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萧盼儿跟宋方远回了大杂院,两人一路无话。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情大喜大悲,再加上跳河受了寒气,萧盼儿回到大杂院以后就病倒了,昏倒在床上,反反复复的发高烧。
宋方远赶紧去请萧宝珍过来看病,他倒是懂规矩,上门的时候拿着两颗鸡蛋。
萧宝珍过去一看,给萧盼儿开了几服药,又给萧盼儿扎了几针。
就在萧宝珍扎针的时候,大杂院和胡同里的老邻居们听见这个消息,也迅速赶了过来。
他们从宋方远嘴里得知萧盼儿跳河的消息,大家伙儿全都愣住了。
小王:“跳河……萧盼儿为啥好端端的要跳河……”
“还能因为啥,肯定是因为前两天胡同里传的那些话。”许大妈后悔的说道:“她肯定是因为被人污蔑了,才想不开跳河的,本身就遭了一趟罪,又被胡同里头那么说,谁能受得了,早知道那会我就不听那些胡话了。”
“盼儿估计真是被冤枉的,委屈的想不开了。”
金秀儿紧紧皱着眉,她最近工作忙,直到萧盼儿走了以后才知道胡同里的话说的多难听。
“这些话到底是谁传的!真是害死人不偿命,这种话能乱传吗?”金秀儿看了一眼萧盼儿苍白的脸色,“以后这些话谁都不许说了!真是的,万一害死了人,我看怎么办!”
不用金秀儿说,其他人都已经知道错了,他们就是因为愧疚,才赶紧过来探病的。
这会儿眼看着萧宝珍在给萧盼儿扎针,众人围了过去,面露愧疚。
“盼儿,对不起啊,我们不该说那些难听的话,我们也是听了别人说,没过脑子就胡乱传起来了,没想到对你影响这么大。”
“是啊盼儿,真是不好意思,以后我肯定管好自己的嘴,再也不捣闲话了,这儿有两颗鸡蛋,你拿着冲个蛋茶补补身体。”
要是没有萧盼儿跳河这一出,大家伙可能没这么好的态度,但自从听说萧盼儿跳河,情况就不一样了。
再过来一看,萧盼儿脸色惨白惨白的,一看就是遭了大罪,大家伙儿心里的愧疚就别提了。
萧盼儿躺在床上看了看这些邻居,也说不上是什么心情,好像再也没有跟他们计较的气性了,但她也不想原谅这些人。
萧盼儿摆了摆手,“你们出去吧,我想好好休息。”
“行,那我们先走了,你好好养病啊。”
“等一下,我这儿也快好了,我们一起走。”萧宝珍见状起身,要给萧盼儿收针。
萧盼儿张了张嘴,“宝珍,我有话跟你说。”
“有什么话,等你好了再说吧。”萧宝珍说。
她拿着针灸包跟大家伙儿一起出门,出去的时候还听见金秀儿在叮嘱,“这次的教训够大了吧!差点就害死一条人命,我平时就跟你们说,不要随便说人闲话,大家伙儿亲眼看见的事情也就罢了,都没看见的事情,你们传的有鼻子有眼,尤其是作风问题这种大雷,这不给人造谣吗!”
“也就是这次萧盼儿没出事,要是她真跳河死了,我看你们怎么办!”
其中几个传的最凶的嫂子悻悻的说,“秀儿,我们都已经知道错了,也跟萧盼儿道歉了,你就别再说我们了。再说,你以前没工作的时候,在胡同里也没少说啊。”
“我给人造谣过吗!我说的都是亲眼看见亲耳听见的事情!”金秀儿说,“我也没把这些事情见人就说啊!”
“算了,这次是吃到教训了,以后肯定不说了。”许大妈出来打圆场了。
几个嫂子摸了摸鼻子,转身回了家。
许大妈看了后院一眼,感叹说,“这次鬼门关走了一趟,盼儿看着稳重了不少,这要是放在以前,闹成这样,她不把院子掀翻了才怪,这次好像是真的想开了,都没说什么难听话。”
“我就希望盼儿以后稳重点,别干那种不靠谱的事情,什么把张俏推下去,又是给宋婷婷对象安排相亲啥的,这些事情可别再干了。”于奶奶说,“对了宝珍,刚才她叫住你说啥了?”
“她说有话告诉我,我看她精神不太好,让她病好了再说。”萧宝珍说完这话,忽然听见大门口传来脚步声,扭头一看,就看见张俏手上提着行李,牵着俩孩子回来了。
萧宝珍:“张俏,你回来了?”
