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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铁道_第2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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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天准没影。谁吃得下这么多东西?一个劲儿往天花板上瞅,他们瞅什么呢?”

她是那样的年轻,科拉心想。她的脸蛋还是圆圆的,长着雀斑,像一颗苹果,可她的目光里满是冷酷。很难相信这几个月来她听到的那些抱怨和诅咒,竟然是从这张小嘴儿里吐出来的,但她的目光足以证明。

“我们待你不薄。”马丁说。

“就你那假模假式的样子,恶心。你们俩一个德行。”菲奥娜说,“不管什么下场,你们都活该。”

伸张正义的事,市民们见过的已经难以计数,但当场定罪的大戏还是一次新的体验。这让他们觉得紧张不安。他们现在不仅是旁听的,还成了陪审员吗?他们面面相觑,寻找答案。一位老先生把手卷成喇叭筒放到嘴巴上,大声叫嚷着废话。一颗吃剩下一半的苹果砸中了科拉的肚子。音乐台上,演员们站在那儿,手里提着乱七八糟的帽子,一副泄气的模样。

贾米森出现了,用一块红色的手帕擦着脑门。自从第一个夜晚以后,科拉就再没见过他的脸,可她听到了星期五晚会结束前的每一次演讲,每一个笑话和宏大的宣言,对种族问题和本州地位的呼吁,还有宰杀祭品的命令。晚会进程的中断让他有些慌乱。贾米森的声音里没有了往日雄壮的咆哮,显得尖厉刺耳。“这事儿闹的。”他说,“你不是唐纳德的儿子吗?”

马丁点点头,他软绵绵的身体在无声的哭泣中颤抖。

“我想你爸爸一定觉得很丢脸。”贾米森说。

“我不知道他做什么。”埃塞尔说。她往前挣扎着,可是黑夜骑士们死死地抓着她。“他自己干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马丁把头扭开了。不看门廊上的人,也不看这些市民。他扭过脸,望着北方弗吉尼亚的方向,曾经有一段时间,他在那儿生活,摆脱了家乡。

贾米森做了个手势,黑夜骑士们拉着马丁和埃塞尔走向公园。种植园主把科拉仔细端详一番。“这下有的瞧了。”贾米森说。他们事先安排的受死者正在侧台候场。“我们要不要把两个黑鬼都做掉?”

高个子男人开了口:“这一个是我的。我已经讲得很清楚了。”

贾米森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他很不习惯别人无视他的地位。他请陌生人报上家门。

“在下里奇韦。”那男人说道,“猎奴者,走南闯北。这一个我已经追了很长时间。你们的法官了解我的一切。”

“你不能跑到这儿来逞强撒野。”贾米森意识到,他那些老观众正在屋外晃悠,怀着叵测的期望注视着他。听到他嗓音里一波新的颤抖,两个黑夜骑士,都是年轻的伙计,上前围住了里奇韦。

里奇韦对这种场面表现得不以为然。“你们这些地方都有自己的风俗——我明白。玩得开心点儿。”他这个玩字,好像是从一个懂得节制的牧师嘴里说出来的。“但它不属于你们。逃奴法案规定,我有权将这份财产送还它的主人。我的目的就是这个。”

科拉抽抽搭搭地哭着,觉得脑袋好重。她头晕眼花,特伦斯打过她以后,她就是这个样子。这男人要把她交还给他了。

把科拉丢下楼梯的黑夜骑士清了清嗓子。他对贾米森解释说,正是猎奴者把他们带到这户人家的。此人当天下午已经拜会了坦尼森法官,提出了正式的要求,不过法官大人当时正在按照惯例,享用星期五的威士忌,很可能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没人愿意在晚会期间抄家,但里奇韦执意如此。

里奇韦往人行道上啐了一口烟草汁,正落在几个看热闹的人脚下。“赏钱归你了。”他告诉菲奥娜。他略一欠身,抓住科拉的胳膊,拽她起身,“你用不着害怕,科拉。你要回家了。”

一个有色人小男孩,十来岁的样子,赶着一辆四轮马车,吆喝着两匹马,穿过人群拥挤的街道跑过来。换了任何一个场合,看见他身穿一套定做的黑色礼服,头戴一顶高筒大礼帽,都会满头雾水。在戏剧性地抓获同情者和逃犯之后,他的出现将这个夜晚推进了奇异的境界。不止一个人以为,刚刚发生的这一切实为星期五娱乐节目的新花样,一出刻意编排的大戏,用来打破每周短剧和私刑杀戮的千篇一律,平心而论,杀人这事已经越来越不容易出彩了。

