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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扔下这句话后,整个医务室都安静了，大家伙儿全都愣住了，就连一直在低头看书的赵学文都抬起了头,满脸诧异的看着面前这位大叔。
紧接着众人面面相觑。
前段时间那三个人争的那么热闹，大家伙儿都以为他们势在必得,领导一定会是他们三个里面其中的一个。
谁能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这个苏主任苏大叔，他肯定是厂子从其他地方调过来的。
没别的原因,因为他说话的口音不是本地的，是一口地道的京腔,他应该是从首都过来的。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医务室里没人说话，鸦雀无声。
“看来大家都很意外呀，肯定没想到厂子会派我过来吧？”苏大叔笑了笑,“那我就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厂子从首都调过来的，我叫苏福贵。福是衣字旁的福，贵是富贵的贵，厂子领导说医务室人员紧缺,医生和护士都不够,从今天起，我和另外两个医生一起坐诊，再过一段时间，还会有一个护士过来。这样一来，咱们医务室的人手就够用了,我这人也没什么臭毛病,不喜欢端架子搞领导作风,大家伙儿不用把我当领导看待，就当同事一起相处就行了。现在我介绍完了，你们也自我介绍一下，咱们互相熟悉一下，毕竟以后一起朝夕相处，把关系搞好也是很重要的。”
见没人说话，他先点了这里唯一的男同志，“来，小伙子，你先自我介绍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医务室的一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终于反应过来。
好家伙！好家伙！
前段时间神仙打架，谁能想到厂子竟然空降一个主任过来！
不过大家伙儿很快想明白了，不管谁当领导都跟他们没关系，他们只要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了，没必要跟新领导闹什么不痛快。
赵学文推开椅子站起来，点了点头，态度谈不上多殷勤，但也不算冷淡，他推一下眼镜，文质彬彬的说，“主任，我叫赵学文，是医科大学毕业的，毕业以后就分在厂子医务室工作，您叫我小赵就行。”
“我刚才不是说过，你们可以叫我苏大叔，不用叫主任。”苏福贵故作不悦，“咱们这儿一共才几个兵，搞那种形式主义没意思。”
赵学文楞了一下，很快改口，“行，那我以后教您苏大叔。”
“哎，这就对了。”苏福贵笑着点头，感叹了一句，“医科大学的高材生，在咱们这个小医务室屈才了。”
他倒是没有多话，只说了这么一句，就转移目光，看向坐在赵学文身边的萧宝珍身上。
“这位女同志你叫什么？”
“我叫萧宝珍，没上过大学，高中学历，以前在乡下跟着赤脚大夫学过两手，进咱们医务室工作已经有两年了。”萧宝珍也站了起来，大大方方道：“我在这里主要负责内科。”
“不错不错。”苏大叔没评价别的，只是上下看了看萧宝珍，在看见萧宝珍的长相时，眼神一亮。
他的眼神并不算猥琐，但这种审视和打量的眼神让萧宝珍皱眉。
她回望苏大叔，“您看什么呢？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反正苏福贵也只是个医务室主任，北京来的又咋样，她在钢厂的工作有编制，又不会被辞退。
怼了就怼了，怕啥。
听见萧宝珍的话，苏福贵没有生气，反而眼睛更亮了，“宝珍同志，你结婚了吗？”
“结婚了，我孩子都四个多月了，有什么问题？”萧宝珍说。
苏福贵眼神里的光一下子灭了，尴尬的移开目光，打哈哈说，“没事没事，我就是看你年纪轻，没想到已经生孩子了，没什么问题。”
“其他人呢？这位女同志你叫什么名字？”他又去问周兰芳。
周兰芳大大咧咧，“我叫周兰芳，是这儿的护士，领导您不用问了，我也结婚了，对了，我也怀孕了，咋了？”
