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我把自己保护得太好了,在人前,我无法流下眼泪……我在心里唉叹,摸遍全身,也没找到一条帕子,无奈之下,决定用衣袖了!
我胡乱拉扯着袖边,擦拭挤压着双眼,嘴上开始干嚎,断断续续地说:“她……她……好可怜……,放……了她……好不……好?”
“玄,你仔细看着她!她是混进门派的细作!饶不得!”这样的场面,这样的话语,药光居然是一脸宠溺地说出来的。
“她混在月前新收进门的那批弟子里,还没拜师的资格,只是分配在北边打杂。”毒珊随便说了几句,没泄露到底是怎么发现这个奸细的。
这女子,跟那个魏晏,没准还是一家人呢!看药光的样子,应该是已经知道她的主子了,现在拖出来,算是榨干她最后的价值——给我上一节血淋淋的课!
“玄,你看她很痛苦是不是?你亲手为她解脱,好吗?”药光软言唆使我。
我使劲摇头,整个人看似无助地缩坐在椅子上。
“玄,你今天不下手杀她,明天她可能就会杀了你!”药光十分有耐心地哄劝着我。
“等……等她……来杀我,那个时……候再说!”我就不动手,我气死你!
“玄,你要明白,世界上,坏人比好人多!你的一念之仁,可能会将你推向万劫不复!”药光走了过来,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强硬地塞进了我的手里。
我没敢仔细看,但只一眼,就确定这是专门为我打造的——匕首收于金鞘里,鞘上居然镶着四颗大小无异的青琅玕,完全符合我收藏的品位。
药光轻松地把我从椅子上提拎了起来,让我的脚够不着地,然后单手在我背心一推,我就身不由己地飞向前,最后四平八稳地落到那女子面前。
那女子缓缓地看向我,无神的眼中,隐隐闪现乞怜,她的喉咙发出“嗬嗬”的低哑声音,我才注意到,她微张的嘴里竟不见了她的舌。我下意识看向毒珊,她又露出一副发呆的痴样,右手里还捏着茶盏。
“把她放下吧!”两名弟子收了手,那女子少了支撑,一下就摔在地上。
我挥手让这两名弟子退了出去,然后蹲下身子,平视着她的眼,轻轻说道:“你自尽吧!”
说完,将匕首放入她的右掌心,并覆好她的手指,帮她握紧了匕首。那女子一直傻傻望着我,我对她笑了笑,起身站好。
“玄!我是让你亲手杀了她!”药光不悦地上前。
我正想开口答话,就见那女子倏的窜起身子,然后银光一闪,从我颊边蹭过——一切在瞬间发生,又在瞬间结束——药光只伸出两根指头,轻易就捏住了那只偷袭的匕首;毒珊抛出的杯盖,深深嵌进了那女子的喉咙,她没有立刻断气,手脚抽搐了好久;我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完成了屁屁与地板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看到了没,这就是心软的下场!”显然,尽管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但是药光还是很满意现在的结果。
她亲自将我扶起来,指着地上的尸体,开始一番长篇大论,直到尽兴,才准许弟子把尸体包裹了抬下去。我做出虚心聆听的姿态,眼中心中只剩地上还未冲洗的血迹。这次,药光错了,我的“心软”,却是由她来承担“下场”。
待药光觉得今天的课达到了她预计的效果,终于点头允许我与毒珊退下了。毒珊在药光教育我的时候,一直未语,始终沉静在她自己的世界里。她跟着我走出院子,站在那个“逸”字匾下,突然冒出一句话:
“你现在这样挺好,比我们大家都好!”说完,没等我做出任何反应,径自飘走了。
我仰头,以扭断脖子的狠劲仰着,瞪着头顶的匾额——
此“逸”何解?
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空云卷云舒。
亦或是,归去来兮,胡不归,已矣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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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院后,药殷果然在屋里等我,我随口应付了几句,胡乱吃了些东西就借口身子乏,让他们都下去了。
多事之秋,药光居然舍得将我摆上棋盘,如此一来,让我如何不好奇紫罗兰的身份?!剑走偏锋,看来还是要拿药殷下刀!临睡前,我如是盘算。
翌日,平旦之时,我已起身,打发弟子去寻药殷,他居然早就起来,从炼药房过来的。
“你跟我一起下山!”山下,眼线少,风景妙,“沟通”好。
药殷闻言,眼波流转,玉颜染粉,良久,才几不可察地轻点臻首,含辞未吐。我看得古怪,但没去深想。
待我坐上软轿,出西门,天已微亮,崖边尽是操练的弟子。练什么?练习走绳索呗!传说,五百年以前,某代掌门为避战祸,命弟子将此处行人的木桥砸断,并不准再兴建造,使本门真正意义上的“遗世独立,与世隔绝”,只是苦了后世的弟子。知道为什么本门不外传的轻功“流云”,号称独步天下吗?全是靠走绳索练出来的!
