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前几日经过其他村子的境况可谓天壤之别,这是心若死灰之感。
于修饱读圣贤之书,见到这种情况愤怒无比,恨恨道,“公子,这就是现在的大雍,百姓已经民不聊生,人皇依旧不闻不问,只知大兴土木,劳役青壮,修建什么长乐天宫,简直是败坏国运。
上行下效,董望舒对渝州一地也是多有盘剥,这凤来郡守乃是董望舒的一个书童出身,考上功名后被他提拔,放到凤来为官,现在看来,也是庸才甚至贪官。”
于修的话语之中满是对当朝人皇的不满,也有对董望舒以及这凤来郡守的愤懑之情,可能是心生感触,毕竟要是没有杀官被通缉,他可能已经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哪会像如今这般,漂流江湖,成为往昔看不上眼的帮派中人。
皇甫旭笑了笑,没有接话,人皇修建长乐天宫已经耗费三年时间,在中州时他曾跟随皇甫家族的长老见过一次,宏伟壮丽难以言喻,立在中州龙庭之后的太玉山上,真有天帝宫殿的气势。
不过这倒不是贪图享乐,而是当今人皇有意聚拢大雍气运,突破天人,甚至更进一步的破碎之境,这是他的野望,也许平民百姓与江湖草莽不知,但皇甫家族早有高手探查出人皇的心思。
“人皇如何与我们无关,凤来郡守是否庸才贪官也不重要,关键是今晚该如何落脚。你们也看到这大王村的风貌了,只怕没有心思容留咱们一夜。”
皇甫旭看着大王孙土路两侧在冷风下麻木的村民,叹息一声,虽然锦衣玉食惯了,但他也不是不能吃苦,关键是这里村民很可能暴动,他们三个可是赤裸裸的肥羊,别的不说,光胯下这一匹黑角马与两匹马王便是大王村村民今生不曾见过的好东西。
黄九看了眼两侧的村民,心中没有想法,他没有善恶对错,只因本是野人,皇甫旭教他识文断字为人礼仪,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忠心皇甫旭,其他的很少涉及,况且在山中野兽都是弱肉强食,这些百姓弱,被鱼肉就很正常,这是他内心的想法。
于修点点头,“不能留在这。这是为了他们好,也许暂时他们畏惧咱们,但天黑之后,人性丑恶便会展露,总有铤而走险之辈,这是为了他们好。”
于修现在虽算不上摸透皇甫旭,但大致上还是有所了解的,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冷血之辈,若真有村民冒犯他,死一个是幸运,最怕的是株连他人。
皇甫旭刚要点头,就见到迎面走来一个肥头大耳锦衣玉带的胖员外,手里攥着两个鸡腿,走一步啃一下,身后还跟着两个身强力壮的打手保镖。
贫富,总是相对的,虽然这大王孙的村民穷困至此,村中仍有富裕人家,也许其中有不少猫腻,但皇甫旭又不是圣母,哪管得了这些事。
那胖员外也是一眼看到骑在马上的皇甫旭三人,尤其是皇甫旭身下的黑角马,神骏无比,独角如弯刀,让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嘴中嚼动的鸡肉被一口吐出,好东西,好货色啊。
皇甫旭勒紧缰绳立在原地,翻身下马,一旁的黄九与于修也是一样动作,三人拉着马匹走到胖员外面前,
“这位兄台,在下三人途经此地,想要歇息一晚,不知贵府是否方便腾出两间房间,当然,我们会拿出让你满意的价钱。”
于修当先上前交涉,皇甫旭下马的动作已经很明显表达出心思,于修聪慧,自然领悟,让皇甫旭暗暗点头,若是只带黄九一人出来,只怕所有事都要他亲力亲为,哪有现在这么轻松。
胖员外闻言,本想凶相毕露,让他们几个留下马匹滚蛋,但见到黄九两米多高雄壮如山的身躯,还有皇甫旭腰悬长刀步履间霸气十足的表现,有些迟疑。
他是乡下土财主不假,但并不意味着他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脑残之辈,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他还是很清楚的。
退一步,他身后的这两人可都是花了不少价钱从表哥那里挖来的后天高手,但现在其实完全被黄九一人压迫住,甚至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可见几人的恐怖,还是要小心行事,不能莽撞。
“原来是这样,我说村里怎么多了几位这样风貌不俗的人,原来是路过的,这好办,我家就在这村东头的周宅,你们跟我来吧。至于房钱饭钱就免了,周某人最是好客,就当我结交几位了。”
胖员外表现的很是好客得体,但看向皇甫旭三人身旁的马匹偶尔有贪婪的光芒闪烁,先把这三个人弄进府上,看看有没有什么大来历,如果没有,这次就能大赚一笔了。
这种事他也没少干,也许有武功高强的人胜过他府上的护卫,但他从自己表哥那里求来的毒丹药散可不是吃素的,只要这几个人中了招,还不是任他揉捏?