周兰芳结婚也有一段时间了，夫妻感情好，萧宝珍刚出月子没多久，她就宣布自己怀孕了。
这一点也不奇怪，这年头的人身形普遍苗条，经常干活儿身体素质也好，夫妻双方感情好，又年轻，迅速怀孕是很常见的事情。
苏福贵眼里的光再一次啪的熄灭！
“没问题，我刚才真的只是随口一问，你们两个女同志不要多想，我作为长辈关心一下你们。”苏福贵连忙给自己扯了个理由，讪讪的说。
他摸了摸头，转过去问杨雪和玉娘。
萧宝珍眼神一直盯着他，就发现这人在跟杨雪和玉娘说话的时候，表情就正常多了，没有刚才那种一直盯着人看的举动。
萧宝珍在心里琢磨了一下，记了下来，没有立刻发作。
“行了，大家都别多想，我刚才只是问一问大家伙的情况，别的什么意思都没有。”苏福贵不是那种端领导架子的人，问了一圈儿之后，他让赵学文帮忙，一起搬了张办公桌，一屁股坐下，就开始打盹了。
他懒洋洋的说，“今天我刚来，还没习惯你们这儿的水土，就不接诊了，宝珍和学文继续看病，等明天……算了，后天我再开始接诊，你们可以先通知过来看病的职工，我也是主看内科，外科也能看，但只能看点皮毛行了，就这样，别的我也没什么安排，一切都跟以前一样。”
大家伙儿再次对视一眼，周兰芳率先开口，“领导，不是苏大叔，您要不要重新分配一下医务室的工作，或者安排一下以后的工作啥的？”
苏福贵往桌子上一趴，呼噜声就响起来了，“没什么好分配的，以前不是干的挺好？上面的领导说只是缺人而已，缺人了我来帮忙看病，这样就行了，不用搞别的。”
说完这话，他转过头面朝着墙，直接就开始睡觉了。
萧宝珍暗暗松口气。
周兰芳也松了口气，显然她跟萧宝珍是一样的想法，她转过来悄悄跟萧宝珍嘀咕，“还好，不是个事儿精，看他刚才闹的那一出，我还以为是个难缠的人，要是个色狼或者喜欢端领导架子的，咱们以后的工作不好干。”
“对，我也以为。”萧宝珍转过去，两个人小声嘀咕。
周兰芳还准备说点什么，刚一开口，有职工过来看病了，是个摔跤的，萧宝珍招呼病人坐下。
之前苏福贵说自己这两天停诊，果然是彻彻底底的停诊，医务室的工作他一点没有插手，安静的好像没来过。
他不说话，医务室的大家伙儿也不想多事，就按照他之前说的，在看病的时候顺便跟职工说一声，后天有个内科大夫一起接诊，有啥小毛小病不舒服的可以过来看看。
这个摔跤的职工处理完伤口走了，医务室冷清下来，按照以前的规律，一时半会的不会再来人了，周兰芳跟萧宝珍使了个眼色，示意一起出去。
“宝珍，我要上厕所，你去不去啊？”
“那就去一趟。”
萧宝珍跟在周兰芳后面出去，走出医务室没多久，周兰芳就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萧宝珍，迫不及待的说道：“宝珍你看见那个苏主任刚才的样子了吗？吓我一跳，他刚才第一眼看见你，眼睛都开始放光了，我还以为来了个色狼呢，吓死人了。你说他到底咋回事儿？他看着我的时候眼神也挺奇怪的，后面被我们说了一顿，再去跟小雪和玉娘打招呼，态度就很正常了，我也不知道他是因为我们说了他一顿，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萧宝珍沉吟一声，“我也觉得这个苏主任不太正常，他一开始看咱们的时候眼神有点怪怪的。”
周兰芳用力点头，“你也发现了，要不这样吧，我在人事科有个朋友，我过去问问他，这个苏福贵到底是什么来头，打听清楚了咱也不慌，我现在就过去。”
萧宝珍拉住了她，上下扫了周兰芳，“你消停一会儿吧，医务室天天人来人往的，好多人办手续都从那儿过去，门口还有人抽烟。你现在是孕妇了，吸二手烟不太好，还是我过去吧。”
周兰芳下意识摸了摸肚子，”可是你家也有小宝宝呀。”
她想起高星星就忍不住笑起来，宝珍家的星星已经四个月了，会趴不会坐，天天撑着两只手趴在炕上，朝外面张望。
周兰芳路过几次，被星星吸引进去，抱着一顿亲。
想起星星，心软的一塌糊涂，她甚至在心里暗暗的想，要是她也能生个软萌的小闺女就好了。
再看后院齐燕姐家的铁成，天天扯着嗓子在家嗷嗷叫，整个院子都能听见，齐燕被烦的不行的时候，说自己把他扔出去的心都有了。
宝珍家的星星就不一样了，虽然也喊，但只有不高兴的时候会喊，铁成不管高不高兴，只要睡醒了就会嗷嗷乱叫。