山崖高百丈,与对面山壁相隔约莫五十来丈,仅以一根材质普通的绳索连接。高级弟子,一般能直接飞跃天堑;但是刚开始练习“流云”的弟子,都是小心地沿着绳索走到一定距离,然后借力飞跃至对崖。我质疑这样练习的安全性,虽说崖边一直有轻功一流的一等弟子守着,但是风险无处不在!至少,我学习轻功的那会儿,就没人敢让我来这里练习。
给我抬轿的四名女子,是药光精挑细选出来的,她们步履轻盈,宛如蛟龙,弹指间,就越过天堑,进了桃花林。桃花林是宇文景那厮布的迷阵,只有守林的弟子知道怎么出阵。平日上山求医的,都止步于桃花林外,只有极少数人能被获准进入林中。出了桃花林,就是崎岖陡峭的山径,我坐在轿中,不会感觉颠簸,可见这四名轿夫的功力了。药殷不肯跟我同乘一轿,坚持随轿而行,竟也是翩若惊鸿,一点都不逊于这四名女子。
下了山,又走了大概十里路,就是因本门派而闻名的小镇——白石镇。镇不大,由一座钟楼及一座鼓楼,分为南北两大街区;又由七座牌坊,细细分成了各个小街道。
我们到镇上的时候,约莫隅中。我随意挑了家小酒楼用午膳,药殷在我边上坐着,两名女子守在我们身后,另两名守在外面软轿边。
出门的时候,没有给药殷准备面纱之物,真是失策啊!当地民风保守异常,男子出门,皆会覆面。身后的两名女子,肃容佩剑,倒是杜绝了蠢蠢欲动的不轨狼心。但是,药殷天姿玉色,明艳端庄,很是惹眼;而他身边的我,姿色平平,身材短小,毫无可取之处。标准的鲜花插牛粪,美男配野猪……周围暗潮汹涌的气氛,让我食不下咽,转而观察店外的街道。
今日街市上的人特别多,其中竟然混着许多盛装打扮的蒙面男子。这个倒新鲜了,要知道,之前我下山,街面上几乎看不到一个男子,男子多是坐轿或乘车,偶然看到几个步行的,都是裙布钗荆的贫家男儿。
“……今日,已是法会的最后一天,终于轮到普云寺的慈恩师太开坛论法了。”
“年年都是普云寺最后一日论法,年年的‘金玉节’庙会都在普云寺山门之外。”
“如此也并无不妥。出了法会,逛庙会,佛主庇佑,没准一下就能结上个金玉良缘。”
隔壁桌,两名青年女子对席而坐,侃侃而谈。我听明白七八成,迷惑两三分,暗暗记在心上。
出了酒楼,我借口要给药殷买遮面的纱帽,进了成衣店,让那两名女子,留在了外堂。我塞给店里的小学徒两枚铜板,问明了偏门的位置,然后领着药殷从那里跑了出去,甩开了讨厌的尾巴。
药殷含嗔带笑,清眸流盼,竟也任由着我胡闹。
☆、16诉衷肠薄情非无情(番外)
今天,门派里格外热闹。事实上,早在之前数月,就有弟子开始在回廊里挂红绸,贴喜字了。
清晨起身的时候,近身弟子专门给我挑了一件玫瑰红的缎衫,给我束了一个飞天髻,戴了珍珠金冠。
“毒珊长老的大弟子娶正君,排场自然不能小觑。新夫是我的一个小师弟,是前任毒脉长老的遗孤,从小就跟在师父身边了。”药殷喂我吃药的时候,随口说道。
“你家小师弟是自愿嫁到毒珊那系去的?”门内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本门的男弟子嫁予女弟子以后,要奉女方之师为母。用膝盖想也知道,毒珊不可能是个好相处的婆婆。
药殷怔了一下,面色古怪地看着我,回答道:“回师叔话,这门亲事是师父年前定下的。男儿家只须听凭长辈的安排就好,哪有什么愿不愿的?”
“你家小师弟是不是容色妍美,雪肤花貌?”
药殷轻颔首,没再说什么。
不出所料,毕竟这是嫁到毒珊大弟子家去的,药光肯定是挑上好的货色送过去。对封建社会的包办婚姻,我早有耳闻,不会存在任何天真的想法。只是我一直以为,江湖儿女,该是白马纵歌,豪爽不羁,蓝天碧水,自由自在的。可惜了!