“是啊,不是说我婆婆感冒,在家发高烧呢,我就带着孩子回来了。”张俏在娘家住了几天,还没来得及想出解决办法,就听见别人传来消息说婆婆在家病了,没人照顾,让她赶紧回去,她知道,王大妈一准儿是穿了没干透的棉袄冻感冒的,活该!
不过她病了也好,病了就没时间再折腾那些害人的事情,正好可以给她时间,好好想想该怎么对付这两个丧良心的母子俩。
“你婆婆确实是病了,昨天晚上还跟我要了一片安乃近,你赶紧回去看看吧。”许大妈指了指前院的方向。
张俏瞥了自家屋子一眼,松手让俩孩子回去放行李,好奇的说,“我刚才进门的时候听见大家伙儿叨叨,说谁跳河了,咋回事啊?咱们院子里有人跳河了吗?”
萧宝珍说,“萧盼儿跳河了。”
“啥!为啥啊?”张俏更加好奇了,她眼里闪着八卦的光。
自从那次上山的时候,萧盼儿把她从树上推下去,俩人的关系一直就不好,平时看见了也是互相不搭理,又时候还互相讲对方的坏话,萧盼儿笑话张俏男人不回家,不爱搭理她,张俏就嘲讽萧盼儿跟男人的心一起黑了,把个好好的小姑子逼得再也不回家,总之两个人格外的不对付。
此时听说萧盼儿跳河了,张俏心里是好奇到了极点。
金秀儿脸色却严肃起来,“张俏,正好你这个时候回来了,我跟你说,这两天胡同里头出大事了,前两天萧盼儿去给人说媒耽误了时间,回来的路上被两个混混碰上耍流氓了,后来不知道怎么了,胡同里就传起来萧盼儿风言风语,说她作风不行,又是说她偷汉子之类的,搞得人家夫妻俩回家吵架,萧盼儿气的回娘家,后来直接在娘家跳河了,好不容易才捡回来一条小命。”
她嘱咐道:“我知道你跟萧盼儿不对付,但这件事情你不能取笑萧盼儿,她确实是被冤枉的,这事儿我们街道知道,派出所已经派人通知了我们街道,所以你在她面前别提这事儿,更别拿这个戳她,记住了吗?”
听完之后,张俏直接傻在那里了,她的手再一次不受控制的哆嗦起来,“你是说,萧盼儿前两天让人耍流氓了?在哪?”
“谁知道呢,听她说是在城郊,好像是在火车站附近的位置,她说是一片树林子,骑着自行车到那,在路中间被一块石头挡住,后来就有两个男人从树林子里冲出来,把她给拖进去了。”
“城郊……树林。”张俏抹了把脸,一下子明白了,萧盼儿估计就是被自己看见的那两个小混混给逮住了!
张俏又回忆了一遍那天下午碰见的那两个小混混,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该不会,那两个小混混把萧盼儿当成自己了吧?
想想也不是没可能,萧盼儿跟自己身形差不多,头发的长短也差不多,要是远远的看一眼,确实有点相似。
这么一想,张俏心里就是咯噔一下。
如果萧盼儿真的是替自己遭了罪呢?
本来应该是她被耍流氓,结果萧盼儿成了自己的替死鬼!
因为这事儿,萧盼儿还跳河了。
“张俏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萧宝珍伸手在张俏眼前晃了晃,唤了一声。
张俏终于回过神,时不时的看着后院的方向。
她咬唇,“我想去看看萧盼儿。”
“咦,你俩不是不对付吗?”许大妈也说,“俏,你不会是想去看她笑话吧?可别这样,咱们做人不能干这种事。”
张俏这时候也想起来,是啊,她跟萧盼儿可是互相看不顺眼的,她这一过去成啥了,她才不要主动跟萧盼儿低头。
但想想萧盼儿的遭遇,张俏心里又不受控制的愧疚起来。
这天晚上,萧盼儿再一次发起高烧。
她之前病就没好,折腾了几天,还跳进冰窟窿一样的河水里,身体根本承受不住,回来以后就病了。
萧宝珍被请过去好几次,又给昏昏沉沉的萧盼儿扎了几次针,终于把她的身体调养过来。
大概过了四五天,萧盼儿的身体才完全恢复了。
病好了以后,萧盼儿干的第一件事就是主动去了派出所,生病在家的这几天,她躺在床上仔仔细细的回忆那天晚上的细节,回忆那两个臭流氓的长相和身形,还真被她想起来不少,就赶紧去派出所提供线索。
好在公安对这件事也很重视,最近一直在忙活着这个案子。
经过公安的层层调查和走访,终于抓到了那天晚上躲在小树林的兄弟俩,抓到他俩的时候,俩人正在黑市游荡呢。
这个消息传回大杂院里头,大家伙儿都帮着萧盼儿松了口气,终于抓到了凶手,而且跟萧盼儿说的一模一样,就是一高一矮的两个混混,这下好了,彻底证明了萧盼儿的清白,就连萧宝珍都莫名其妙的松了口气,她皱眉说,“那这两个人应该怎么判,算是耍流氓吧?”