在门廊下面,菲奥娜正在对一群爱尔兰区的姑娘滔滔不绝。“在这个国家,一个女孩子要想有出息,就得照顾好自己的利益。”她煞有介事地说。

里奇韦骑上马,跟他在一起的除了那个男孩,还有一个高个子白人,留着棕色长发,脖子上挂着一条人耳穿成的项链。他的同伴给科拉上了脚镣,接着把链子穿过马车地板上的铁环。她在长凳上找了个位置坐下,随着每一下心跳,她脑袋里也在一跳一跳地往死里疼着。他们启程时,她看见了马丁和埃塞尔。他们已经让人绑到绞刑树上了。他们哭泣着,吊起来了。疯狂的群众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市长贴着他们的脚边钻到里面。一个金发女孩捡起一块石头,朝埃塞尔掷过去,正好砸在她脸上。埃塞尔尖声惨叫,一堆市民哈哈大笑。又有两个孩子捡起石头,砸向这老两口。市长叫啊,跳啊,更多的群众弯下了腰。他们扬起了手臂。市民们蜂拥向前,后来科拉就看不见他们了。

埃塞尔 Ethel

自从看到一幅丛林土著簇拥着一位传教士的木刻,埃塞尔便认为到黑非洲侍奉上帝,引领野蛮人走向光明,一定能带来精神上的圆满。她梦到自己将要搭乘一条船,一条雄伟的双桅纵帆船,船舤像天使的翅膀,径直穿过狂暴的海洋。危机四伏的旅程,深入内陆,沿河而上,翻越山口,逃离重重的危险:狮子,大蛇,杀人植物,心怀鬼胎的向导。然后是村庄,土著人把她当作上帝的特使,文明的使节。为了表达感激之情,黑鬼们合力把她举到空中,唱颂她的芳名:埃塞尔!埃塞尔!

那年她八岁。她父亲看的报纸上,有些故事描写了探险家、未知的陆地和俾格米人。要想抵达报纸描述的那些画面,最近的途径是和贾丝明玩传教士与土著人的游戏。贾丝明与她形同姐妹。游戏从来不会持续很长时间,很快就变成了丈夫和妻子过家家,躲在埃塞尔家的地窖里玩亲嘴儿,玩吵架。考虑到肤色的差别,在这两种游戏里,她们各自扮演的角色根本不会有什么疑问。但即便如此,埃塞尔还是要往自己脸上抹煤烟。她的脸黑了。她在镜子前做出惊讶和诧异的表情,这样等她遇到异教徒,就知道那是怎样的情形了。

贾丝明和母亲费利斯一起住在楼上的房间。德拉尼家拥有费利斯的母亲,所以小埃德加·德拉尼过十岁生日那天,收到了费利斯做礼物。等埃德加长成男人,才明白费利斯实为人间奇迹,她照料起家务,就像为此而生的。作为固定上演的保留节目,他津津乐道于她的黑鬼智慧,只要费利斯一进厨房,他便和宾客们分享她关于人类本性的种种寓言,等她再回来时,大伙的脸上无不洋溢着爱慕与艳羡。每到新年,他都批准费利斯去帕克种植园探亲,她姐姐在那儿做洗衣妇。有一次探亲归来九个月后,贾丝明出生了,这样一来,德拉尼家就有了两个奴隶。

埃塞尔认为,奴隶是住在你家、像家人一样,但又不是家人的人。为了纠正她这个很有色彩的想法,父亲向她解释了黑种人的起源。有人声称黑种人的祖先是巨人一族,在远古时代统治着地球,但埃德加·德拉尼知道,他们是受了诅咒的、黑色的含的后代,大洪水期间,含抱住非洲的山峰才幸免于难。埃塞尔心想,他们要是受了诅咒,就更加需要基督徒的指引了。

八岁生日那天,埃塞尔的父亲不准她再跟贾丝明一起玩了,免得让种族关系的天然状态发生变异。即使在那个时候,埃塞尔也不容易交到朋友。她又哭又闹了好几天;贾丝明倒更能适应。费利斯的心脏害了病,成了哑巴,瘫痪在床,此后,贾丝明便顶替母亲的岗位,接管了家里家外的简单工作。费利斯的病拖了好几个月,嘴巴张着,红彤彤的,眼睛里一片迷蒙,后来埃塞尔的父亲把她弄走了。他们把贾丝明的母亲搬到两轮运货马车上时,埃塞尔没有在昔日玩伴的脸上看到什么反应。此时除了家务事,她们已经不再讲话。

家里的房子建于五十年前,楼梯老旧不堪,响声剧烈。在一个房间里低语,再往下两个房间都能听见。大部分夜晚,吃罢晚饭,做完祷告,埃塞尔都能听到父亲用摇曳的烛火照着,走上歪斜的楼梯。有时,她从卧室里溜到门后偷看,刚好瞥见父亲白色的铺盖在转角消失不见。

“你要去哪儿呀,爸爸?”她有天晚上问道。费利斯离开已经两年了,贾丝明年方十四。

“上楼。”他说。他的夜访就此有了一个专门的称呼,父女双双体会到了一种莫名的宽慰。他要上楼——这楼梯还能通到哪儿呢?关于同室操戈、种族分离的原因,父亲已经讲过一番道理了。他的夤夜访问,正是身体力行的种族复合。白人住楼下,黑人住楼上,现在让黑白分离重新连通,无异于愈合圣经时代的创口。

