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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欲_第7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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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个愿望也不可以......

怀里的人在咬着牙哭泣,偶尔从唇间溢出破碎的□。蜷曲着身子,把腹部护在最里面。

皇甫觉把人抱在榻上,手慢慢的摩挲着她的长发,黑眸望着前方,视线却似乎极远。

等燕脂平静下来,闷着脸掰他的手,他才垂下眼睑,唇角淡淡勾起,“好些了?”

燕脂紧抿着唇,眼中有残存的气恼和狼狈。

皇甫觉把她濡湿的发丝捋到耳后,捧起她的脸颊,额头相抵,直直望进她的眼眸深处,语气凝重,“我会一直在,陪着你,和我们的孩子。燕脂,原谅我,相信我。”

原谅我,我不能放手:相信我,不会再有伤害。

燕脂飞快的垂下眼睑,蝶翼的睫毛遮住了眸光,眉尖却微微蹙了蹙。

皇甫觉飞快的在她唇上吻了一吻,“我早膳还没用,陪我用一些。等你精神好一点,还有一件事要向你请罪。”

燕脂气了一场,哭了一场,似乎所有的力气都耗尽了,连刁钻的胃口都平息下来。

厨房端上来的只有参花粥和乌梅藕片,并着几样小菜。皇甫觉用了碧玉莲花碟盛粥,糯米在碧玉中沉浮,竟有几番清甜之意。燕脂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喝着,皇甫觉专心吃饭,只在她小碟空时,适时夹过藕片。

一顿饭用了小半个时辰,燕脂停箸,皇甫觉也跟着放下筷子,对移月笑道:“粥做的不错,赏。”

燕脂面色淡淡,也不睬他,扶了玲珑的手径直起身。

等她的身影转过屏风,海桂凑上来小声问:“皇上,厨房还有预备下的点心......”

皇甫觉笑意一敛,眼风轻轻一掠,海桂禁口退下。

他独自坐在桌前,唇角忽的一勾,隐隐几分自嘲。手指慢慢摊开,掌心中仍有黏湿的汗意,拿了帕子随意拭了拭,起身进了东阁。

日头已慢慢爬上花架,蔷薇花影簌簌铺满屋地。燕脂半靠在湘妃榻上,闭目假寐。脸隐在光线里,半明半暗。

皇甫觉凑近了,鼻息拂到她的脸上。她皱了皱眉,拉过宽大的衣袖遮住了脸。

皇甫觉笑了,倚在她的榻前,拿了一本《松庵志趣》慢慢读。

他的音色本就华丽,此刻刻意低沉,吐字极长,尾音微微上扬,便有了几分撩人的旖旎。

“青苔留兽痕山花缚青藤稻田几处青竹 白楼几间闲住 枯叶层层堆青石 清风徐徐......”

燕脂摔了衣袖,嗔目望着他。

皇甫觉放下书,笑得甚是无辜,“读书让人好睡。”

燕脂淡淡开口,“皇上,您有的是军国大事,不应与一介妇人空耗时光。”

皇甫觉的凤眼一径笑得欢快,“燕脂,你若不想睡,我便陪你说说话。”握了她的手,有几分迟疑,“......你还记不记得梅寻幽?”

燕脂静静的看着他,眸色像初春的薄雪,冰冷孤傲,带着厌倦寂寥,“记得又如何,不记得又如何?”

皇甫觉将她的手紧了紧,“你不在宫里的时候她家把她送进了宫,还有......”

看着她重重合上的眼睑和面无表情的神色,皇甫觉停住口,半晌有狐疑的低问,“你都知道了?谁告诉你的?”

一只手停在他的眼前,做了送客的手势,燕脂闭着眼,冷冷开口,“你的三宫六院都不需要向我支会,不送——”最后两个字已经是从唇齿中迸出,极大的力气却几近无声。

他终是说出了口。

接连两日他都未宿九州清晏殿,却会在夜半时看望她。他身上便有陌生的冷香药香。如此痛恨,偏偏夜夜不寐,清醒着接受心上凌迟,几欲成魇。

皇甫觉却忽然笑了,眼角斜斜上挑,趴近她的耳朵,悄声道:“燕脂,你在吃醋么?”

抱住她突然僵硬的身躯,飞快的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语气突然就软了下来,“不气不气,她们都是权宜之计。我连她们的小指尖都没有碰过,阿绿只要燕脂。”他的语气渐渐低下来,低到了尘埃,“再没有别人,只有燕脂......”

一大滴泪慢慢在眼角汇聚,滚落下来,落到微启的唇间,他轻叹道:“是苦的......燕脂的心也是苦的么......”