“哎,要是真能算耍流氓就好了!”金秀儿摘着菜,就说道:“我也记挂着这件事,特地去派出所那里打听了一下,人家公安同志说了,那兄弟俩死活就是不承认自己耍了流氓,这次也不是因为耍流氓才抓人的,是因为他们以前就干了不少坏事,什么偷东西啊,打架斗殴啊,总之就是两块滚刀肉,人家死活不承认耍流氓,能有什么办法?毕竟……毕竟也没真的干啥,就是把棉衣和棉袄撕破了,所以他们不肯承认,一时半会还没办法定罪。”
“都撕破衣服了,还没办法定罪?”张俏突然开口,看着很生气。
金秀儿说,“这也是怕有人污蔑啊,你说又没干啥,又没有证人啥的,万一给他们定罪了,以后随便指着人说耍流氓怎么办?”
好不容易抓到了那两个混混,竟然因为没有证据,事情就这么僵住了。
萧盼儿在家盼了好几天,坐立不安的,知道这个消息也忍不住失望挫败。
“行了,事情不是都已经结束了吗?你瞧瞧你,就因为没办法定罪,非得把自己身体气坏了是不是?值得吗?”宋大妈扫了萧盼儿一眼,抱怨道:“你这身体还没完全好呢,万一气坏了又得把萧宝珍叫过来,叫一次就得花两颗鸡蛋,咱家没多少鸡蛋了。”
萧盼儿正烦着呢,宋大妈正好撞枪口了,她冷笑一声,“就算只剩下一颗鸡蛋,那也是我赚钱买的,我生病了花钱请人看病,这是应该的!谁让你儿子花钱大手大脚,一分钱都存不下来!”
宋大妈听见这话,瞪了瞪眼睛,愣是没敢朝着萧盼儿发火,“你真是不识好人心!我这是担心你的身体。”
“我谢谢你啊妈,有这个闲工夫不如让你儿子省着点花钱,这样在家说话也能硬气点。”萧盼儿说,“我不管,下个月开始我去厂子里领工资,省的他总是乱花!”
宋大妈能说啥呢,她前段时间冤枉萧盼儿偷汉子,这事儿还没过去呢。
萧盼儿怼完婆婆,继续在家里走来走去,心急如焚。
大杂院里的另一个屋子,跟萧盼儿一样坐立不安的还有一个人,就是张俏。
自从知道萧盼儿当了自己的替死鬼,张俏心里始终不踏实,她一直关注公安那边的消息,想着要是那两个混混能被判刑蹲监狱也就罢了,谁知道还出了岔子。
现在公安那边还缺关键的证人。
张俏心里清楚,现在她是除了王大妈以外,唯一知道这件事的人了。
甚至她是唯一的目击证人!
“怎么办,要不要去作证啊……作证了,他们说不定会把王巧花供出去,王巧花一出事,白大钢肯定不会给我钱让我养孩子。但是不作证……萧盼儿不就白吃了这个亏,而且王巧花和白大钢肯定不会就这么放过我。”张俏在家急的团团转,“怎么办怎么办?”
在家转悠半天之后,张俏想到了一个人。
她立刻出门跑到萧宝珍家里,她知道现在还没到上班的时间,宝珍肯定是在家的。
“宝珍,宝珍你出来,我有话要跟你说。”张俏把门敲的邦邦响。
大清早的,萧宝珍刚喂完孩子在吃早饭,猛地听见门口的动静,探头一看,“张俏?怎么了,你找我干嘛?”
张俏咬了咬唇,“能不能来我家一趟,我有话想问问你。”
她思来想去,整个大杂院里头唯一能给她出主意的就是萧宝珍了,首先萧宝珍很聪明,平时办什么事情都很稳当靠谱,其次,宝珍早就知道白大钢出轨的事情,也知道她婆婆有可能装病故意折腾人逼她离婚的事情解释起来很方便。
还有一件最重要的,那就是宝珍从来不乱说话,她不会出去到处乱传,嘴巴紧,这才是张俏最在意的。
“宝珍,我真的有事。”张俏面露恳求。
“行,那你等我一下。”萧宝珍三两口扒完了白粥,又拿起一块窝窝头边走边说,“好了,走吧。”
两人并肩往前走了两步,张俏忽然有些犹豫,“不行,不能去我家,我婆婆刚才出门了,但不知道啥时候回来,万一回来被她听见就完了。”
“到底怎么了,神神秘秘的,那你来我家。”
萧宝珍把张俏带到了自己和高敬的房间,把门一关,转身就问,“说说咋了?”
