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俏离开大杂院一个月之后嫁给了孙青,又过了半个多月,她又回到大杂院跟萧宝珍他们聚了聚。
其实一开始她也不好意思回来,想着都已经嫁出去了,不是这个院子的人了,也不好意思再舔着脸回去串门儿。
但是她待在家里也没啥事儿,孩子们都跑出去玩了,她跟那个大院里头的人没什么话说,想着还是跟宝珍他们熟悉,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银杏胡同。
过去银杏胡同,正好碰见许大妈和于奶奶在门口洗衣服,看见张俏,两个人朝张俏招手。
他们也听说张俏再婚的消息了。
说实话,许大妈和于奶奶在心里都替张俏松了口气。
那母子俩确实不是东西,张俏在他们家过的那日子,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至于张俏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不是白大钢的,大家伙儿心里都有数,只不过懒得拆穿罢了。
白大钢自己都认下了,还有什么好说的,他活该!
许大妈朝着张俏招手,“你怎么回来了?”
张俏脚步一顿,露出几分不好意思。
“我想过来找宝珍他们说几句话。”
“那你进去呗,今天他们正好在家呢,齐燕也在家,这会儿全在燕子家里头,你过去一准能碰见,赶紧进去。”
于奶奶发现张俏不好意思,直接走过来把她给推进去了。
张俏目不斜视进了前院,看都没看王大妈一眼,直奔后院。
张俏急匆匆的进了后院,到了齐燕家里,过去一看,果然跟许大妈他们说的一样,院子里好多人都在,正在那儿拉家常。
缝鞋底子的缝鞋底子,织毛衣的织毛衣,反正大家都有事儿干。
张俏站在门口走也不是,进去也不是,一时间就僵在那儿了。
萧宝珍抬起头,看见张俏尴尬的表情,她立刻笑出来,起身去拉张俏。
“你来就来呗,站在门口干啥,怎么不进来?”
张俏顶着大家疑惑的目光,感觉脸皮火辣辣的。
“我就是想来找你们说说话。”
“那你干嘛站在门口不进来?”齐燕也反应过来,把张俏拉到床边坐着。
几个人上下打量张俏,有些担忧的问,“你这段日子过得还好吧?听说你再婚了,那个男人对你怎么样?”
提起孙青,张俏心情放松了些,“他对我挺好的,不打人不骂人,平时工作就是早出晚归,也不怎么碰得上,我在家里只要把衣服洗好,饭做好就行了。”
还有件事儿,张俏没敢说,她嫁过去没一个星期,孙青就把自己工资交给她了,说让她当家。
张俏当时吓了一跳,忙说自己没当过家,不会干这事。
孙青却说,“你没当过家,我也没当过家,以前的津贴都是寄回去给父母,现在有了媳妇儿,又有了孩子,还是把钱交给你吧,你是给家里添置东西,还是攒着给孩子买东西,都随便你,你看着来,只要不花光就行了。”
张俏拿着钱包,心里五味杂陈,她觉得现在的日子挺好的,准确来说是太好了,她做梦都不敢想还能过上这种日子,也不敢想自己竟然能换个老公,怀上别人的孩子。
张俏一个晃神的功夫,大家伙儿已经笑开了,没人讥笑她,也没人故意揭她伤疤,提白大钢的事情。
张俏心情愈发放松,以前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她回过神,跟大家一起说说笑笑。
大杂院里头的妇女们还是挺善良的,没人追着问张俏怀孕的事情,只问了几句,比如说再婚的丈夫对她好不好?那个家里公婆又怎么样?有没有亏待她?有没有说她闲话?