小男娃和小女娃，周兰芳还是更喜欢小女娃，准确的说，周兰芳是喜欢安安静静，乖巧不闹腾的小孩儿。
萧宝珍笑了，“我身上沾了烟味，回去以后洗个澡洗个头，再把衣服洗一下就行了，你一个孕妇过去，要是吸了二手烟，对身体不好的，算了，我过去吧，我家小高的师母在那儿呢，我去找她问问就行了。”
最主要的原因萧宝珍没有说，她有异能，二手烟对她没有影响，所以才会选择让自己去，让周兰芳回去歇着。
周兰芳被萧宝珍一顿劝说，也不想拿自己身体冒险，她拉起萧宝珍的手认真嘱咐，“那你一定要把这个苏主任的来路打听清楚，看看他到底是为啥被调到咱们这儿来，他是个什么来头，不然这个人呆在医务室，我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行了，放心吧，我现在就过去。”萧宝珍跟周兰芳说了一声，抬脚朝着人事科的方向走过去。
到了那儿以后她也不找别人，直接就找江师母。
看见江师母的第一眼，萧宝珍笑了，“师母，最近您的脸色好看了很多啊。”
江师母顺着声音转头，“是宝珍啊。”
她笑着站起来，给萧宝珍倒了杯水。
“自从吃了你开的药，我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不会失眠盗汗了，睡眠质量好了很多，脸色当然好看了。”
前段时间，萧宝珍和高敬抱着孩子去老师家送东西的时候，才发现江师母脸色难看的厉害，问过以后才知道，她晚上睡眠质量不好，总是睡不着，睡着了也会失眠盗汗。
萧宝珍给她把了把脉，又开了一副药，没想到效果这么好，这才喝了一个疗程，症状已经消失的七七八八了。
一提起这个江师母就拉起萧宝珍的手，她起身又给萧宝珍搬了张凳子，先问了问家里的情况，比如说，孩子闹不闹啊？奶够不够吃？
萧宝珍一一回答，问完这些之后，她开门见山，“师母，今天我来找你也没别的事儿，你应该知道我们医务室新来了个领导。”
“我知道这事儿。”师母点头，“怎么了？他很不好相处吗？还是他欺负你们了？”
江师母说到这里，好像突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他是不是跟你们耍流氓了？你们医务室好几个女职工呢，他有没有盯着你们看？”
萧宝珍觉得奇怪了，”你为什么会这么问，他是不是有前科啊？“
师母张了张嘴，这话说不出口。
萧宝珍却敏锐的察觉到什么，拉着师母追问，“师母，刚才你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医务室新来的这个苏主任他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以前是不是偷看过女职工，还是有过什么前科？”
这些话江师母本来不准备说，但她看萧宝珍这副样子就知道，估计那个苏福贵是犯老毛病了。
沉默了一会儿，师母叹了口气，这才说了实话。
“你们医务室新来的这个主任啊，能力确实是有的，他之前是首都大学第一医院的医生，专攻外科，而且特别擅长泌尿外科，从医几十年了，据说有一项手术，国内没有其他人会做，只有他一个人能做。不过他有一个老毛病，喜欢看漂亮姑娘，不管是大姑娘还是小媳妇儿，只要长得漂亮的，他就喜欢盯着人家看。”
萧宝珍明白了，“他是不是在工作的时候偷看了病人，被发配到咱们厂子来了，照理说他履历这么光鲜，这么厉害，医术又这么高明，经验还有几十年，这种人不应该来咱们这个小医务室啊。”萧宝珍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
江师母却摇头说，“那倒不是，他医德还是不错的，工作的时候没有干过这种糊涂事，就是在家属院和平时日常生活的时候，喜欢盯着人家姑娘看，这好多人就受不了了，联合起来把他给举报了，说他跟人家姑娘耍流氓，正好又抓住他偷看人家姑娘洗澡，这下他在原来的单位干不下去了，耍流氓的人能留下来么？”
“流氓罪应该是要被劳动改造的。”萧宝珍说。
江师母点头，“原本应该是这样，但是我刚才说了，有一项手术国内没有人能做，只有他一个人能做，所以上头有人保他嘛，就把他发配到咱们这个小医务室了。不然把他留在原来的单位，天天偷看人家小媳妇儿影响不好的。”
