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也拔高了不少:“我就觉得殷昨晚怪怪的,一回府直奔东烨苑跟皇子爹爹一起呆到了半夜,之后大清早就出了门,却不是来墨台府,而是打算出城。你说,你是不是打算带殷一起走?”
闻言,我不禁满脸黑线——我确实是跟殷约好了在途中汇合……这样居然都会被紫罗兰发现,只能说,在某些方面,他有着近乎bug的直觉。
我没有矢口否认,而是好脾气地解释道:“殷跟你不同,他的性子恬淡,未必适合留在纷乱的皇都。”
“你只晓得为殷考虑,你可知道先前我跟你这样那样的事儿,早就被传得沸沸扬扬,我的名节已是受损,而方才我公然那么一闹,你觉得皇都还会有我的立身之所吗?”紫罗兰有些咄咄逼人。
“你的娘亲可是左相大人,她不会让你受委屈的。”想到今日一别,今后恐难再见,我继续耐着性子安抚他。
“我的人生已经不是我自个儿甚至我娘亲能够掌控的了了!未来我的命运,不是被皇上随意指给谁,就是被迫遁入空门。”紫罗兰望向我的双眸间潋滟水光,染有无助与哀愁,但更多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与坚持。
见状,我心中难免略有不忍,但事关重大,我不能退让,于是仍是拒绝道:“我现在自身难保,你跟着我未必是条活路,你这么聪明,将来总会有法子的……”
“毒玄!你对我怎么能这么狠心呢!好,既然如此,我现在就把话撂这儿了!今个儿你自愿带我走那是最好,但若是不肯,大家就都留下别走咯!”许是见我铁了心,紫罗兰嘴一抿、脸一肃,现出了怒气。
“你能不能讲点儿道理……”对于他的胡搅蛮缠,我素来头疼。
“啪啪!”在情况即将陷入僵局之际,毒瑾倏地跨步向前,给了紫罗兰……两记耳光!
登时,我傻眼了。
“放肆!你是何人,竟敢……”紫罗兰亦是呆了一下,然后立刻张牙舞爪蹦了起来,他的双颊迅速泛红,不知是因被打的还是气恼的。
“你尽管再大声点儿!今日倘若我们走不掉,你也别妄想能活着出墨台府。”毒瑾一把攫住紫罗兰的下巴,声音低沉阴冷。
“你!”紫罗兰应是从不曾被人这般威吓过,他生生噎了一下,倒是聪明地没继续放什么狠话,如墨的眼珠紧紧盯住我,倔强地说道:“我就是要跟毒玄一起,就算活不了也要拉着她一起!”
“那就一起走。”相比我的一再推拒,毒瑾答应得却是异常爽快,他松开对紫罗兰的桎梏,道:“只是,这档口你冒然离开皇都太过显眼了,加之左相大人那边也不好糊弄,不如就约在洋里县会和吧!”
“你当我是三岁孩童么?依照送殡礼队的行程,到达洋里县至少是十日以后的事儿了,这段时日足够让你们从世人眼前消失了!”紫罗兰冷哼,径自安排道:“等下回府我就对外称病,我娘亲那边我自有办法,晚些时候我会带着几名近侍赶上你们的。”
“你这又是何必……”我仍试图劝紫罗兰放弃。
“好,就这样吧!”毒瑾直接拍板,打断了我的话语。
“毒玄,你别想着甩开我,也让墨台烨然别费神想着除掉我,这是他跟我约定好的,我既然敢来,自然有所准备,不怕他翻脸不认账。”紫罗兰顿了顿,转而颇为郑重地对我说道:“现在,我需要的只是你的一个承诺。”
“我……”我蹙眉思索,余光瞟到毒瑾冲我微微颌首,让我无论如何先稳住紫罗兰再说。
老实说,我不知道紫罗兰对我究竟是何来的如此强烈的感情,或许他自己都没法子说清楚,两人之间吵吵闹闹、纠纠缠缠、磕磕绊绊,竟莫名其妙发展成了今天这般境地。
“罢了罢了,你爱跟就跟着吧,但要听从安排,不得擅自行动。”我叹了一口气,终是做出让步,转而正色道:“计划的关键点设在了丰南县,殷现在应该已接到我的亲笔书信正赶往那儿,你先过去跟他会和。”
我对皇都附近的县城位置及道路分布全无概念,我只是跟墨台妖孽说要去汌河驿找慈恩师太,他就选定了丰南县。按正常行程计算,明日午时我们的队伍就会路过丰南县,正因为如此,他人不会特别关注那儿,自然也不会提前在那儿设伏。
“丰南县占地不大,但人口颇多,你们选择在那儿行事,是打算……”
没待紫罗兰说完,毒瑾冷声道:“冉燮公子,既然你的目的已经达成,就请快点出去吧,时间耽搁过久,外面的人怕是要起疑了。”
这下紫罗兰倒是乖乖听话,他深深看了我一眼,低着头率先走了出去。
“缦殊公子,你进去这么长时间可是看出了什么端倪?”紫罗兰刚踏出厅堂,懿渊帝就迫不及待地迎上前。
“墨台夫人她……”在懿渊帝及众人的热切注视中,紫罗兰拿娟帕掩住了脸面,断断续续哽咽道:“她居然就这样去了!”
