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纳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说:“我早知道这件事情决不会简单,现在,竟然连大名鼎鼎的卫斯理都出面了,那就说明更不简单了。”
我们之间可以说是非常熟悉的,当然很清楚对方的优势和弱点,他刚才的那句话,其实就是在攻击我的弱点,知道我这人近年来是越来越自大起来,所以一见面就往我的头上扔了一项高帽子。我也知道,越是成功人士,就越自负,他扔给我一顶高帽于,我不回他一招,那就实在说不过去,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
我摊了摊手:“你这句话正是我想说的,连世界上首屈一指的中央情报局都惊动了,我看我完全没有必要再在这里呆下去了。”
这话如果是在我对他完全不了解或是对他们这次行动的进展一无所知的情形下,对他不会有任何效果,但现在,我已经知道,他所了解到的情况一定不会比我更多,甚至可以说是一无所获。我这样说当然有着特别的理由,一,如果他们有了决定性进展,一定不会费尽心思来找我,既然来找我,当然是认定了我比他们知道得更多,并且想从我这里获得一些他们不知道的东西;二,如果他们知道得很多的话,根本没有必要一见面就给我扔来一顶高得不能再高的帽子,扔高帽子的目的当然就是有求于我。
在这种情形之下,我刚才那句话,看起来是对他们的赞誉,实则是对他们的讥讽,别人或许听不出来,他自己心中却是极为明白的。
可我没有料到,这个小纳,他的修为竟已经到了炉火纯青,刀枪不入的程度,听了我这话,脸上竟一点变化都没有,却说:“世界上首屈一指这个评价倒也不为过。”
这家伙,人家给他一支竹杆,他就顺着往上爬,我立即就想到了中国一句俗语:“你怎么不撤泡尿照照自己?”
但我还没有说出来,他却说出了下面的一句话:“不过,就算将中央情报局的所有力量加起来,恐怕也顶不上半个卫斯理。”
我于是立即反驳:“就冲你这句话的功力,也说明你那个中央情报局可真是一所培养人的大学校。”
他似乎意识到我有些不愿与他们合作的意思,连忙就改口,说起了另一件事:“老祖母在这里,你想不想见一见?”
听了他这话,我又是暗吃了一惊,老祖母盖雷夫人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人物,老得恐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大年纪了,可她仍然在间谍这个行中有着极高的地位;她属于一个与小纳敌对的阵营,至于是哪一个国家;我也不必细说了,因为能够与小纳的阵营敌对的,全世界并不多。这两个人虽然属于敌对阵营中两个位高权重的人物,绝大多数时候是在勾心斗角,但也有许多次合作。这也正是我不肯与世界上任何间谍组织合作的原因,间谍组织与警察组织绝然不同,警察的宗旨是制止犯罪维护社会稳定,可间谍却是不借一切窃取别人的秘密,为颠覆、控制、打击别人服务。为了达到这些目的,他们什么样的手段都可能使出来,比如昨天是敌人,今天就变成盟友,却又当面称兄道弟,背后刀枪相见。
这次的事情,连老祖母这样的人物都惊动了,可见事情比我想象的,不知要严重多少。知道这个消息后,说我不吃惊是假的,但我也不愿将这种吃惊表现在脸上,所以故意装得很平淡地问:“盖雷夫人?她难道还没有去见老祖宗?好几年不见了,我相信她一定老得走不动路了吧?”
小纳笑了笑:“倒是老了不少,不过要论走路,我相信她定不会比你慢多少。”
他这话明显是双关语,一方面是说她仍然非常健康,另一方面则说她的工作效率仍然一如既往的高,我装着听不懂,说道:“是吗?下次见了她老人家,我一定要祝她老人家长命百岁。”
说话间,小纳的车子开进了老大哥在这里的大使馆,有几个人迎出来,小纳挥了挥手,那几个人又退了回去。
我和他一起走进一间小客厅,我在沙发上坐下,他为我倒了一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紧挨着我坐下来。
小纳喝了一口酒道:“卫斯理,你们中国人有个词,叫开门见山,我希望你告诉我,你到底知道多少?”
