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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狱变_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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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横川其他地方,连僧都[6]听到良秀的名字都闻言色变,仿佛遇到了魔障。(良秀在之前的作品里讽刺僧都,对僧都很不尊敬。)总之,大家对良秀的评价都不高。说他好话的,要么是他的画师伙伴,要么是只见其画不知其人的人。

良秀风评这样差,完全是因为他不仅相貌猥琐,还有令人嫌恶的怪癖。

他的怪癖有:小气、贪心、无耻、懒惰,他还专横傲慢,自以为天下第一。这些如果仅限于画坛还好说,关键是他对世间一切都嗤之以鼻。良秀一个岁数大点的弟子说,大公府里曾经有个非常有名的桧垣女巫跳大神,嘴里还念叨着吓人的神谕。良秀却毫不在意,自然地拿起笔墨将女巫可怕的形态给画了下来。良秀觉得所谓这些都是骗人的把戏罢了。

良秀就是这样一个人。画吉祥天女时画成卑微的傀儡,画不动明王时画成下仆无赖,他这样的行为不可饶恕,可是你责怪他的话,说他“亵渎神灵,必遭报应”,他也听不进去,好比对牛弹琴。良秀这样的表现让弟子们也很惊讶。有很多人感觉罪孽深重,有点害怕。良秀想的却是:我这样伟大的人真是世间少有啊。

无可辩驳的是,良秀在画坛确实实至名归。他对画笔的运用、对色彩的运用,皆与他人不同。有些看不惯他的画师称良秀为邪门歪道。他们推崇的是川成或金冈之类的画家,偏好的是优美的画风,如窗户上梅花的影子在月夜仿佛能闻到香气,屏风上宫人在吹笛仿佛能听见乐音等等。而良秀画的都是恐怖的东西。比如他曾经为龙盖寺门上画了一幅《五趣生死图》,有人说半夜经过门前,能听见天人叹息和抽泣声,甚至还闻到了死尸腐烂的味道。更可怕的传言是,大公命令他给宫里的侍女们画像,只要是被他画过的,三年内都身患绝症而亡。诸如此类都证明了良秀已经坠入画道邪途。

可是他本就是个刚愎自用的人。听到这些传闻,他反而更傲慢了。有一次大公说:“良秀,看来你是偏爱丑陋的事物啊。”良秀听闻咧开红唇奸笑:“当然,不懂丑中之美的都是肤浅的画师。”良秀总摆出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姿态,在大公面前高谈阔论。有弟子给良秀起了个外号“智罗永寿”,讽刺他的自大。大家都知道,智罗永寿是从古代中国来的天狗。

然而,这样一个让人厌恶的霸道的良秀,却唯独对一个人保有深厚的情感。

良秀非常爱自己那身为侍女的女儿,这种爱近乎疯狂。前面介绍了,女儿善良温和,孝敬父母。良秀也为女儿操碎了心,他连女儿的衣服、发饰都要管。良秀很小气,对待来化缘的僧人,向来是置之不理。可他对女儿却异常大方,为女儿花钱从不吝啬。

良秀疼爱着自己的女儿,却想都没想该为女儿说亲事了。如果有人说女儿的坏话,良秀就会悄悄找几个小混混去将那人打一顿。后来蒙大公关照,女儿来到大公府里做了小侍女。良秀为此很不高兴,总是在大公面前摆臭脸。所以有人揣测,是不是大公看上了姑娘的美貌,不管良秀愿不愿意。

谣言不可信,但良秀确实在盼望着女儿在大公府里干不下去。有一回,大公让良秀画一幅《稚儿文殊图》。画中童子的面容画得特别好,大公很高兴,说:

“你想要什么,我赏赐给你,说吧。”

良秀想了一小会儿,大方回答:

“请把辞退我的女儿作为赏赐吧。”

能侍奉大公本来是多么荣幸的事啊,良秀却偏偏提出这样的要求,这等无礼让大公也有些不高兴,他一言不发地盯着良秀半晌,说:

“不行。”

说完就走了。这样的情形有四五回。长此以往,大公也逐渐对良秀冷淡了。女儿担心父亲,回到住处,总是担心得落泪。就这样,大公看上良秀之女的传言,却越传越烈了。还有人说,是因为姑娘不肯从了大公,大公才命令良秀画了那幅《地狱变》。

在我看来,大公不同意良秀辞退女儿的请求,完全是因为可怜。与其去良秀那样的父亲身边生活,还不如在大公府邸自由自在。大公完全是想给那温柔善良的姑娘更多好心的关照。说大公是好色之徒,完全是牵强附会,捕风捉影。

总之,因为那无礼的要求,良秀渐渐失去了大公的宠信。后来,不知什么缘由,大公突然命令他画一幅《地狱变》屏风。

一提起屏风《地狱变》,那可怕的画面仿佛历历在目。

同样都是画《地狱变》,同其他画师相比,良秀在构图上就与众不同。他在屏风的角落里,把人物和景色都处理成微小的,画面中间摆放十殿阎王,周边簇拥着眷属。另外一面则是猛烈得仿佛能烧毁剑山刃树的大火,冥官们穿的衣服有点像唐装,上面点缀有黄色和蓝色的装饰。近前只见熊熊烈火,黑烟和金粉洒满天,仿佛画出一个“卍”字。