我发现,不知何时,紫罗兰居然红了眼圈,仿佛刚狠狠哭过。感谢他一番唱作俱佳的表演,懿渊帝的注意力暂且从棺木上移开了。
之后的事儿似乎顺利了很多,没多久,送殡礼队就正式出发了。
☆、第98章 敝屣荣华浮云生死4
墨台府的送殡礼队,光是拉棺材和随葬物品的大车就有六十余辆,再加上墨台妖孽、桓城宗亲所乘坐的车撵,以及七七八八的随行车辆,整个队伍一开拔,浩浩荡荡,如长蛇般,从头难望及尾。
队伍有序行进,速度适中。我同毒瑾二人既然扮作墨台府护卫,倒是有幸登上了墨台妖孽所乘的车撵,虽不便进入车厢内,只得坐在车把式边上,但好歹不用自个儿费脚走。
出了堰都,很快就上了官道,入夜后投宿官驿休息,一天下来倒是风平浪静。
当夜,原本我正蹲在墨台妖孽屋外守夜,却突然被拉扯了进去。险些天人永隔的小两口终于单独凑在了一块儿,按道理应该上演小别胜新婚、互诉衷肠、*、一发不可收拾的动作剧情……然而,可是,但是!我刚扑上床,还来不及干些什么,墨台妖孽就直接审上了——
墨台妖孽道:“……你前脚一失踪,那祭司后脚就回到了皇上的身边,还弃了修行者的身份,谁能知道他跟皇上之间的那些沟沟道道,谁又能拍胸脯保证他跟你的失踪没有一丝半点儿的干系呢?偏偏妻主你欢喜他得紧,被那声色皮囊迷得差点丢了小命,你是非要他不可了么……”
我:“……”
墨台妖孽又道:“……早先我还真没看出那毒瑾如此心善,救了你、照顾你、又送你回来,你跟他究竟是何时积下的情缘呢?怕是不单仅是同门旧识那么简单吧!这会儿你到哪儿他都跟着,你莫不是打算纳人家进府吧?”
我:“……”
墨台妖孽继续道:“……妻主你好本事啊!冉燮府大小两位公子,竟都被你拐带了出来!你的心眼忒大了吧!以往你跟他们小打小闹的,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现在看这情形,你们是较了真么?我原想着也就多个祸水祭司一人,却未曾想你是招惹了一个又一个啊!”
我:“……”
墨台妖孽的话,跟连珠炮似的,一句接着一句,偏偏我压根接不上。眼瞅着他的气势虽撑得强,但春眸间竟透着伤心委屈,看得我跟心上扎了无数细针一般,酸痛难当。
我不知道我的出现、我的自私选择,改变了多少人的人生轨迹,一如墨台妖孽,一如殷他们,他们选择了我,就是选择了苟且安生的日子,他们褪去华贵的光环、低下高傲的头颅、放弃曾经的坚持,如从天际一步步坠入尘土,却义无反顾。
“我不会再离开你,我们会一直,好好的,在一起。”
没有甜言蜜语,没有生死誓言,我只是拉着墨台妖孽的手,慢慢环抱住他,轻轻诉说着对他的思念、对他的爱恋、对他所做的一切的感激……
“我原想着只要你活着就好,其他的我都应你,你喜欢那祭司或冉燮璘,都随你……但你,你居然真不客气,一下就招惹了这么多人!太可恶了!”墨台妖孽将头搁在我的颈窝,似嗔似怒说道。
他的手,徐徐回握住我的,明明软软的,却仿佛给我心底注入了无限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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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我起身时,墨台妖孽已梳洗妥当,并在屋内布置好了早饭,一如以往过日子时那般——恍惚间,前段时日的生生死死都成了一场黄粱梦。再瞧他那人,虽仍是素衣缟冠,但脸色润泽,眉目含春,连带周身的气息都有所不同,从回来刚见面时的冷肃模式切换成了我熟知的……呃,姑且算是宜家宜室模式吧。
不过睡一觉的时间,墨台妖孽竟然就完成了从怨夫到贤夫的变身?!只是……他这么快速地转变,为毛我觉得心底毛毛的捏,直觉往后的小日子不会太平静……
二人各怀心思慢悠悠用过早饭、又喝了茶汤,磨蹭到了辰时方才启程。上路后大队人马行进速度依旧不紧不慢。过午后,在距离丰南县三里路的时候,只闻两声刺耳的嘶鸣,一辆拉载随葬器皿的大车因轱辘中轴断裂而倾倒,两匹拉车的骏马被带倒重重侧摔在地,缰绳瞬间将马身勒割出几道皮肉翻开的伤口,鲜血淋漓。车上的木箱翻倒一地,甚至不少箱内物什亦当场撒落出来,瓷器玉品碎了不知几何。