我当然是不愿告诉我知道多少,其实,要说起来,我知道的也实在是有限得紧,所以我说:“至少,你和老祖母到了这里,我就不知道。你想,我又能知道多少呢?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们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当然可以。”小纳说:“很早以前,我们就感到这两个国家有些变化,但一直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变化。直到你派郭先生来找我,我才知道,原来你也盯上了这里的事。我相信你早已经知道,我们对郭先生所说的那一番话,根本就不会相信。我们如果相信那些话,那就说明我们根本就是一邦饭桶。”
他还没有说完,我就笑了起来。
小纳对我的笑感到不解:“你为什么笑?难道我的话很好笑吗?”
我喝了一口酒:“不是你的话很好笑,而是我觉得你们这些人,也未免太神经过敏了。既然你肯跟我说真话,我也不必要说假话,我可以告诉你,我根本就没有让小郭去找你,甚至连他曾经去找过你这件事,我根本都不知道。你能不能告诉我,他为什么去找你?”
小纳听了我这话,显得非常吃惊:“你说的是真话?你肯定没有骗我?”
我应道:“我们之间的交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为什么要骗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纳当然不会相信我的话:“你真的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我将杯中的酒一口干了,问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吗?很抱歉,这几天我没有看新闻。”
小纳还是不信:“那么,你到海边酒店去干什么?”
他这样一说,我马上知道他为什么能找到我了。他一定也在注意于勒,于勒死了以后,他们甚至进行过调查,当然就发现有一个很奇怪的东方人曾与他接触这件事,然后,这个东方人又非常神秘地失踪了。于是,他便认定,这个东方人是我。
我原想告诉他,我是到这里来旅游的,但很快便知道,这种话根本不可能让他相信。第一,我如果真是来旅游的,不会只是一个人,至少也应该有白素在,甚至应该是和红绫、白老大几个人一起;第二,我的传奇经历太多,可以说每一次经历都是一次探险旅游,在这种情形之下,我说我的目的仅仅只是为了纯旅游,谁都不会相信。
这想法当然是一瞬间冒出来的。有人将现代电脑吹得怎样怎样,其实,电脑永远不会有人脑快,让一部电脑进行这样的思考,至少也需要几十秒钟,而我当然用人脑思考,估计最多不会超过两秒。实际的情形也不能超过两秒,小纳是何等样人?我思考的时间一长,他马上就会觉察,那么,不论我怎么说,他也定不会相信了。
“不错,我是因为有点事要办。”我答道:“但是,这事与小郭没有任何关系,虽然我知道他现在也在南美,但这完全是巧合。同样,跟你以及你所说的事没有任何关系,我可以肯定这一点。因为我正在进行的事,是一件纯私人的事,不涉及任何国际纠纷。”
他还有些不甘心:“那么,郭先生在这里办一件什么事,你总该有所了解吧?”
我看了看他:“你认为,他在所进行的事情没有最后结果之前,会告诉我吗?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们到这里为了什么?”
小纳听到这里,将酒杯猛地往茶几上一放,站了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步,然后停在我的面前:“卫斯理,你太不够朋友了,你让我觉得,你简直就是一个不讲朋友感情的人,你是一个冷血动物。”
我只是朝他笑,不说话,其实,我又能说什么?
我反问:“你如果够朋友的话,为什么不将你到此的目的告诉我?再说,够不够朋友,那完全是一个私人感情问题,同各自的工作根本扯不上关系。如果按你的说法,你和老祖母能说是朋友吗?但我知道,有许多次,你们合作得非常好。”
小纳很激动地挥了挥手:“你能言善辩,我也不跟你说了。但我可以回答你刚才的话,并不是我不告诉你什么,而是你知道的比我们不知多多少,甚至可以说,我们根本就是不知道任何实际的东西。到这里,我们就像是瞎子一样。”
听他这样说,我站了起来:“那么,我告诉你,其实我也就像是瞎子一样,你相信吗?”
他见我往外走,便在后面喊:“你别急着走,我们还有很多同共的话题,不是吗?”