这样的气势,令看见的人们惊叹不已。罪人们在业火中备受煎熬,形态也与旁人所画不同。良秀画中的罪人各个阶层都有,异常丰富——有礼服华丽的王公贵族,有衣衫华美的妇人,有带着佛珠的僧人,有穿着木屐的武士弟子,还有穿着长袍的女童、端着供品的阴阳师等,各色人等湮没在烟火中,受牛头马面和小鬼们的蹂躏,如风吹落叶般四散奔逃。头发被钢叉叉着,手脚像蜘蛛一样蜷缩着的女人看上去像巫女。一个像蝙蝠一样倒挂着的男人,胸口插着一把刀,大概是新上任的地方小官。还有的人被鞭笞,有的被千斤重石压身,有的被怪鸟叼走,也有的被巨蛇吞噬。因犯的罪不同,受虐的方式也不同。

最令人恐惧的是悬在半空的一架牛车。牛车的背景是挂着很多尸体的刀树,牛车的挂帘被地狱的风吹起,一个身着华服的女子长发飘飘地出现在烈火中。那神情、那情景,都让人如临地狱,感受到那炎热的痛苦。整幅屏风的恐怖精髓都集中在这个女子身上。画作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观者仿佛能听到那凄惨的呼叫声。

多么可怕的画面!就是为了画出这样的画,才发生了那件惨剧。不然,即使画功了得如良秀,也没办法凭空想象出那样的苦难吧。在创作这幅画的过程中,良秀的命运也一样凄惨。画中的地狱,可以说,就是良秀的地狱……

我迫不及待地先描述了《地狱变》屏风的画面,可能打乱了故事的顺序。接下来,我们继续说良秀的故事,来看看他是怎么接受大公的命令画起《地狱变》的。

从接受大公画《地狱变》的命令开始,良秀有五六个月的时间没去大公府邸,只专心画画。虽说良秀疼爱女儿,然一旦开始创作,就把女儿给忘了。用弟子的话说就是,良秀工作起来就好像走火入魔一样。当时还有人传言说良秀画得好是因为向狐仙福德大神祈愿了,而且如果偷偷看良秀画画,准能看到狐仙之类的身影。良秀拿起画笔开始废寝忘食、通宵达旦地绘画,只待在那间黑暗的画室中。这种劲头在他创作《地狱变》的时期,更加狂热。

就算是白天,他也会关好门窗,在灯光下调秘制颜料。有时候让弟子们扮演画中人物,摆出造型或姿态。他一直都是这样画的,画《地狱变》是这样,画《五趣生死图》也是这样。别人难以忍受看死尸,良秀却把死尸当成模特,自在又专心地描画死尸腐烂的身体,甚至连一丝头发都不放过。有的人看不惯,觉得良秀执迷不悟。这里就不详说了,只给大家说一件主要的吧。

一天,弟子正在调颜料,良秀走进来说:

“我睡一会儿,这几天没睡好,总做噩梦。”弟子听了并未觉得奇怪,边弄颜料边说:

“是吗?”

良秀脸上露出少有的孤寂,对弟子客气地提出请求,说:

“我睡的这会儿,你就坐在我旁边。”

弟子有点奇怪,师傅平日不在乎做什么梦啊,不过想想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就答应了:

“行啊。”

师傅却还是有点不放心地说:

“你到里面来,不过别让其他人来我睡觉的地方。”

里面就是良秀的画室,那屋子关门关窗,点着灯,好像黑夜。屏风草图已经画好,在灯光中可见。进了屋,良秀枕着胳膊就睡了,好像困得不得了。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旁边的弟子听见一声难以形容的可怕声音。

刚开始只是一种声音,渐渐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话,好像溺水的人在水中呻吟。

“什么?你叫我去?——去哪儿?去哪儿啊?去炎热地狱?——你是谁啊?谁在那说话呢?——你到底是谁?”

弟子惊恐地望着师傅,不由得忘记了研磨颜料。他偷偷打量灯光下师傅的脸,苍白的脸上满是皱纹和汗水。师傅正拼命喘气,从干裂的嘴唇间可见到稀疏的牙齿。舌头在嘴里动来动去,好像是被一根线牵着,低沉而断续的声音就是从舌头这发出来的。

“啊,你是谁啊?我猜就是你。什么?你就是来接我的?来吧。到地狱去。地狱里——我的女儿在地狱里。”

旁边的弟子吓呆了,仿佛看见一个怪影子在屏风那边飘来飘去。弟子害怕极了,立刻抓住师傅的胳膊摇晃起来,师傅却睡得很沉,怎么也摇不醒。弟子没办法,抓起旁边的笔洗一下子泼到了良秀的脸上。