定了定神,张俏脸色有些发白,她把这些天的遭遇和自己的猜测全都告诉了萧宝珍。
“你的意思是那天秀儿猜对了,你婆婆真的在故意整你,想逼你主动离婚,还故意让小混混在半路等着,就为了坏你的名声?”萧宝珍沉思着说。
张俏点头,“对!但是那天听见你们的话以后,我长了个心眼,直接回娘家了,谁知道萧盼儿那么倒霉就碰上了,她是替我受了罪,现在公安那边说没有证据,我想,我就是唯一的证人,我可以替她作证。”
“你愿意吗?”萧宝珍有些意外,她也知道张俏和萧盼儿是死对头。
张俏扁了扁嘴,“不愿意啊,但是人家是因为我才遭了这个,我不能眼看着不管吧,现在的问题是,我想去作证,但是不想让人知道是我作证的!”
“你怕白大钢和王大妈知道了以后找你麻烦?”萧宝珍反应很快。
张俏点头:“我要是去作证,小混混肯定会把我婆婆供出来,毕竟是她指使的,我婆婆被抓走了,他们俩肯定是破罐子破摔,就得让我离婚走人了。”
“那就离婚啊,跟这种人过日子恶心的慌。”萧宝珍说。
张俏:“可是离婚了,我没地方去,也没能力养活两个孩子,孩子跟着我得饿死。”
萧宝珍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现在是七十年代不是后世,离婚的女人真的会无家可归。
有那种娘家靠谱的,离婚以后可以回娘家再嫁人,但是像是张俏这种娘家还有几个哥哥和嫂子的,基本就是回不去了,就算回去也会很快的改嫁,再改嫁,能嫁什么好人,无缘无故的,人家愿意接受俩儿子吗?
“是我没考虑好。”萧宝珍说,“你现在的想法就是,去作证但是不暴露身份是吗?”
“对,有办法吗宝珍?”张俏点头。
“我想给萧盼儿当证人,作证她确实是被人暗算,被人给耍流氓的,但是不能把我自己牵连进去。就算那两个混混把我婆婆供出来,也不能是我举报的。”
“那简单啊,乔装打扮一下不就好了。”在门口晃悠的高莘忽然来了一句。
他手上拿着窝窝头,眼睛发亮的站在门口。
张俏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从你们开始说话我就过来了,我不是故意偷听,是小星星闹着来找我嫂子。”高莘把窝窝头叼在嘴上,叉着胳肢窝把高星举起来。
张俏哭笑不得,求助一般看向宝珍。
萧宝珍:“进来吧,刚才听见的话不能对任何人说。”
“保证不说。”
张俏想想以前高莘在院子里的表现,带着几分期待的问,“你刚才说的乔装打扮是啥意思?”
“你打扮一下,打扮成他们认不出来的样子去派出所作证,然后请公安同志不要公布你的身份。”
“这样能行吗?怎么才能让他们认不出来,我也没有化妆的东西,而且我就长这个样子,再怎么打扮都能认出来啊。”
“打扮不一定是改变长相。”
萧宝珍已经听懂了高莘的意思,拉着张俏低声说了几句。
张俏犹豫了一下,答应下来。
这天下午,张俏借口要回家看姥姥,拎着小包袱从大杂院跑出来,出了胡同以后却没有去姥姥家,而是直奔轧钢厂医务室的方向,萧宝珍提前跟门卫打了招呼,她顺通无阻的来到医务室。
进去的时候是个俏生生,面嫩的小媳妇,出来的时候变成了一个身形臃肿,走路磕磕绊绊的老大妈。
老大妈张俏扯了扯脸上的围巾,试图把整张脸都遮起来,再一次跟萧宝珍确认,“宝珍,真的认不出来吧?”
“我保证这次你亲娘来了,都认不出来,放心吧。”萧宝珍再三说道。
张俏点头,在心里给自己加了把劲儿,用围巾遮住脸出了厂子大门,她一路出了轧钢厂,蹒跚着进了派出所。
进去以后,公安同志看着乔装打扮过的张俏一脸茫然,直到张俏拉下围巾,蜷缩着手指开口,“公安同志,我是来举报的,我举报那两个混混耍流氓,我是亲眼看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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