江师母说到这里，拉着萧宝珍的手嘱咐，“这个苏主任没有别的毛病，就是喜欢偷看小姑娘小媳妇儿，你们一定要注意，平时少跟他打交道，也不要跟他说说笑笑的，别给他好脸色，他以前在首都的时候，我听说过这么一个人，除了喜欢偷看漂亮姑娘以外，还没听说过他有别的问题，脾气也挺好的，所以你们不用跟他打交道，也不要怕惹他生气，总之离他远点儿就是了，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这下萧宝珍明白了，难怪刚才那个苏福贵看见她和周兰芳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
不过萧宝珍还奇怪一件事儿，医务室里四个女人长得都不错，杨雪和玉娘长得也挺好看的，为什么苏福贵看见他们的时候就熄火了？
萧宝珍把这个问题说给江师母听，师母摇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
萧宝珍一看时间过的差不多，估计医务室又得来看病的职工了，她想打听的事情也打听的差不多，赶忙起身，“行了师母，这事儿我明白了，以后我会让医务室里的人离他远点儿的，我就先回去了。”
“回去吧，记住我说的话，对这个人不要太热情，不冷不热的就行了。”师母摆了摆手，又问萧宝珍，“对了宝珍，你给我开的那副药还需要吃多长时间？”
萧宝珍想了一下，“明天你来医务室，我给你把个脉再检查一下，要是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咱们就不用再吃了，后面靠你自己调养就行。”
说完这话，萧宝珍起身离开，回到医务室之后一看，苏主任还趴在桌子上睡觉，她没把这事儿立刻说出来，等到下班苏主任急匆匆的走了之后，才把医务室的几个女同志全都召集过来，把苏主任的话告诉了他们。
周兰芳恍然大悟，“我说呢，他看着我的眼神奇奇怪怪的，行了，就按照宝珍说的，咱们以后少跟他打交道，对他也不用太热情，不用说说笑笑的，就按照普通上下级的关系相处着就行了。毕竟是个领导，也不知道他要在这儿干多久，要是一干就是几十年，闹翻了对咱们没好处。”
杨雪点头，捏了捏拳头，“他要是敢对咱们说不三不四的话，或者对咱们耍流氓的话，我回去就告诉我爸，把他调走，咱们医务室就是再缺人，也不能把这种人留在这里。”
玉娘脸色苍白，抿了抿唇没说话，虽然她没被苏主任盯着看，但是医务室突然出现这么个人，她也紧张起来。
萧宝珍见状拍了拍玉娘的肩膀，又拍了拍杨雪，笑着说，“你们也不用太紧张，我跟人打听过了，他除了喜欢盯着别人看，倒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还有一件事说是他偷看小姑娘洗澡，但是这事儿他也没承认，只说是一场误会。具体的事情咱们不清楚，不过咱们离他远一点肯定是没错的，也不用太害怕。”
玉娘点了点头，还没从刚才的惊吓里缓过神儿。
商量完这事儿，杨雪骑上自行车就走了。
平时下班以后，玉娘还会再去街道办接点糊纸盒的工作，因为今天医务室来了新领导，这事儿也没办成，她下班的路上是跟萧宝珍和周兰芳一起回去的。
三个女同志结伴走进了大院儿，进门就碰上了金秀儿，金秀儿手上还拿着她的小锣鼓。
“宝珍你们回来了，来来来，我有事儿要宣布。”金秀儿看见他们三个人回来，加快脚步，几步走进了大院，敲响了手里的锣鼓。
咣咣咣的声音响起来，大院儿里的几户人家全都出来了。
许大妈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个盆，一边摘菜一边说，“秀儿这又是闹哪出呢？”
“大妈，我今天有事儿要宣布，等大家伙儿都出来了就说。”
不一会儿的功夫，后院的人也出来了，大家伙儿齐刷刷的盯着金秀儿。
金秀儿扫视了一圈，发现院子里每户人家都来了人，她满意了，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我宣布，你们这个院子里要来新邻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