皇甫旭笑了笑,胖员外心里想的什么岂能瞒得过他的眼睛?只是正好有现成的地方可供休息,何必让自己的身子不痛快呢?
“那就多谢周员外了,不过钱还是要付的。”
于修也看出些门道,暗自好笑,什么叫作死?这就是。
想黑皇甫旭,只怕要被黑吃黑啊。
第三百零九章武士道
于修和胖员外聊了一会儿,便与皇甫旭黄九一起牵着马匹跟在胖员外的身后,往大王村深处走去,在路上,他们很明显的注意到,本来麻木的村民在见到胖员外之后会罕见的露出恐惧与唯唯诺诺的软弱模样,有的还会强迫自己挤出一丝微笑,不过也没有多说。
皇甫旭在和胖员外的交谈中也知道了他的姓名,周有财,土了吧唧的,但很有地主老财的味道,也和自己这副肥胖身材很是匹配。
大王村不大,不多时,皇甫旭几人已经来到一个在大王村独树一帜颇为另类的大宅之前,建筑不说华丽,但用材考究,红木大门前面还有两个石匠雕刻打磨的石狮子,张牙舞爪,峥嵘毕露,更添了几分气势。
“三位见笑,我们这是小地方,房间布置肯定没有大郡县来的气派舒适,希望不要见怪。”
周有财让身后的一个大汉去叫人开门,自己则挤着胖乎乎的圆脸笑道,眼睛飘香皇甫旭牵着的黑角马,“对了,几位的坐骑不知怎么安排,若是只吃一些特殊的草料,只怕我要让下人提前去采购。”
皇甫旭点点头,“那我就不客气了,劳烦周员外让人采买一些宿苜草,我这黑角马乃是异兽,吃不得普通草料。”
听到异兽二字,周有财吞了口唾沫,先是恐惧,接着贪婪之色大增,显然是不打算放过皇甫旭等人了,这种珍贵的黑角马有钱都买不到,若是献给表哥,必定得到赏识,获得更多的帮助。
“这是应该的。对了天色也不早了,我先让厨房准备些酒菜,然后我再与诸位一同饮酒,皇甫公子你看如何?”
此时周宅大门打开,里面走出十几个莺莺燕燕的女子,迎着周有财走来,虽然只有一两个算是美女,但都青春年少,再丑也丑不到哪里去,只看着就让人心里舒服许多。
皇甫旭笑着点头,“一切自有周员外做主,我等只是客人,自然客随主便。”
将黑角马的缰绳递给一个女子,无视女子泛着红心的双眼,皇甫旭右手扶着腰间冷月刀的刀柄,跟着周有财缓缓踱步走进周宅。
还算干净,这是皇甫旭进入周家的第一印象,随后眉头一皱,在屋外正有一个被三个壮汉捆缚殴打的男子在呕血,让他颇感晦气。
周有财让那些女人先退下,见到皇甫旭脸色有变,以为是见不得这种血腥场面,连忙冲着身后的护卫耳语一番,不多时,被打的男子已经被拖走,也不知是直接送上西天还是另有折磨。
“皇甫公子不要见怪,这个人欠了我五十两银子,明明说好还不上钱就拿自己的女儿来换,现在钱没还上,女儿却跑了,实在可恨。”
皇甫旭点点头,附和道,“正是如此,俗话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既然已经说好了,却不履行,这种人该打。
对了,他就没老婆吗?岁数大一点,也可以凑活着卖个价钱,怎么也能弥补一下损失啊。”
周有财一听,脚步顿了一下,接着又迈开步子,颇有些奇怪的看了眼皇甫旭,“公子这就有些过了。我周有财是正经的生意人,可不是逼良为娼的黑心商人。”
在他心里则是暗暗嘀咕,怎么这个人看起来比自己还要狠,看样子是个狠角色,今晚要小心应对,看来还要再完善一下计划。
周家不大,不多时已经到了后宅的一处小庭院,里面有三个独立的小屋子,正好适合安顿皇甫旭三人。
和周有财又寒暄了几句,皇甫旭才和于修黄九三人进了房间,里面被褥齐全,床铺整洁,只是因为天寒,外加无人居住,没有炭火取暖,温度有些低。
让黄九擦拭了下桌边的木椅,皇甫旭方才坐下闭目养神,只留下黄九与于修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开口。
“主人,这周有财明显不怀好意,咱们何必找上这个麻烦呢?这里距离凤来郡也不是很远,连夜赶路,说不定能在城门关闭之前赶到。”
黄九是不理解,他心思敏锐,谁有敌意,谁有善意,他心中了然,就像当初俞城对他怀有敌意,至今让他耿耿于怀,早晚找机会教训他一番。
于修看着皇甫旭默然无语,也不回答,冲着黄九摇摇头,“公子自有考量,况且也算不上麻烦,若他识趣,自然皆大欢喜,咱们留一笔住宿费走人。
但要是他敢打坏主意,那就是自作孽不可活,这周家也没什么高手,你一人便可以全部解决。”
睁开眼,皇甫旭目中放空,开口道,“不错,况且我也想看看这位周员外的底细。你们也见到他身后的护卫了吧,武功不高,但修炼的功法很不一般,不是正统路数。”
