太太的房间,因为他和韦尔斯先生已经检查完内室里的那张书桌了。

  我们上楼时,约翰回头看了看餐厅的门,压低声音诡秘地说:

  “听我说,这两人见了面会怎么样?”

  我无可地摇摇头。

  “我已经告诉玛丽尽可能分开他们。”

  “她会这么做吗?”

  “天知道。有件事,英格尔索普可不怎么想看见她。”

  “你还带着那串钥匙,对吗,波洛?”我们到达锁着的房门时,我问。

  约翰从波洛那里接过钥匙,打开门,于是我们都走了进去。律师径直走向书桌,约翰跟在他身后。

  “我相信,我母亲把她最重要的文件都存在这个文件箱里了。”他说。

  波洛拿出一小串钥匙。

  “请允许我说一下。今天早上,为了防患于未然,我把它锁上了。”

  “可现在没锁啊。”

  “不可能!”

  “看。”约翰边说边打开了箱子。

  “糟了!”波洛大喊,惊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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