张俏一一回答,总之她现在的日子挺好的,张俏已经很满意了,现在就是安心养胎,安安稳稳的把孩子生下来。
至于前头生的两个儿子,孙青已经答应供他们吃饭上学,其余的还要怎么着呢?反正走一步看一步吧,张俏挺满足的。
他们说着话,不知不觉又到了下午,张俏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连忙起身。
“这天都快黑了,我都没注意到,今天我得赶紧回去了,他们还在家等着吃饭呢,我先走了啊。”
走到门口,张俏好像突然想起什么,又回头了,拉着萧宝珍和齐燕两个人嘀嘀咕咕。
“宝珍,你们两个是我在院子里头最信任的人,现在有句话我要嘱咐你们。离白大钢和王巧花远点儿,王巧花就是我婆婆王大妈,你们跟其他人也通个气,最好别跟他们来往了,这母子两个挺毒的,具体的事情我不方便说,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们,跟他们打交道没什么好处。玉娘以前在白家的时候,王巧花老是偷偷掐她打她,还不让玉娘出去说。”
说到这里,张俏叹了口气,“当时我也是傻,想着她欺负了玉娘不欺负我就行了,心里还在那沾沾自喜呢。”
“现在想想,王巧花本来就是个恶毒的人,她不是欺负这个就是欺负那个,不是欺负玉娘,就是欺负我,这种人就跟毒蛇似的,表面上跟你千好万好,实际上背地里不知道盯着你多长时间,等你一松懈下来,直接就给你一口,挺吓人的。”
萧宝珍和齐燕对视一眼。
萧宝珍作为这件事情的知情人,谨慎的说,“我知道了,我会跟其他人通个气的。”
齐燕不明所以,但是看张俏一脸认真,又一脸慎重,再联想一下张俏这段时间的遭遇,她也点了头。
两个人答应下来。
张俏说完之后又去找玉娘。
“以前我是你嫂子,咱们妯娌两个本来应该互帮互助,但我那时候傻,也是自私,没想着帮你一把,现在想想也是后悔。”
“我现在住在街角的那条胡同,你要是碰上事儿了可以去找我,只要能帮的我一定帮。”张俏拉着玉娘的手,认真的嘱咐说,“现在我嫁出去了,老白家没女人,只有白大钢和王巧花两个人,王巧花还是个瘫子,他们俩日子肯定是过不下去。”
“我要是猜的没错,王巧花后面肯定会来找你,跟你服软,哭着求你回去帮忙,玉娘你千万要记住,千万别回去,不管她哭的有多可怜,说的有多委屈,千万不要回头,你是好不容易跳出来的,别又回去踩火坑。”
玉娘惊讶的看着她,从来没想过张俏会对自己说这句话,“嫂子。”
“我今天过来,主要就是为了跟你说这些,我怕你心肠软,被王巧花稍微哄骗两句就回去给他们帮忙,你记住了,这母子俩千万不能接触,也不能来往,你离他们俩远点儿。”
玉娘咬了咬唇,用力点头,“好,我知道了。”
从张俏回来的那天起,院子里头的人不约而同的疏远了老白家母子俩。
以前白大钢刚回来,胡同里头的人看他还新鲜,上班路上碰见了,总要招呼两句话。
现在是没有了,大家伙想到张俏的遭遇,和她那天回来说的话,再去看王大妈和白大钢的时候,心情就很不一样了。
大院里头,家家户户都在互帮互助,抱团取暖,只有老白家没人搭理。
这母子俩好像也不在乎,白大钢早出晚归,除了上班不怎么出门,王大妈就更不怎么出门了,母子俩深居简出的,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特别低调。
老白家的风波,随着张俏的离开彻底平息了。
1974年6月,跟张俏猜测的差不多,老白家母子俩撑了一个多月,终于是撑不下去了。
王大妈扶着墙出门,去后院玉娘屋里头,在门口一直敲门,扯着嗓子喊玉娘回去帮忙。
“玉娘你开开门啊,妈真是过不下去了,你大嫂那个没良心的离婚走了,我跟你大哥两个人在家,日子真是不好过,你大哥是个男人,又要工作,家里衣服没人洗,饭没人做,我们现在连口热乎的都吃不到,难道你就干看着?”
