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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鱼_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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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我想是因为我的笑话。”

“你的笑话?”

“我的那些关于医生的笑话。我想他听够了。”

于是父亲开始背诵他那些老掉牙的无聊笑话:

医生,医生!我只能活五十九秒了。坚持一下,我一分钟后就来。

医生,医生!我总是觉得我是一对窗帘。来吧,振作一点儿,拉一拉。

医生,医生!我姐姐以为她自己在坐电梯。让她进来。我办不到,她这层不停。

医生,医生!我觉得自己像个山羊。那就别咩咩叫了。

医生,医生!我觉得我变小了。耐心一点儿,我的小病人。

“我有几百万个这样的笑话。”他自豪地说。

“我打赌你一定有。”

“每次他进来时我都会给他说上两个。但是……我想他已经听够了。他不怎么有幽默感,”他说,“大多数医生都没有。”

“或许他只是希望你能坦诚地面对他。”我说。

“坦诚?”

“以诚相待。”我说,“就做个正常的普通人,告诉他你哪儿不舒服、哪里疼。”

“啊,”我父亲说,“就像那个笑话一样,‘医生,医生!我快死了,请给我治病吧。’是吗?”

“是的,”我说,“差不多。但是——”

“但是我们都知道,我得的病是治不好的。”他的微笑渐渐消失,他的身子沉进被窝,又呈现出老年人的脆弱,“我想起了1933年的那场大瘟疫。没人知道那是什么,从何而来。前一天一切都好好的,但是第二天,连阿什兰最强壮的人也死了——吃早饭的时候死的。尸体很快就僵硬了,就僵在厨房的餐桌上,勺子举在半空。他之后,一小时之内死了十几个人。但我是免疫的。我就看着我的邻居们摔倒在地板上,他们的身体就像突然间不可挽回地被抽空了,就像——”

“爸爸,”我喊了好几声,当他终于停下来时,我握住他消瘦而脆弱的手,“别再讲故事了好吗?别再讲那些愚蠢的笑话了。”

“很愚蠢吗?”

“我是一片好意。”

“谢谢你哦。”

“就一会儿,”我说,“我们谈谈,好吗?男人和男人,父亲和儿子,不讲故事。”

“故事?你以为我在讲故事?你不会相信我爸爸给我讲的那些故事。你以为我在给你讲故事,我小时候听过‘故事’。他会在大半夜叫我起床给我讲故事。太可怕了。”

“但是连这些都是故事呀,爸爸。我一点儿都不相信。”

“你不需要去‘相信’它,”他颇感无趣地说,“你只要去信仰它。就像——就像个隐喻。”

“我忘了,”我说,“隐喻是什么?”

“反正不是牛就是羊。”他向被窝里缩了那么一点儿。

“你看,”我说,“你甚至连严肃的时候都不忘开玩笑。这很让人失望,爸爸。你把我拒之门外,就像——就像你害怕我还是怎么的。”

“害怕你?”他转着眼珠子说,“我快死了,我会怕你?”

“害怕靠近我。”

他接受了。我的老爷子转开视线,回忆起他的过去。

“这肯定和我的父亲有关系。”他说,“我父亲是个酒鬼,我从没告诉过你,是吗?他是个酒鬼,最糟糕的那种。有时候他醉得都不能自己买酒喝。他有段时间一直让我去买,但是后来我不干了,不愿意干了。最后,他叫他的狗‘杜松子’去买,让它带着空酒桶去街角的酒馆,然后装满啤酒回来;他在狗的项圈里塞上一美元纸币来付账。有一天他一张一美元的钱都没有,只有一张五美元的,他就把五美元塞进了它的项圈里。

“狗没有回来。虽然醉成那样,我父亲还是跑去了酒馆里,却看见那条狗坐在凳子上,喝着双份马爹利。

“我父亲又生气又伤心。

“‘你以前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我父亲对‘杜松子’说。

“‘我以前从没那么多钱。’‘杜松子’说。”

然后他看着我,毫无悔意。

“你做不到,是吗?”我提高嗓门,咬牙切齿。

“我当然做得到。”他说。

“好呀,”我说,“来吧,跟我说说。跟我说说你的家乡。”

“阿什兰。”他舔舔嘴唇。

“阿什兰。那儿什么样?”

“小,”他神情恍惚,“小极了。”

“多小?”

“太小了。”他说,“你只要插上个电动剃须刀,路灯就会变暗。”

“头开得不好。”我说。

“那里的人贱兮兮的,”他说,“他们吃豆子就为了洗泡泡浴能省点钱。”

“我爱你,爸爸,”我凑近他说,“你不该这样对我。你让我太难受了,帮帮我。来吧,你小时候什么样子?”

