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她拼命睁大双眼,抑制住咬牙的冲动。
手臂从她腰下横过去,将她轻柔的翻转过来,低哑的声音含着淡淡的委屈,“右侧躺着对心脏不好。”
燕脂冷冷的看着他,黑亮的凤眸中光华缓缓流动,温温柔柔的看着她。
他的气色很不好,只有眼睛却还是异常精神,情绪外泄,像孩子般袒露无遗。
燕脂突然就软下心来。反反复复的高烧,持续的头痛,可以让一个人丧失心智。他将这些痛苦都压了下来,只小心翼翼的对待着她,哪怕是刻意,她也无法狠下心来。
她垂下眼睑,语气中有些疲惫,“皇甫觉,你到底在别扭什么?你的身体你自己清楚,如果你再不能好好休息,我即便是华佗在世,也救不了你。”
微凉的指尖伸过来,揉着她皱起的眉尖,紧接着一个轻轻的吻,落在额上。他满意的低叹声,“......我很想你。”
燕脂身子一僵,脸颊微微发热,碰到他满含喜悦,温柔宠溺的黑眸,本来推拒的双手便软软的触到了他的胸膛。
这两日,他们一直同榻而眠。月色朦胧,他却可以清楚的看见她脖颈下露出的一点雪色肌肤,咬住下唇欲嗔欲怒的神色。
锦被之中馨香浮动。
喉咙里咕噜一声,情不自禁就俯下头去,触到那片记忆之中的柔软,半是撒娇半是任性含糊说道:“我只是......想看着你......”
他的肌肤微凉,嘴唇却是滚烫。唇息间是苦涩的药香,慢慢的哺渡过来。
燕脂心中怔忪,也随着这微微的苦涩发酵。陌生而又熟悉的气息笼罩过来,容不得她拒绝,温软的唇舌已叩开津门,长驱而入,甚至还因为她小小的闪神,惩罚性的轻咬了一下她的舌尖。
久违的触摸,久违的温柔,身子忽冷忽热,燕脂很快就不能思考。她还是不能抗拒,他的吻如此小心翼翼,像是在呵护失而复得的珍宝。睫毛低垂着,眼底是蕴藉的黑,却是满的可以溢出来的温柔。
他攀住她的脖颈,黑发绕过来,一声声甜蜜的叹息从唇齿溢出。手指从衣衫中滑进,攀上她温软滑腻的顶端时,她忍不住用鼻子嘤咛一声,睁开了眼,他神情挣扎,似是痛苦又似快乐,期待的看着她,“......给我......好不好......”
燕脂怔怔的看着他,他的眼里有深深的*,有紧张克制,汗珠从挺秀的鼻尖上滴下来。
她看的时间太长,长到皇甫觉的眼里已经有了失望,又很小心的把失望藏起,把头埋进她的脖颈,低低的说了一句,“......以后不会了......”
燕脂摩挲到他的脸时,发现手指在轻颤,她深深的吸
☆、120第 120 章
他很快便疲软下来。
最动情的时候手指紧紧抓住被褥,斜斜上挑的眼角妩媚的张大,柔柔的看着她。
她目不转睛的望着。一边喘息一边模模糊糊的想,世人只道红颜祸水,只怕男色一样也可以误国。
即便这许多次耳鬓撕磨,她也从未见他这般风情旖旎。
温柔、优雅、魅惑、无辜、隐忍......这样矛盾的交织,他究竟还隐藏着多少面目她不曾知晓。
他攥了一把她的头发合在掌心,毕竟是体力难支,眼神已是朦胧迷离,涩涩难开。额头相抵,气息暖暖交融,“太液池的芙蕖全开了......等我醒过来......我们一起回宫......”
燕脂合上眼睑,默然未语。
他的手指始终紧紧的攥着她的一缕头发,呼吸已经不再粗促,变得绵长而有规律。
燕脂皱着眉看着他手中的头发,望了半晌,探手从床头前拿过小银剪,直接将之绞断。
丝履踏在楠木地板,悄然无声。
她往香炉里添了安息香,透了袅袅的香雾,打量床上熟睡的男人。
一场欢爱,似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酣睡一如婴孩。
是真的累了,还是撤了防备,放下了心事?
嘴唇扬起的弧度,几分自嘲。
情与欲,未必便牢不可分。
翩然转身,窗外有桂树婆娑的影。月儿弯弯,像离人寂寞的眼。
皇甫觉醒来时,已是翌日傍晚。期间发过一次低烧,退得很快。四肢有些酸软,紧一紧手中的发,他五官异常柔和,闭着眼含笑道:“......燕脂......好饿......”