高大的男人单膝跪在她的榻前,小心翼翼的碰触她的脸颊,“以前都是我的错。等燕脂生下孩子,我便把皇位让与皇甫钰,燕脂带我去所有喜爱的地方,等到我们两个变成白发苍苍的老头老太婆,你再用拐杖敲我,好不好,好不好......”

☆、第 124 章

燕脂带着我,去所有喜欢的地方......等到白发苍苍的时候,你在用拐杖敲我......好不好......好不好......

心似乎沉浸在很深很深的水底,感知都模糊起来,一切的酸涩难过痛楚不安似乎都被亘古的宁静隔开,只有眼泪,不受控制,肆意流淌最新章节。

丁香结已成,江头潮未平。

怎会错过,堪堪错过,这一轮世事兜兜转转终究走到了绝路,她要的再也难以圆满。

为什么......来的这样晚......

皇甫觉把她的手放在心口,低低长叹一声,喃喃道:“这般能哭......干旱都能免了......”密密的吻落在她的脸上,逐渐绵延往下。

燕脂哭的浑浑噩噩,等到衣襟松开,胸口被人不轻不重的啮咬一口,才惊觉过来。心中气苦,一扬手便狠狠挥了出去。

“啪”,皇甫觉并未躲避,脸被掼向一侧。望她一眼,慢吞吞的垂下眼睑,嘴角向下呈了很是委屈的弧度,轻轻嘟囔了一句。

燕脂拽着衣领,心中混乱,千百种滋味交织在一起,分不出是苦是甜,只怔怔的看着他。

皇甫觉飞快的一瞟她,撇撇嘴,拉过她的手,“哭也哭了,打也打了,不能再气了。”

燕脂清幽幽的眸子瞅着他,渐渐变的蕴藉迷蒙,“好,”她轻轻开口,“我不气了。”一闭眼,倦意就从眉宇间浮现了出来,像蔼蔼光线中随风凋落的花瓣“你让我自己歇一歇,好不好?”

没有听到他的回答,他用双臂小心翼翼的将她托了起来,“别睡了,这会儿贪懒,晚上又该睡不着了。再说,我的事儿你还没有给我解决呢。”

他的动作轻柔,怀抱清爽温暖,被他拥在怀里,燕脂有些怔忪,任由他抱了出去。

皇甫觉将她一直抱到了曲江池,揽着她一同坐在交椅上,抓了她的手撒鱼食。

池里有几尾新鲤,尾巴绚丽,像跳动的火焰,在水里游弋,十分的有趣。

燕脂本是兴致淡淡,见它们为了鱼食推来桑去摇头晃脑,心下又有几分烦闷,随性将鱼食都抛了进去。

皇甫觉瞅着她笑叹,“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燕脂冷嗤一声,“雷霆雨露,俱是君恩,陛下养的鱼,自然是快乐的。”黑白分明的眸转到他的脸上,“有什么话,速说。”

皇甫觉曲中指在她额上轻轻一敲,“偏要噎人。梅寻幽他们宫中不留了,我想将她们都送出宫。先进庵堂,过一两年再由各家接回去。也不能亏待她们,你说定什么人选好?”

燕脂从他的怀中坐起身来,望着烟波浩渺的水面,面上的表情渐渐凝重。

他并不是真的需要她的意见,他只是在表明他的姿态。只是,她往常是不屑,此刻是不能。

她沉默半晌之后才涩涩一笑,“你不需要这样做。”

大军兵压西甸,朝中文武倾轧,王家已倒,燕家离心,势力中空,势必要补入新血。与皇室联姻,既是皇帝驾驭臣下的手段,也是臣子尽忠的保障。

她已是身无余力,自然也就不想他再为她多做些什么。或者,还有朦朦胧胧的念头:若她真去了,若真剩他一人,偌大的上苑,岂不是寂寞的很。

皇甫觉一笑,凤眸之中波光潋滟,含情脉脉,“要。朕的上苑今后只留皇后一人。愿一知心人,白首不分离。”

他的表情戏谑,语气却极其认真。燕脂心中难辨滋味,只觉满腹都是怨气,怒目相向,“你明知道我——”

皇甫觉的笑意隐了,食中二指并到她的唇上,“你什么?燕脂,对我要有信心。你和孩子,都会好好的,陪我一辈子。”

他的话说得很慢,隐隐执意,似有某种笃定。

燕脂千般言语滚在舌尖,最终只能轻轻一叹。

皇甫觉回来的越来越晚,只是不管多晚,他都会和燕脂一起睡。她若是装睡,定会执意将她弄醒,再隔着肚皮与孩子说几句悄悄话。也会按时回来与她用膳,菜色多寡淡,都津津有味。燕脂若是呕吐,一应清理都不假他人之手,定会耐着性子哄她吃完。