“我是个胖小子,”他说,“都没人和我玩。我胖得只能捉,没法藏,就有那么胖。”他接着说,“太胖了,我得分两次才能离开房子。”他没有笑,因为他不是想开玩笑,他只是做他自己,不这样他做不到。一层伪装下面是另一层伪装,一层又一层,再下面才是那痛楚黑暗的东西——他的生命,我们彼此都无法理解的东西。

我只能说:“最后一次机会,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不行我就离开。我走了就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我再也不做你的捧哏了。”

于是他对我说,我的父亲,这个在我面前渐渐死去的父亲,虽然就他的状况而言他今天看上去不错,他说:“你今天不对劲,儿子。进步不小呀。”他尽力模仿着喜剧演员格鲁乔,眨眨眼睛以防万一——这很冒险——我相信他是认真的。

我居然真的相信他是认真的,这就是问题所在。我站起身要走,但是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用我以为他已经不再拥有的力量拉住我。我看着他。

“我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死,”他深深地望着我的眼睛,“我以前就预见过。我知道它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样的方式发生,但不是今天,别担心。”

他完全是认真的,我相信他,我真的相信他。他知道。我脑海中的思绪千丝万缕,但我什么也说不出口。我们的眼神就这么锁在一起,我充满好奇。他知道。

“你是怎么——为什么——”

“我一直都知道,”他声音微弱,“我一直有这种力量能看见。我打小就有这种能力。我小时候做过一些梦,然后尖叫着醒来。第一天晚上我父亲进我的房间来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告诉他我梦见我的斯塔希姨妈死了。他向我保证斯塔希姨妈平安无事,让我继续睡觉。

“但是第二天她死了。

“一周左右之后,同样的事情发生了。另一个梦,我尖叫着醒来。他又来到我房间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告诉他我梦见爷爷死了。他又对我说——虽然声音可能有些颤抖——爷爷没事,我又继续睡觉。

“第二天,当然,爷爷死了。

“又过了几周,我没有再做梦。然后我又做了个梦,父亲来问我我梦见了什么,我告诉他,我梦见我父亲死了。他当然向我保证他没事,别多想,但是我知道他乱了套,我听见他整晚在房间里踱步,第二天他完全心不在焉,总是东张西望,好像有什么东西会掉到他头上。他很早就进城去了,去了很久,回来时看上去很糟糕,仿佛等那把要掉下来的斧子等了一整天。

“‘老天爷呀。’他看见我母亲并对她说,‘这是我这辈子最糟糕的一天!’

“‘你以为就你倒霉呀,’她说,‘送牛奶的今天摔死在门廊上了!’”

我“嘭”地关上房门走了出去,希望他马上心肌梗死,死得快些,这样我们就一了百了了。毕竟我早就开始哀悼了。

“喂!”我听见他隔着门喊我,“你的幽默感哪儿去了?哪怕你没有幽默感,你的同情心呢?回来!”他喊我,“饶了我吧,儿子,拜托!我快死了!”

我出生的那天

我出生的那天,爱德华·布龙正用揣在衬衣口袋里的半导体收音机收听一场橄榄球赛,还刈着草坪抽着香烟。那是个潮湿的夏天,草长得很高,但是那天太阳洒在我父亲身上,洒在父亲的院子里,带着强烈的热度让人回忆起太阳更热烈的过去——那时候世界上的任何东西似乎都要比现在更热烈、更庞大、更出色或者更单纯一些,就像这个太阳一样。他的肩头红得像苹果,但是他毫不在意,因为他在收听今年最重要的比赛,参赛的是他的校队——奥本队,以及他们的死对头——亚拉巴马队。这场比赛亚拉巴马队几乎是赢定了。

我母亲的身影会时不时闪过他的脑际,她在屋子里,看着一张电费账单。

屋里像冰柜一样冷,但是她还是满头大汗。她坐在厨房的桌子前看着那张电费账单,感觉到我在催促她,我已经就位了。

马上,她想,迅速吸了口气,但是她没有站起来,甚至都没有把视线从电费账单上挪开。她只是想着这个词:马上。

外面,他刈着草,奥本队的情况不妙——从来没好过,每次都一样:你去看这场比赛,满以为今年会是他们获胜的一年,一定会的,但是最后,从来没有。

快到中场了,奥本队已经落后十分。

我出生的那天,父亲刈完了前院的草坪,开始刈后院的。他重新振作了精神——下半场奥本队发起进攻,第一次拿球就取得一次达阵得分。现在只落后三分了,任何情况都可能发生。

亚拉巴马队也同样飞快地得分,接着,他们捡漏,射门得分。

母亲把电费账单平放在桌子上,用手碾压着,似乎想把褶皱压平。她当时还不知道,我父亲的所有努力和忍耐都将在不久后得到丰厚的回报,她将再也不需要为电费账单担心。而现在,整个世界、整个太阳系,似乎都围绕着这张42.27美元的账单旋转。但是她必须让屋子凉快一点儿,她承受着所有的重量。她本来是个苗条的女人,而现在怀着我的她像一幢房子那么大,她需要凉快一点儿。