“我可是从小把你养大的,你忍心看着我这么受苦吗?你开开门,回去帮我做顿饭,把衣服洗了好不好?”
玉娘躲在屋子里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她抱着脑袋,以前的记忆又浮现在脑海里,她不想去老白家当保姆,但又不知道怎么拒绝王大妈。
王大妈又在门口嚎了一会儿,萧盼儿走出屋子,啪的一声把门甩上,叉着腰跟白大妈吼道:“叫什么叫!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哭丧!哭丧也别来我们家门口哭,回你家屋子里哭去。”
“萧盼儿你怎么说话的?“王大妈沉下脸。
萧盼儿才不惯着她,“什么我怎么说话的,我让你赶紧滚回去!在我们后院里撒什么野,玉娘是你家保姆还是你的佣人,你是旧社会地主老财?你儿子又不是没断奶,衣服不能自己洗,饭不能自己做?再说了,他在钢厂工作,厂子里有食堂,可以打饭回来,你霍霍玉娘干啥?”
“啥叫我霍霍她,我把人捡回来,还把她养大了,养恩比生恩大。”王大妈还在嘴硬。
突然门打开了,玉娘出现在门后面,她攥着拳头给自己打气。
“王大妈,我不会跟你回去的,我也不会去给你洗衣服做饭,萧盼儿说的没错,衣服可以自己洗,饭可以去食堂打,我还有自己的工作,没时间给你当保姆。再说你养我二十年,我也给你干了那么多年的活儿,我们之间的恩情早就还清了,你要是再来找我,我就告诉领导去。”
说完她把门一甩,王大妈再怎么敲门,她都不开了。
玉娘表明自己的态度,王大妈反而蒙了,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她趴在门上敲了半天,又哭了半天,最后终于看明白了玉娘的意思,玉娘是打死不肯再跟她回去了。
王大妈哭哭啼啼,又扶着墙回去前院儿。
王大妈走了以后,萧盼儿撇了玉娘一眼,轻哼一声,“这才像样,你现在都有自己工作了,翅膀早就硬了,干啥还听她的话,这个死老太婆天天就知道霍霍人。”
玉娘:“谢谢你盼儿姐。”
萧盼儿没说啥,转身又回了屋。
经过这件事,老白家的名声在大院儿里头算是彻底完犊子了。
不仅没人跟他家来往,就算王大妈主动找大家伙说话,都没人回他了,时间一长,王大妈也认命了。
到了九月底,年根底下,大家伙儿又张罗起了家里的事情,红红火火的。
先说老许家,许大方之前相亲成功了,是隔壁省的女同志,条件还挺好,当时许大妈乐得跟什么似的,成天张口闭口就是我家大方的婚事。
结果到了年根底下,眼看到了约定结婚的日子,许大方结婚的事情又一次的吹了。
人家女方当时答应的千好万好,还说要跟着他一起来小县城生活,最近突然变卦了。
女方提出一个要求,许大方想娶她,必须连她妹妹一起养了,她要把妹妹带过来一起生活,等于是带着妹妹出嫁。
那姑娘原话是这么说的。
“我父母不容易,现在还在拼儿子,家里有好多妹妹,实在是养活不了,我带着妹子一起嫁过来,你给口饭吃就成。”
听见这个话,许大方一下子犹豫了,回家思考了两天,又把高敬找出去钓鱼,不知道两个人在钓鱼的时候说了什么,总之回来以后,许大方就改变了想法。
他立刻姑娘说清楚,不结婚了。
他这人看着憨厚,实际上想的很清楚,这姑娘想带着妹妹出嫁不是个大问题,反正也不过添双筷子。
他有正式工作,一份工资养四个人是有些困难,但也不至于揭不开锅,吃窝窝头还是能吃饱的。