她母亲对丈夫的上楼行为评价不高,但并非没有对策。他们家把贾丝明卖给了镇子另一头的铜匠,埃塞尔知道这是母亲干的好事。新奴隶住进来以后,上楼便不再发生。南希已经做了外婆,步履迟缓,眼睛半瞎。如今刺透墙壁的,是她粗重的喘息,而不再是足音和尖叫了。自从费利斯走了以后,家里从来没这么干净、整洁;贾丝明做事麻利,但老是心不在焉。贾丝明的新家在有色人区的马路对面。人人都在议论,说那孩子的眼睛跟她父亲一模一样。

有一天午饭时间,埃塞尔宣布自己已经长大成人,她打算向非洲的原始人传布基督的圣言。父母对此百般讥笑。这可不是年轻的弗吉尼亚良家女子该干的事。她父亲说,如果你想帮助野蛮人,那就教书吧。他指出,比起最老的丛林黑鬼,五岁小孩的大脑可以说未经开化,难以驾驭。她的课程安排下来了。正式的老师身体不舒服时,埃塞尔便给她代课。白人小儿以自己的方式表现出原始的本性,嘁嘁喳喳,有欠开发,可这不是一码事。她对丛林和一圈黑色崇拜者的向往,仍然固守于心底的禁地。

怨恨是她性格的关键。她那个圈子里的年轻女人都带着一种生冷的态度,难以辨识。她过去不怎么需要男孩,后来也觉得男人用处不大。马丁出现了,她有个表亲在航运公司上班,做了介绍人,此时她已经厌倦了流言蜚语,早已放弃了对幸福的奢望。一头气喘吁吁的獾,马丁弄得她疲惫不堪。夫妻之间的游戏比她预想的还没意思。虽然怀孕形同又一场羞辱,但最起码,简是个意料之外的天赐,是她怀里一束曼妙的新花。多年以来,在果园街的生活中,乏味终于凝结成了安慰。和贾丝明在街上擦身而过时,她假装没有看到昔日的玩伴,尤其是贾丝明带着儿子的时候。他的脸是一面黑色的镜子。

后来马丁被召到了北卡罗来纳。那年最热的一天,他操办了唐纳德的葬礼,人家只当她因为悲痛而晕倒,却不知道那是由于野蛮的湿气。他向她保证,一旦找到人,盘下饲料店,他们就完事大吉。这个地方很落后。就算不提炎热,还有苍蝇;就算不提老鼠,还有这里的人。在弗吉尼亚,实施私刑的暴民至少还维护着一种自发的托辞。他们基本上不会在你家门前的草坪上把人活活吊死,而且是每个星期的同一时间,就像上教堂做礼拜一样。北卡罗来纳将成为一个短暂的插曲,反正她是这样想的,直到她在厨房遇见黑鬼。

乔治是为了找吃的,才从阁楼上溜下来的。这是那个女孩来之前马丁帮助过的唯一一个奴隶。再过一个星期,种族法案就将生效,作为预演,针对有色人群体的暴力事件正在增加。马丁告诉她,根据留在门阶上的一张便条,他去了一趟云母矿。乔治在等他,又饿又恼。这位烟草采摘工在阁楼上咚咚咚地转悠了一个星期,铁道上才来人接他,把他装进一个板条箱,使劲推出大门,送他踏上下一段旅程。埃塞尔非常生气,而后陷入绝望——乔治起到了唐纳德遗嘱执行人的作用,照亮了马丁的秘密遗产。他在割甘蔗时,一只手失去了三根手指。

奴隶制是个埃塞尔从来不感兴趣的道德问题。如果上帝无意让非洲人受奴役,他们必然不会戴上锁链。不过有一件事,她的确秉持着坚定的信念:不能为了别人高尚的思想惹来杀身之祸。她和马丁为地下铁道的事争吵,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吵过架了,此时,杀气腾腾的种族法案已经借着含糊不清的文字,露出了狰狞的面目。通过科拉——那只阁楼上的白蚁——坟墓里的唐纳德在惩罚她,为的是她多年以前开过的一句玩笑。当初两家人头一回见面,埃塞尔对唐纳德土里土气的乡下衣服发表了一句评论。她只想让大伙注意一下,对衣着是否得体,两家人有着不同的观念,以此转移话题,好让大伙能够享用她花了那么多时间筹备的饭食。但是,她告诉马丁,唐纳德从来没原谅她,她对此深信不疑,现在他们就要让人挂到家门口的那棵树上,在树枝子下来回摆荡了。

马丁上楼去帮那女孩,跟他父亲当年上楼并不是一回事,但这两个男人下来时都焕然一新。他们都为了自私的目的,跨过了圣经时代的裂隙。

如果他们能,她为什么不能?

在埃塞尔整个的人生中,本来一切都遭到了否定。传道,帮扶。以她心仪的方式付出爱。女孩生病时,埃塞尔等待了如此之久的那个时刻终于来到了。最终,她没有去非洲。非洲找她来了。埃塞尔上了楼,像她父亲做过的那样,去面对像家人一样住在她家里的陌生人。女孩躺在床单上,蜿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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