既要修理又要整理,一时半会儿恐怕难以继续前行。墨台妖孽很自然地传令,留一部分人马在原地,其余就近前往丰南县休整。
由于随行人数众多,而县城里的客栈规模有限,一行人分别入住了相邻两条街面上的多家客栈。
墨台妖孽投宿的那家客栈,应数县城里最大的一家了,上下共三层楼。此时,客栈部分房间已有客,但墨台妖孽以“丧期不宜张扬”为由,没让店家清场,只是将剩余的空房全包了下来。估摸店老板生平头一回见这么大的阵仗,眼瞅着立着大白幡的运棺大车直接停卸在了他们家后院,却不敢出声抗议。
再晚些时候,落后的人马也陆陆续续进了县城,各自寻好了客栈打尖。
当夜,三更鼓刚响过,墨台妖孽住的那间客栈突发大火,大家从睡梦中惊醒救火,然火势蔓延极其迅猛,顷刻间客栈近乎被大火完全吞噬。一队护卫好不容易从火场中护送墨台妖孽出来,但他硬是挣脱护卫再次冲进火场,口中叫喊着要去寻后院的棺木。几十双眼睛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看着墨台妖孽不顾劝阻投入火海,身后紧随着几名忠心护主的护卫。
在映天的火光、腾空的黑烟中,墨台妖孽彻底消失在众人眼前,然后……再也不会出现。
“呃……不是说放火意思意思烧一下嘛,制造出效果就好,你们谁给我解释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我咋舌看着火舌从客栈那头一路舔舐过大半条街的铺面,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要取信于众,自然要尽量做到真实,昨日我可是亲自跳了一回湖,制造了满坑满谷的人证。”紫罗兰理直气壮接道。
他昨日听说我们的计划,就知道墨台妖孽是打算死遁,于是欣然决定效法。在离开墨台府后,他没有立刻出城追赶殷,而是先在堰都近郊安排了一出所谓跳湖殉情的戏码——刚听他说到这儿的时候,我还想夸他几句,但再往下听,却不由嘴角抽搐——紫罗兰这厮,他不光是自己跳了,还“体贴”地为殷也找了一名替身,于是,是两个人,手拉手,一同上演了一出兄友弟恭、双双跳水的戏码……我想说,这情,殉得着实诡异啊!
之后紫罗兰按计划找上殷,按计划住进客栈,按计划策划放火,按计划接应到我、颜煜及毒瑾三人,按计划乘乱撤出县城……哦,话扯远了拉回来。眼下这火真心烧得太过旺盛了吧,我不由怀疑紫罗兰是打算将计就计,真将墨台妖孽给烧死咯。
总而言之,死遁,尽管并非什么高明的脱身计策,但却行之有效,还是那句话,不论是墨台妖孽的“葬身火海”,还是紫罗兰和殷的“投湖殉情”,既然我们费力表演了,那么懿渊帝就算心中疑窦丛生,但死无对证、一了百了,她也不得不照单全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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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丰南县外的一条山道上,两辆乌篷骡车一前一后飞快行驶,取的并非直接南下的道儿,而是掉头回堰都的方向——从丰南县到汌河驿,有一段路是与堰都通往丰南县的路线重叠。一路行来,偶尔能看到几队官府打扮的人马迎面而来,但未曾遭遇盘查。
不到傍晚,一行人终于到达汌河驿,果然慈恩师太依约等在渡口。
双方一打照面,并没有过多客套言辞,慈恩师太瞪大眼睛瞅着我领着五位美人从骡车上鱼贯而出,她万年不变的莫测表情终于破功,呈现出了片刻的呆怔。但她没有细问,只是匆匆赶我们上了船,这是艘运送布匹香料的货船,赶着开年破冰后头一拨南下。
这厢船只恰恰驶离渡口,那厢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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