玲珑默默的看着二人相处,私底下总会叹息流泪。她已在佛前发下斋愿,终生茹素。对移月说,“我看皇上这般对娘娘,心中应是极爱重的。既是这样,当初又何必......如今这般,想想都心痛。只盼娘娘否极泰来,再也不要受苦。”

燕脂一日的时间大多在睡和吃上,皇甫觉与她谈后,九州清晏殿的防范少了许多,她却已不爱再出去。

这一日,玲珑见她早膳用的不错,气色也佳,便笑着来抢她手中的书:“娘娘,别再看了,你整日这般静着,肚子里的小皇子也被磨得没了气性。出去走走吧。”

于是浩浩荡荡的一行人便出来赏荷临风。

到了芙蓉园,便遇到了一个人,裕王皇甫钰。

他似是独自赏荷,见了燕脂微微一笑,“见过皇嫂。”

一别经月,竟有数年之感。燕脂不动声色的打量他。这个素来油嘴滑舌略显轻浮的王爷深沉了许多,眉宇之间多了几分悒郁沧桑,想是内心也经历了一番痛苦折磨。她随意笑笑,“王爷也在,真是巧。”

皇甫钰笑望着她,眼神坦荡无伪,“钰在此专门等候皇嫂。”

燕脂神色不动。上苑何其大,她出来的时间何其少,这时机自然不能拿捏的这般巧。只是不知,他拿什么说动了玲珑。

“王爷有何事需要用到燕脂?”对于这个纨绔王爷,她有一分愧疚三分敬重。

皇甫钰先未开口,让燕脂于锦杌坐下,自己绕到另一边,沉吟片刻方说:“皇嫂的身体钰是清楚的,若不是此事棘手,也不会犯了皇兄的忌讳叨扰皇嫂。皇嫂深居简出,想必不知数十万东征军被大雨困在了泷泽。叶荣恒在泷泽强征民夫,造船拉纤,百姓苦不堪言,死伤无数。西甸攻之不下,已成鸡肋。百官力谏退兵,皇兄却是一意孤行。钰无法,只能求助皇嫂。当世之上,若有一人能劝阻皇兄,也只能是你了。”

燕脂敛了眼神,半晌不语,忽然开口,“裕王府中可是有亲人离世?”

皇甫钰重紫长衫,腰间却系布带,冠布缨。他亲王之尊,绝不该如此穿戴,除非......是在服丧。

皇甫钰一怔,眼中神色极是奇怪,挣扎犹豫缅怀悲哀,终是开口,“王妃......一月前逝了。”

燕脂慢慢抬起眼,眼波如江潭浸月,冷的迫人,慢慢说道:“晚照死了?怎么会死?”

皇甫钰面色苍白,身躯微微晃了晃,勉强开口,“你身子要紧,逝者已逝......皇兄怕你动了胎气......”

燕脂冷斥一声,“皇甫钰!”

皇甫钰惨然望她一眼,五指覆上脸颊,声音凌乱,“自缳......而死......”

燕脂闭了闭眼,眼眶干涩的可怕。

燕晚照,那样骄傲美丽的女子。

心中的悲哀一重一重翻涌上来,十指紧紧抓住桌面。

那样的爱,那样的决绝,终究抵不过郞心似铁,她在自己最美的年纪凋谢,被皇权倾轧吞噬的渣滓不剩,点滴不存。本以为恨极了她,哪知道到这一刻,心依旧像是被生生挖去一块。

头上艳阳高照,她直觉身入冰窟。

皇甫钰大惊,惶声叫道:“皇嫂......皇嫂......”

燕脂清凌凌的眸子盯在他脸上,慢慢勾起了唇角,轻声说:“你终究......负了她。”

  ☆、第 125 章

她在富丽阴暗的宫殿里下跪,脊背挺得笔直骄傲。

我以前的生活便像最精美的镜子,冷冰冰的,一成不变的维持优雅。他来了,镜子便碎了。我终于意识到自己也是一个可以说可以笑可以爱的女人。

燕脂,你帮帮我......

燕脂,你帮帮我......

燕晚照,你敢如此爱,居然没有勇气走到最后。

你为之背弃家族放弃荣光的男人,一手推你到如此地步。你终究是悔了......终究错付了......终究失望了......

皇甫钰再说了什么,她一句话也没有听到,什么时候离去的她也不知道。

玲珑过来抱着她的膝头哭泣,声音凄惶不安。她张张口,一口腥甜便涌上了嗓子,安抚的对玲珑笑笑,声音越飘越远,“......别哭......不要告诉皇上.......”

很长很长的一个梦。

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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