我站下来,转过身对他说:“或许有,或许没有,现在我还不能确定。如果你正在进行的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的话,我希望你有了任何发现以后,不妨向我透露一点,如果这件事引起了我的兴趣,那么,我们可能就有再一次合作的机会了。OK?”
八、改头换面
回到酒店,立即就接到了小郭的电话,他已经放弃了调查某种特殊秘方一事,来到这里同我会合。
这当然是我们在电话中商量好的,现在,我几乎已经可以肯定,佩德罗是被桑雷斯掉包了,迪玛王妃成了起大阴谋的牺牲品。但是,桑雷斯到底是怎么做的?我实在是想不明白。
因为此事涉及一个暴君的大阴谋,所以我们目前的处境可以说是极度危险,因此,我和小郭之间便不再一同行动,就连住,我们也是分开的,这样做的好处是遇到什么不利于我们的情况,相互间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以便策应。
如果说此事极度危险,就目前来看,似乎还不能肯定,我一生中,所经历的危险每次都比这次更严峻,有许多次,我都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但那时,我总还能感觉到危险存在,知道了危险所在,总还能找到方法对付。可这次却全然不同,我的敌人似乎就在我的面前,可我又看不见抓不着。我当然相信,他们正在想什么办法对付我,既然小纳能够知道我在这里,他们也应该知道,他们毕竟不是笨蛋,那么,我在这里对于他们就是一个极大的威胁。身边埋着一颗炸弹,谁能够安然入睡?换了任何人,都会想尽办法进行处理。
但是,就目前来看,他们没有采取任何针对我和小郭的行动,要说可怕,这才是最最可怕的。我知道他们会有所行动,却根本不知道他们会怎样行动。
正因为如此,我们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会有生命危险。
更让我茫然无措的是,我目前根本就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小郭给我打来电话,一方面是告诉我,他到了,另一方面当然是问我,下一步怎么走,对此,他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当然,我们的通话,是用我们两个人才懂的暗语在进行,这种暗语是我和小郭自创的,综合了中国两种极难懂的方言和越南话,然后在语序上进行了重新排列,这样的暗语,普天之下,除了两们两个人之外,不可能有人能懂,所以我根本就不担心有人监听。我也知道,我在这里说的每一句话,根本就不会成为任何秘密,至少会有几个国家的间谍听到。但我们所用的暗语,与他们所使用的任何暗语体系没有丝毫关系,就算他们的专家能够破译出来,那也决不会是短时间内的事。
小郭对我说:“我再去找那两个清洁工?”
他的意思当然是继续搞一次监听,想从中得到新的发现。
他这话刚说出来,我便否定了:“这样不好,我们还是要想别的办法。”
他不解:“你说不好的理由是什么?”
我道:“我当然有非常充分的理由。第一,我相信桑雷斯的手下,应该早就开始注意我们了,如果以前还没有发现我们的话,那么,在小纳和老祖母出现在这里以后,这里的间谍战云诡波谲,每一个可疑的人,都会受到他们的严密监视。于勒和贝思的死,似乎就说明了这一点,不然,他们也不会闹出如此之多的大动作。在这种情形之下,我们的监听就没有任何意义。”
我刚说到这里,他便迫不及待地问:“那么第二呢?”
我答:“第二,要搞侦听这一套,小纳的手下和老祖母的手下不知要比我们内行多少。你不要忘了,这里集中了全世界间谍中的精华,这些人的本事,我们绝对不可轻视。何况他们长期以来就在进行着这件事,在这里活动的,不知有多少双料间谍三料间谍,此时各种情报肯定是满天飞,真真假假都有,间谍和反间谍活动频繁。就算我们搞侦听,得到的东西是真还是假,那实在是一件极其难说的事。”
小郭见我这样说,有些急了:“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除了安安静静地等下去,我目前还没有想出更好的办法。”我答。他显然不同意我的意见:“等?我们等什么?是等那个独裁者派人来暗杀我们?还是等小纳老祖母那些人来告诉我们最后结果?”
小郭很激动,甚至不仅仅是激动,还有急躁。其实,我的心情与他相比,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所说的情形的确是存在的,现在这里云集着各方高手,什么样的事都可能在我们完全没有预料的情形之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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