“皇上,”海桂欢喜的压着嗓子,“奴才这就传膳。”
皇甫觉猛地睁开眼,看见手中的断发时,表情有瞬间的凝滞。他慢慢转头望向海桂,凤眸之中冰冷一片,“为什么是你?”
海桂连忙跪下,向着帘外做了个手势,低声说:“皇后娘娘和韩御医在明堂。”
“......他若郁气内结,头痛会经常发作,针灸之外可配手法,揉肝俞、阳陵泉、太冲、行间,每穴十息,推桥弓三十次,周天反复.......”
她侧对着他,黑发只用玉环束起,神情恬淡平和。韩澜坐在她的对面,望着插满银针的假头颅皱眉苦思。
皇甫觉忽的将珠帘一摔。
韩澜连忙跪地请安,他也不睬,只绕到燕脂身后,揽住她的腰,将脸贴在她的后背,闷闷说道:“......我以为你不见了。”
燕脂慢慢将他的手指掰开,转身望着他,“醒了?”
她这样近距离的望着他,眼底一片平静,淡然说道:“脉象已趋于平稳,小心调理,不会有大碍。”
他近乎固执的望着她,眼底有执拗的光,“有你在我身边,我自然什么都好。”皱起眉,拉住她的手,低低抱怨,“浑身黏兮兮的,想洗澡。肚子也好饿。”
燕脂静静的听他说,唇边有清浅的笑,笑意却像水边的薄雾,飘忽不定。
“你从四岁就开始面对兄长的欺凌,经历暗杀无数。无靠山,无母族,凭一己之力,登上大宝。何时需要依靠别人?何曾将性命完全托付他人之手?”
“皇甫觉,”她的声音里仿佛蕴了叹息,低柔的像绕过曲曲回廊的夜风,“有些事强求是无用的。既是无碍,回宫去吧。”
皇甫觉紧抿着唇,脸色一分分苍白,十指却与她紧紧相扣,不肯松开,凤眸中幽黑渐渐浮现,侧着头望着她,轻轻开口,“我不放手,死也不放。你不想回宫,我便不回。我不管你的身份,我不介意。你是我的燕脂,以前是,以后也是。生也是,死也是。”
墨色越来越重,满是伤心不解,“燕脂,你若是不肯原谅我......昨晚是梦吗......”
“便当是梦吧,”燕脂飞快的说道,神色不再平静,淡淡烦躁,“或许缘起缘灭,都是一场梦。我不想再去猜测,哪是真,哪是假。”她顿了顿,直视着他的眼睛,“很累。”
皇甫觉的身躯微不可觉的晃了晃,眼中神色惊愕痛苦交织变换,半晌之后才涩然开口,“......等我一下,我们好好谈谈,好不好?”
他的手握得很紧,指尖异常冰凉。深深望她一眼,松手退后,大步而出。
燕脂悄悄松开袖中紧攥的左手,发现自己已不由自主的屏气良久。
皇甫觉一进浴室,便挥开身旁服侍的侍女,手掌禁锢住头部,嘴唇瞬间变得青紫,冷汗涔涔而下。
韩澜急匆匆的赶来,神情肃穆的在他头部下了几针。等他喘息初定,方正色道:“皇上,您要养气静神,若宿疾一成,终生纠缠。”
皇甫觉闭着眼,冷冷低斥,“退下。”
将头潜进水下,睁大眼望着水面。头部万虫噬咬的疼痛还未完全过去,却远远抵不过他方才心中的惊恐仓皇。
她知道了吗?她必然是见过段开阳的,他会告诉她多少?不,不可能,她若是全都知晓,又怎肯还站在这里?
他细细思忖着,眸中神色阴沉一片。
即便做了,便不能后悔。
她对他始终都是心软的。他一定可以重新挽回。
沐浴之后的皇甫觉神色依旧苍白,眉宇恹恹。燕脂知他必是发作了一次头痛,没有开口,只在他束发后,来到他身后,按摩脑后的穴道。
他突然握住她的手,慢慢开口问道:“怜惜,还是同情?”