过了一会儿,一弟子进来,说药光让药殷到新君的喜院那边帮忙。我允了。
我没让弟子跟着,独自乱晃找热闹。心里好奇,大喜之日,毒珊那院会不会仍像平日那般,肃杀冷意,死气沉沉。
刚上回廊,就遇到一小队的“撒喜”童子。他们都是门内的男弟子,涂着厚重的胭脂,脸蛋红得跟猴子屁屁一样,身上穿着红彤彤的裳裙,手里是缠着红绸的竹编篮子,边走边在回廊上撒下红纸碎跟金粉末,而且见人就给“红喜粿子”。他们向我行礼后,递给我一枚用金粉纸包裹的“红喜粿子”。粿子不大,我一口就吃了下去,糯米红豆馅,甜腻非常。
没走出几步,又是一队“撒喜”童子,又来给我“红喜粿子”,我还不能不要,要了还不能不吃!等我走到中央院落的时候,已经吃了十来个“红喜粿子”了,一张脸再也笑不出来了,脸色铁青。尽管这样,居然还有不懂看人眼色的弟子跑过来塞给我“红喜粿子”。
此时,新君已经拜别过药光,坐上喜轿了。百十人的吹奏乐队在前面先行;八人抬的喜轿跟上,一大群花枝招展的男弟子伴轿随行,边走边往轿子顶上洒着生米、花生什么的;喜轿后面,是百余个的“撒喜”童子,沿途撒发着新夫的“开面粿子”。整个送亲队伍,远远看过去,犹如一团着火的祥云。一路上,始终奏乐鸣炮,非常喜气,格外热闹。送亲队伍从中央院落出发,沿着回廊走,要绕着整个门派的回廊转一圈,最后才会进入毒珊那系的院子。而新妇,则等在自己的院落里招待登门贺喜的宾客。
我素来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躲在了一处假山下,静静看着不关己的喜庆场面。突然发现,斜前方的紫薇树下,站的居然是毒瑾长老——那个回门派第一天就被我推下水的兄台。完全是做贼心虚,我迅速掩住口鼻,猫下身子。
他今天居然没有擦抹平日那种红艳刺目的胭脂,脸上只有白粉粉的一片,与身上火红的罗衫,格格不入。他似乎没注意到我,而是冷眼望着不远处那片热闹沸腾的红云喜海。
我想起来了,他是死了妻主回门派的!遥想当年,他成亲的时候,该也是如此的热闹喜庆吧!
不管别人的闲事,一向是我的座右铭。我悄悄后退,不想打扰毒瑾触景伤怀。但还没爬出嶙峋的假山石,就看到毒瑾姣丽蛊媚地挡在了我的面前。
“玄长老,您不跟众人一起去瞧瞧热闹吗?”毒瑾艳冶柔媚地问道。我几乎以为,他之前的伤怀落寞,根本只是我眼花。
“红喜粿子吃饱了。”我半真半假地答说。
“玄长老蹲这里是在消食么?”
我怒,如果不是你,我会这么狼狈吗?!心里郁闷,怀疑他自己心里不快,所以无端找我麻烦。
“我在这里赏花!”急中生智,顺手一指,就是刚才那株紫薇树,说道:“紫薇花儿,烂漫不绝,可开百日,所以又称百日红!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早时不算计,过后一场空。”
他脸露惊讶地看着我,须臾,不咸不淡地扔下一句:“瑾受教了!不打扰玄长老赏花了!”然后华丽丽地闪人了。
我好生纳闷啊,我只是介绍紫薇花的别名而已,他抽什么风……
这厢我还没回过味道来,那边居然又撞见宇文景了。我这是什么运气啊?!
宇文景今天居然还是一身青灰,脸上无妆痕,阴沉如暴风雨中的乌云。难怪他不跟着去凑热闹啊——我坏心眼地想,他这样,只适合参加葬礼。
宇文景已经练就了自动无视我的神功,但我偏偏嘴贱,开口问他:“宇文先生,可见过新夫了?今天是他的大喜之日,就是不知道他是否真的大喜?!”
宇文景停步斜睨我,在我以为他没打算开口的时候,眼光瞟向未知的远方,答道:“心无所依,但身有所托,于天下男儿,皆足矣。”
我没再接口,宇文景瞥了我一眼,径直走了。我的心里突然冒出一个问题,他现在心已有了所依,身也有了所托,为什么我看不出他有大喜……转念一想,这是他跟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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