真正的大问题在于,这姑娘家里都这么多孩子了,还要拼儿子,万一真给他拼到一个儿子,这姑娘岂不是要无限度的帮扶娘家?不行不行。
许大方也没跟许大妈商量,直接自己做主退掉了这门亲事。
许大妈知道了之后唉声叹气,但她也没招,儿子说的有道理,他们家只是想娶个媳妇儿,不是想连儿媳妇的娘家人一起养活过去,她儿子没这能力,也没这个想法。
因为许大方的婚事再一次告吹,许大妈急得嘴上起了个泡。
得了,接着给儿子安排相亲吧。
再说老苏家,苏福贵这边却是老实了不少。
自从苏小文回来之后,把他看的很紧,他也没工夫再去干那些偷看小媳妇儿的事儿了,整天就是跟闺女打游击战,偷摸找地方喝酒抽烟,看着老实巴交的。
时间一长,再加上年纪也大了,渐渐的改掉了这个坏习惯。
大杂院里头,除了老白家,其他人家的日子都在逐渐变好。
玉娘前几年就转正了,大杂院的那一小间房子正式分给了她,这就属于她了。
转正以后,玉娘拿着跟正式职工一样的工资和福利待遇,日子是越过越好。
至于以前最不太平的老宋家,也是彻底安静下来。
萧盼儿干媒婆干得风风火火,钱也没少挣,但她算是想开了,不管挣多少钱,只给家里出一点,其余全都自己攒起来,顶多给孩子买几块糖。
宋大妈和宋方远不是没闹过,但是他们拿萧盼儿没办法。
萧盼儿这人看着恋爱脑,但铁了心的时候那是真狠心,宋大妈没办法,反而巴结起了萧盼儿。
宋大妈选择讨好萧盼儿,宋方远却拉不下这个脸,他现在跟萧盼儿的感情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好了,夫妻感情疏远的厉害。
这天,宋方远跟萧盼儿因为家里用钱的事又吵了一架,宋方远气的甩门就走。
出了大杂院,他也不去找别人,就去找林晓芳。
自从宋方远从家里拿不出钱后,林晓芳对他的态度也冷淡了一些,宋方远约出来三次,她只答应一次。
这一次林晓芳算了算日子,还是跟宋方远出来了。
宋方远闷闷不乐,还一直在抱怨媳妇儿挣了那么多钱,却不想给家里用,太自私。
俩人一起在路上走着,林晓芳眼里闪过一丝鄙夷,不过很快又藏起来。
她拉起宋方远的手,眼珠子转了转,“方远哥,你手上还有零钱吗?”
“怎么了?有倒是有,不过也就两三块钱,什么都干不了。”宋方远很沮丧。
林晓芳却笑着说,“两三块钱也够了,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宋方远疑惑的跟着林晓芳走,左拐右拐,最后抬起头,他发现林晓芳把他带到了一个地下赌场。
宋方远这辈子顺顺利利,小时候出生工人家庭,长大以后接了他爹的班,成了正式职工,可以说,除了早年丧妻没受过什么挫折。
以前他从没想过要赌博,宋大妈也天天耳提命面告诉他,赌博不是正经人干的玩意儿,他千万不能碰。
此时站在这个地下赌场门口,宋方远第一反应是拒绝。
“你说的好地方就是这里?不行,我不能赌钱,我先走了。”
林晓芳拖住他,柔情蜜意的说道:“你等等呀,说得好像我要害你一样。方远哥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只是想带你过来散散心,你别看这里是个赌场,但是里面可好玩儿了,再说了,小赌怡情大赌伤身,你手上只有两三块钱,再输能输到哪去?不就两三块钱吗?“