“快上车啊快上车,坐着车去地狱啊——”良秀还在睡梦中自言自语,声音也变得像挤出来似的呻吟。突然他一下子被泼醒了,猛地睁开眼睛,跳了起来。脑海里还残留着梦中那些可怕的怪物。他发了好半天的愣,瞪大充满恐惧的眼睛,嘴巴张得大大的。最后,总算清醒过来了。

“没事了,你去那边吧。”恢复清醒的良秀吩咐弟子。弟子谨遵师命,匆忙离开了那个房间。从那黑暗的屋子出来猛然一见外面的阳光,弟子有一种恍如隔世的轻松感。

这种情形还是好的。大约一个月以后,良秀又叫了一名弟子进画室。他在那昏暗的画室中咬着画笔凝神,突然对弟子说:

“请把衣服脱掉。”师傅有命,弟子不敢不从,利索地脱掉衣服赤身站在那里。良秀还是觉得不满意,皱着眉头说:

“我想看看人被绑着铁索的样子,麻烦按照这样做。”良秀吩咐起弟子来不假思索,丝毫不顾及弟子是否能承受。这个弟子身高体胖,不像个画师,倒像个练武之人。他一听师傅的话呆住了。那件事过了好久之后,他还是无法理解:“师傅是不是精神出问题了,是想杀了我吗?”当时良秀却很不满意,觉得弟子在磨蹭,于是他不由分说拖出一根铁链,冲上前去将弟子扑住,将其双手拧到背后用铁链绑了起来。之后又猛地一拉铁链,身高体胖的弟子就摔在了地上,地板都被砸得发出巨响。

当时那弟子就像个倒了的酒坛子。手脚都被绑着,只有头和脖子能动。铁链勒得很紧,全身憋得通红。良秀对此毫无同情心。他观察那痛苦的躯体,还画了几幅素描。而那弟子倒在地上的痛苦,他毫不在意。

要不是突然发生了点变故,那弟子的痛苦还不知道得持续到什么时候呢。幸好(或者应该说是不幸)过了一会儿,房间角落的坛子后面,出来一缕弯弯曲曲黑乎乎的油一样的东西,那东西看上去黏腻腻的。又过了一会儿,那东西居然动起来,表面泛着冷冷的光。当它滑到弟子鼻子下面时,弟子屏住呼吸大喊:

“蛇——蛇!”此刻,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冻结了。蛇在绑着弟子脖子的铁链那舔了一下。这突然而来的状况,让良秀也吃了一惊。他连忙丢下画笔,一把揪住蛇的尾巴。那蛇倒悬着抬头,使劲向上翻也翻不到良秀的手腕那。

“畜生!害得我画错一笔。”

良秀说着把蛇扔到了角落的坛子里,然后满脸不高兴地给弟子松绑。那顺从的弟子并没有得到师傅哪怕一句关心的话。良秀生气,是因为蛇让他画错了,而不是蛇差点咬了自己的弟子。据说那蛇也是良秀养的,因为他需要画毒蛇的样子。

听了这些事,是不是觉得良秀像疯子?是不是能感到他那神经病一样的偏执?还有一个例子,这回遭罪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弟子,也是因为屏风《地狱变》,差点丢了性命。这个弟子皮肤很白,好像女孩一样。有一天晚上,师傅叫他去画室。进去后他看见师傅站在烛光下,手里放着一块生的红肉,一只奇怪的鸟正在吃肉。那鸟很大,头就有家猫那么大。整个看着也像一只猫,两边的羽毛像耳朵,眼睛又圆又大,是琥珀色的。

良秀的性格是不喜欢告诉别人自己的事。比如之前的黑蛇。他房间的东西,他要干什么,都不会告诉弟子。他的桌上放过骷髅,也放过杯碗。不管是什么奇怪的东西,都与他的画有关。人们并不知道他平时把这些东西放在哪里。也许之前那个传言是真的:良秀真的得到了狐仙福德大神的帮助。

这个皮肤很白的弟子看到这只大鸟,就猜测是师傅用来画《地狱变》屏风的。他恭敬地坐在师傅对面问:“师傅,您让我做什么?”良秀没回答,而是下巴朝着鸟说:

“这鸟养得不错吧?”

“这是什么鸟啊?我以前没见过。”

弟子盯着那只可怕的怪鸟问。良秀带着嘲讽的口吻说:

“你没见过?难怪,城里人都不认识。这是猫头鹰,是两三天前一个猎手送的。这一只是被驯服的,很少见。”

说着,他举起了手,轻轻地抚弄猫头鹰背上的羽毛。突然,大鸟发出了尖利短促的叫声,从桌上飞起来,张开双爪,抓向弟子的脑门。弟子急忙用袖子遮挡住差点被抓伤的脸。他不停地挥袖驱赶,可那猫头鹰又扑了下来,嘴里还尖叫着不断地攻击弟子。弟子顾不得师傅在面前,不停躲闪驱赶,在房间里逃来窜去。大鸟攻击不断,总想找机会攻击弟子的眼睛。翅膀发出风卷落叶般呼啦啦的响声,让人听着害怕。恍惚间,画室内的烛光就好像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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