于修闻言一惊,他武功没有皇甫旭高,眼界更不如博览皇甫家藏经楼的皇甫旭,“正统路数?公子是说那二人修炼的是邪道功法?也不对啊,他们身上虽然有些杀气,但并无邪祟之意。”
皇甫旭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说的不对,我大雍武道包罗万象,佛道邪魔,无所不包,便是臭名昭著的血神真经也是正统武学,虽略显残暴,但目的还是天人合一,追寻破碎的至强之道。
那二人修炼的则不然,一味追求杀伤力,而且气息咄咄逼人,与苗疆毒蛊之道也不相同,反倒类似夷州扶桑武士道的法门。”
皇甫旭曾经抽中柳生流断水分流斩,对扶桑武学也有些了解,倒不是无的放矢,杞人忧天。
夷州地域不小,乃是一个大岛,处在东海之上,上面的扶桑国虽远不及大雍三十六州,但武道也极为璀璨光明,历史上也出过不止一位破碎强者。
在扶桑,武道有两种支流,一是忍者,擅长刺杀潜伏刺探情报,多为天皇麾下幕府将军训练而成,论战力并不如何强大,只是诡异至极;
还有一种是武士道,精研武学,追求杀伤力,乃是真正的斩敌之术,大雍的许多高手正是伤亡在精研武士道的高手之下。
渝州与夷州相邻最近,扶桑武士道的大名也许其他州郡不怎么知晓,但于修在渝州藏匿日久,自然知道这种流派的鼎鼎大名,更吃惊的则是小小一个土财主,怎么还和扶桑扯上关系了?
第三百一十章回家的契机
“公子,您的意思是这个周有财可能是扶桑派遣来我大雍潜伏的探子?可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这种人啊。”于修心中惊讶,开口询问。
不是他看不起周有财,实在是探子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其一要有过硬的心理素质,天塌不惊,面临绝境仍能想出对策并一一解决;其二,就是要能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欲望,不生事端,这一点更为重要,只有不起眼的,普通的,才可能藏得深沉。
而这个周有财呢?大腹便便,脑满肥肠也就罢了,最关键的是贪欲太重,一匹黑角马就能把他引动,这样的人也能做扶桑的密探?’
皇甫旭摇摇头,“我也知道不太可能,这个周有财应该投靠了某个人,所以我才想查探一下,这种人威胁太大。
曾经的扶桑入侵渝州一事,若不是大雍一力支持,高手军队以及物资源源不断,渝州早就被攻破打废了。
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人皇现在重心都放在中州左右的大州之上,大雍可能已经顾不上渝州这个偏远小地了,横海将军冉崇又只有一人,就算加上公羊家族,应对扶桑也是败多胜少。”
国家国家,有国才有家,在国战面前,除了天生脑子有病的,谁会背祖弃宗投靠另一个民族的人?
况且皇甫旭一直在琢磨返回中州皇甫家族的事情,没有家族传召,自己颠颠的跑回去,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唯有立下功绩,引动家族关注,这才能风风光光的回去,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甚至夺下更多的东西,也许,这个契机就在扶桑。
这种想法只是一闪而过,但并不妨碍皇甫旭发散思路继续谋划,当然,就算此事不成,他也会另找机会寻求返回家族的契机。
正在这时,皇甫旭的双耳微微一动,目光猛地刺向大门外,同时冲着于修与黄九摇摇头,门外虽是悄无声息,但已经有人站在那里,只是藏匿气息的功夫极为巧妙罢了。
皇甫旭如今武功越来越深不可测,境界完全不能限制住他,除了罡气高手,便是昔日突破前的柳随风也未必是他的对手,这就是天骄的恐怖,只因常人难以想象。
于修与黄九点点头,也安静下来,只是安稳的坐在椅上闭目沉思,他们并未发现有人,但绝对信任皇甫旭。
过了好一会儿,方才传来一阵敲门声,让于修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这就露出马脚了,若不是事前藏匿,他们应该听到脚步声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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