她听见我父亲在后院刈草。她瞪大眼睛——我要来了。就现在。我就要来了。

奥本队发动反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平静地收拾去医院的东西。奥本队拿球,但是只剩几秒钟了,是射门的时候了。

我出生的那天,父亲停下割草机,听着收音机里讲解员的话,在后院站成一尊雕像。一半草坪已经刈完,一半还没有。他知道他们要输了。

我出生的那天,世界变得渺小而充满欢乐。

母亲大叫,父亲大叫。

我出生的那天,他们赢了。

他眼中的我

起初我很不起眼——小不拉叽、粉不溜秋的,手无缚鸡之力,百无一用,连翻个身都做不到。我父亲还是个小婴儿、小孩子、男孩的时候给这个世界带来的远比我多。时代不同了,那个时代对每个人的要求都要更高一点儿,哪怕是婴儿也得恪尽职守。

但是作为一个婴儿,我并不了解那个艰难的时代。我在一所真正的医院降生,受最好的医疗条件照顾,母亲能用上各种各样的药品,我就是不明白出生在过去是怎么样的。不过这不影响爱德华爱我。真的。他一直想要个男孩,而我来了。当然,他对我的到来期望更高一些,一道无声的光芒,一片光辉,甚至来个光环——那种神秘的圆满感,但是这些都没有。我只是个小毛头,像其他婴儿一样。当然,有一点不一样,我属于他,这让我与众不同。我没完没了地哭、没完没了地睡,仅此而已。我的节目少得可怜。虽然我坐在父亲的大腿上仰视他时也会有那么片刻平和的清澈的愉悦,我的眼睛闪烁着,仿佛他就是个神——其实他就是个神,至少是神一样的存在,是他创造了这个生命,是他种下了这神奇的种子——那种时候他能看出我有多聪明、多机灵,他能预见我在这个世上的潜质和无数的可能。

但我又会开始哭,或者我的尿布又要换了,他就不得不把我交给母亲。她搞定所有这些事并且哺育我,而爱德华只能不知所措地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突然就厌烦了,这吵闹、这无眠的夜、这气味都让他备感折磨。他也厌烦了他疲惫的妻子。所以有时候他会怀念过去的生活——自由,有可以思考的时间,但这又让他与其他男人有什么不同呢?男人和女人不同,女人生来就为了持家,这是她们该关心的事,而男人就该走出家门去工作。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从狩猎采集的远古时代一直到今天都是这样。男人就是这么被分裂的,他们必须扮演两个人,家里一个外面一个,而女人就只有一个角色。

开始的几周里他对待“父亲”这份工作很认真。每个人都注意到:爱德华变了。他更细心、更深沉、更睿智了。当母亲操持着夜以继日的琐事时,他做着更长远的打算——他列了张单子,上面写着他具备的并希望我继承的美德:

毅力

志向

个性

乐观

力量

智慧

想象力

他把这些写在纸袋的背面。这些是他必须自己发掘的美德,而现在他可以和我一起分享,完全免费。他突然发现这其中伟大的契机——我空手而来其实是福气。看着我的眼睛,他看到一片无垠的空旷等待着被填满。这就是他的工作,作为父亲的工作:将我填满。他在周末完成这项工作,平时他不常在家,因为他都在路上,销售,追逐金钱——工作。举办课程也是工作之一。有没有那种男人不用奔波、不用拍拍灰尘上路、不用住旅馆、不用吃过期罐头就能丰衣足食的工作呢?很可能有,但是那样的工作不适合他。一想到每天同一时间回家就让他有点儿恶心,不管他有多爱他的妻子和儿子,他只能承受这种程度的爱。一个人待着或许寂寞,但有时候被一群对他不断有所求的人围绕着,寂寞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得休息休息。

回家让他感到陌生,一切都变了。妻子重新布置起居室,买了新衣服,交了新朋友,读了些古怪的书,那些书就厚颜无耻地堆在她的床头。而我长得太快,他的妻子无法看清这种变化,可是他能。回家让他看到了这不可思议的成长,相形之下,他觉得自己十分渺小。某种程度上,我在长大,他在萎缩。照这个逻辑,有一天我会长成巨人,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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