燕脂一怔,轻道:“医者的本心。”
皇甫觉一扬唇角,几许苦涩。拉着她的手,将她带到身前,眸色认真,“我把我隐瞒的,都告诉你。听完之后,任凭你给我下罪名,只是,想离开我,却是万万不能。”
“燕脂,你的身份我早已有疑惑。西巡时,你听到笛声神色异常,我便派人去追查。那个男人应该是叶家的继承人,雪山的三弟子。你被皇甫放掳走时,我都尚无头绪,你自己却逃脱出来。你虽然语焉不详,我却在附近发现了雪域门人的踪迹。我猜测,你应该与雪域关系匪浅。”
“我第一次承认自己有嫉妒的感觉,在见到那个叫叶紫的年轻人后。你进了宫,却始终不曾忘记他。而他,竟然为你进了宫。”
☆、121第 121 章
“我第一次承认自己有嫉妒的感觉,在见到那个叫叶紫的年轻人后。你进了宫,却始终不曾忘记他。而他,竟然为你进了宫。”他望着她惊愕的眼神,垂下了眼睑,语气淡淡,“上苑中能瞒过我的事,很少。”
“我将他调到御前,时刻关注着他,让他出宫办事。我甚至常常想,什么时候让他彻底消失。却还是留着他,想知道他身上哪一点,值得你喜欢。我研究他,也痛恨他。使了手段,换了海南叶家的家主,断了他的根。”
“我庆幸,我没有要了他的命,他在清平府中救了你。你怨着我,多半也是为了他的死,对不对?”长长的睫毛抬起,又飞快落下,神色自嘲落寞。
没有看她,他又自顾往下说,“你病的那样重,群医束手无策。我恨自己,也恨你,你若是想随他而去,我绝不会允许。王临波拿先帝遗诏迫我,她是个傻女人,一心一意要跟着我。燕家也逼我,我设局杀了她,接你回宫。我那时已经想好了,生也好,死也好,你都别想躲了我。没想到,你回宫之后,身子竟然一天一天好了起来。”
“这世上终究还有人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情。”
“我见到了传说中的雪域尊主白自在,也终究知道了你真正的身份。他要带你走,否则便要追究叶紫的死。我拒绝了他。”
他微微扬起嘴角,有几分漫不经意,“拒绝传说中的神仙人物,总是要付出点代价的,是不是?”
他拉过她的手,眸光认真,神情坦荡,“燕脂,我们都在生死边缘走了一趟,便当以前的我死了,重来一次,好不好?”
对着他的目光,燕脂只觉心事如麻。一时间,情绪纷沓而来,竟是张口无言。
皇甫觉望着她,目光渐渐放柔,低声说道:“燕脂,我只有你。”
他只有她。
他富有四海,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后宫美眷,满殿文武,他却只能对着她说,他只有她。
四肢恹恹,神情倦倦,身边的动静清清楚楚都进了耳朵,心神却仿佛飘在极远的地方。
她终究无法对着他的眼说不。
他的话似乎极对,很圆满很合理的解释,却无法完全释怀。
或许是伤得狠了,无法再全身心的信赖。
朦朦胧胧的睡,朦朦胧胧的想,车轮声响起的时候,心中低低叹息,一切似乎都要回到原点。
燕脂未进皇宫。
她站在玄武门口,身后是整排肃跪的宫人,对着皇甫觉说:“我要回侯府。”
皇甫觉无可奈何的笑,带着显而易见的宠溺,“侯爷和止殇现在都在宫中,他们也都很担心你。你若是想家,等我几日,我陪你一同回去。”
燕脂皱起眉,魏巍宫门便是禁锢的屏障,若有可能,她一步也不想踏入。
皇甫觉笑着一使眼色,玲珑和移月都上来行礼,都有既惊且喜的语气,“娘娘。”
皇甫觉笑道:“你不怕我惦记,也该想想她们,你离宫这几日,她们恐怕是夜不寝日不食。”
燕脂瞧见两人都红了眼圈,下巴尖尖的,心知自己这一走,确是无辜拖累了她们。当下默然不语。
皇甫觉直接带人奔了无极殿,他当日离京时,时局未稳,只留了亲信内臣帮着皇甫钰在他母族与群臣之间周旋。
海桂将燕脂带到了九州清晏殿,燕脂面有不虞。
他连连作揖,“皇后娘娘,您的一应起居什物都在这儿呢,犯不着再折腾,况且,皇上那儿还得您盯着不是?奴才那几日膈应您了,您打骂便是。”
只这几日,九州清晏殿上下一新。
里面的东三间换了整套的朱漆雕填描金花卉的家具,七屏卷书式扶手椅,海棠式香几,山水青的围屏,汉白玉的雕花马,张子嵋的仕女图。
天子寝殿已变成淑女闺房。
这布置自然不是一日而就,燕脂沉着脸,海桂又笑嘻嘻的将她素日身边得力的人全都送过来,连同双鲤在内,一个都不缺。
她冷眼看着,只等着见到皇甫觉发作。
这一等便从日当正午等到月上柳梢。
皇甫觉面有倦色,见到她时眼里便含了笑,走过来摸摸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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