“你在这玩一会儿,家里的那些事就全都忘光了,说不定还能赢一把,要是从两块钱赢到二十块,那咱们不就赚了,还可以去国营饭店吃顿好的。”林晓芳笑嘻嘻的说道。
宋方远还是不答应,皱着眉说,“哪那么容易,两块钱赢到二十块。”
“能不能赢,你进去不就知道了吗?反正也就两三块钱,输了也不心疼。”
宋方远盯着门头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拒绝了,拉着林晓芳走人。
宋方远想着,他这辈子都不要碰赌博,这玩意就不是好人干的,说不定一个不注意就输的倾家荡产。
谁知道,这话刚说出去没多久就被打脸了。
过了七五年正月,萧盼儿突然干了件大事,她全款提了一辆自行车。
提自行车的钱,是萧盼儿自己给人说煤挣的,钱也是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先攒钱买工业票,攒了工业票又攒买自行车的钱,攒了这么长时间,终于从二道贩子那里买了一辆二手自行车。
虽然是二手,但这是硬通货,擦的锃光瓦亮,看着就让人眼馋。
萧盼儿推着自行车回大院的时候,别提多骄傲了。
谁知道刚把自行车推回去,老宋家炸了锅。
宋大妈拍着大腿哭,骂萧盼儿手松,不知道存钱养孩子。
宋方远也是脸色铁青,他知道萧盼儿手上有钱,想着总有一天会拿出来。
谁知道,转眼就买了辆自行车回来。
自行车有什么用?家里已经有一辆了。
再说了,自行车不能吃不能喝,钱花出去就没了。
看着丈夫和婆婆生气的面孔,萧盼儿话说的很硬气,“方远哥,妈,我买这自行车是为了工作,我现在出去给人说媒经常要走很远的路,总是骑你的自行车也不是个事,有时候你突然有急事,我就得走着去,路上来来往往的不安全,我想着买辆自行车,以后出行也方便一些。”
宋方远扯了扯嘴角,表情僵硬。
“你早说的话,我把我的自行车给你就是了,你骑着出去呗。”
“我之前跟你要过,你不是没给吗?”
“再说了,那始终是你的自行车,你张嘴一要,我就得紧着你先用,哪有自己的自行车方便。”萧盼儿笑盈盈的,语气却很坚定。
她扫了宋方远和宋大妈一眼,突然说道:“其实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这么生气,这钱是我自己挣的,我生活在家里,还给你们交家用,只多不少,要说我没替你们养孩子,也怪不了我,这三个孩子都不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不该我养他们,还有亲爹呢。”
这话一说出来,宋方远就没法反驳了,他冷笑了一声,开始倒打一耙。
“合着你还是把我们一家子当外人,什么你的我的,当初结婚的时候说的倒是好听,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现在呢?一口一个我的东西,盼儿,你变了。”
萧盼儿擦自行车的动作一顿,眼神也有点发冷,“对,我当初是说过,我的东西都是你的,我没把你当外人,但是你信任过我吗?你真的把我当你媳妇儿吗?”
“当初我在半路上碰见流氓,回来吓得瑟瑟发抖,你是怎么说我的?你又是怎么对我的?我发起了高烧,你夜里卷起铺盖就走。方远哥,有些事情我只是不愿意说,不代表我不记得,你也别把我想的太笨,好吗?”
夫妻两个这么一交锋,两边神情都不太痛快。
宋方远的表情从冷笑转变为尴尬。
两个人都不说话,宋大妈期期艾艾的开口,“但是你以前不都把钱花给家里吗?再说家里只靠方远一个人的工资确实不太宽裕。”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不愿意给了。我还记得当初你们两个怎么骂我的呢。”萧盼儿收起小抹布,不擦自行车了。
她把自行车锁好,转身要回房间,走了几步突然停下又说道:“这件事情在我心里过不去,至少现在过不去,你们也容我好好缓一段时间,可能半年,可能一年,我能想通这事儿也就过去了,以后我赚了钱还是大家一起花,但是在这之前你们别逼我。”
宋大妈和宋方远都没话说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萧盼儿回房间。
再看一眼门口停着崭新崭新的自行车,母子俩的表情别提多难看了。
在家里闹得不痛快,宋方远下意识的就想去找林晓芳。
这次林晓芳提出要带他去赌场放松心情,宋方远答应了,他也没敢玩多大,摸了摸怀里揣的三块钱,想着今天要是把三块钱输光他就走,不恋战。
地下赌场玩的是长牌,宋方远一开始不会玩,看着看着也就学会了,学会以后就上桌打,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他比较聪明,第一次打,竟然从三块钱赢到了十五块钱。
宋方远拿着十五块钱请林晓芳吃了顿饭,吃过饭以后,林晓芳把他带到了自己家。
宋方远第一次从赌博这里尝到了甜头。
一家欢喜一家愁,几个月之后,张俏平安生下了她和孙青的孩子,是个小男孩,七斤六两,比他两个哥哥出生的时候都重。
孙青抱着儿子,眼神格外温柔,好像要把这孩子刻进心里去。
张俏接过儿子喂奶,心里既高兴又难过,一方面,她庆幸自己平安生下了孩子,算是对孙青有了个交代。
接下来,只要把这孩子平安的养大,她跟孙青的交易就算达成了。
另一方面,又担心有了亲生儿子之后,孙青会对她两个儿子不好。
好在张俏的担心是多余的,孙青这人说话算话,有了亲生儿子之后,他也没苛待张俏前面的两个孩子。
小春和小冬的待遇和以前一样,没有因为弟弟的到来就吃不饱穿不暖,这样就足够了,张俏很满足。
时代的洪流滚滚向前,小人物的好与坏,喜与怒,在时间面前显得特别渺小,没人再去计较以前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在努力把自家的小日子过好。
转眼间,时间已经到了一九七七年,现在是十月初。
今年冬天来的特别早,还没咋地呢,就已经下霜了。
萧宝珍赖在火炕上不肯起床,星星也哼哼唧唧,不肯起来上幼儿园。
萧宝珍可以赖床,星星却不行。
高敬一把把星星从炕上薅起来,迅速给她穿着衣服,嘴里还说道:“你乖乖的,赶紧起床去上学,晚上爸爸接你放学的时候给你带糖,行不行?”
糖,这是高星的命根子,要不是萧宝珍控制着,天天给她刷牙,不让她吃糖,这小丫头非得把自己一口小白牙吃成小黑牙不可。
高星听见可以吃糖终于不闹腾了,眼神狡黠的看着她爹。
“四颗!不对,五颗!我已经五岁了,可以吃五颗糖了。”
高星瞄了躺在炕上睡觉的妈妈一眼,小声说道:“我跟妈妈说好了的,我已经五岁了,可以吃五颗糖,爸爸,晚上你给我带五颗糖过来。”
高敬还没说话,躺着的宝珍立刻说道:“别忽悠你爸,我跟你说的是过年的时候可以吃五颗糖,平时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只能吃一个,你要是再赖床,一颗都没了。”
萧宝珍一发话,高星便撅起嘴很不高兴,到底也没敢造次,顺顺溜溜爬上高敬的自行车。
高敬赶着去上班,顺路可以送星星去幼儿园。
父女俩走了之后,萧宝珍从炕上爬起来,慢悠悠的开始洗漱。
照理说,她今天也得上班,但是昨天去市里开会,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了,今天就赖了床。
反正医务室那边还有人,晚点去也没关系。
两年过去,赵学文历练的已经足够,他调去了市里的大医院,正牌主任一走,萧宝珍这个副主任顺理成章的提拔成主任,现在她是医务室说一不二的领导。
萧宝珍洗漱完,一看时间也差不多到点了,骑上自行车去钢厂上班。
走到半路,实在冻得受不了了,赶紧原路返回,回家拿外套。
谁知道骑着自行车刚到胡同口,忽然看见胡同里来了个不速之客,准确来说这还是个熟人。
白根强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马上完结,更新时间可能不太准时,见谅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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