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被押去大理寺了!小的亲眼所见!”那人喘了几口气, 继续道,“小姐被押出琴音阁时,还有好多百姓对着她破口大骂, 还扔菜叶子!”
郑夫人闻言,当即捂住胸口,眼泪又“哗哗哗”地往下掉, 哭道:“我可怜的女儿啊!老爷,你要救救兰儿啊!”
那家仆又给郑夫人加了剂猛药:“老爷, 夫人,小的还听见那大理寺卿向门外的百姓保证, 一定会严惩小姐!”
郑夫人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眼看着就要昏过去。
“夫人!”守在一旁的婢女连忙走上前,又是给夫人顺气,又是叫唤。
“快去叫郎中来!”郑云在听完那家仆的话以后,也是脸色阴沉,这会儿见自家夫人又被吓晕过去, 更加坐立难安。
他想起昨夜里收到的那张纸条,上面只有冷冰冰的几个字——勿救郑兰。
他那时仔细琢磨之后, 还以为“他们”会替他想办法救兰儿,给他纸条,只是为了提醒他不要因为兰儿的事暴露自己。
可如今兰儿都已经被押入大理寺了, “他们”的势力难道还能渗入暗翎不成?
不行, 他今日一定要去问清楚!
郑云一面盘算着,一面叫婢女将夫人扶进里屋, 叫她半躺在软榻上。
不一会儿, 郎中便提了个木盒, 跟在家仆身后走进里屋。
郑云让出位置来,对郎中道:“意叔,你快看看夫人怎么了。”
那郎中年纪比较大了,头发眉毛皆花白,他走到软榻旁,将木盒放在一旁的小桌上,然后蹲下身来,满是皱纹的手捏住郑夫人的手腕,诊起脉来。
片刻后,梁意将手挪开,淡定地道:“夫人这是一时气急攻心,才会昏厥,老夫开一个静心养身的方子,叫夫人喝上两三天,便无大碍了。”
“那就好,那就好。”郑云闻言,稍稍放下心来。
如今郑兰的事已经叫他焦头烂额了,若是夫人再有个三长两短,那他真的熬不住。
郑夫人的贴身大丫鬟引梁意去外堂写药方。
梁意写完了方子,又嘱咐了句:“这几日切忌让夫人再大喜大悲,否则郁结于心,这病好得就慢了。”
大丫鬟收了药方,又拿了银子给梁意,道:“有劳先生了,您的叮嘱奴婢都记住了。”
梁意颔首,又望了一眼里屋,才抬脚离开。
待出了郑府,梁意才摇摇头。
郑家这是自作孽哦……
夜深人静之时,郑云亲自给夫人喂了药,等着夫人睡熟了,才蹑手蹑脚地出了寝卧,朝书房走去。
他进了书房,先将物屋里的烛灯全都点亮,这才走到办公的长桌后面,轻轻按动了立柜上的机关。
“吱呀——”原本的立柜轻轻旋转,露出一个暗门来。
郑云闪身进了暗门,立柜又旋转回去,变回原先的模样。
郑云进了密室,才从衣袖里拿出火折子点燃。
这里是一间暗藏的办公处,有长桌木椅也有立柜屏风。
郑云用火折子点燃墙壁上的烛灯,走到立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夜行衣换上,又戴上黑色的斗篷和斗笠,又走到密室的另一端,扭转了墙上的其中一盏烛灯,原本的墙壁便缓缓移动,露出一条暗道。
郑云沿着那条暗道一直走,便悄无声息地到达了郑府后院的一个不起眼的小门。
郑云拉低斗笠的帽沿,快步走出小门,往小门外的窄巷子里走去。
他步履匆忙,并未察觉到,有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跟着他出了郑府。
郑云在那些小巷子里七拐八拐,最后进了一间不起眼的破败小屋。
那黑影原本想要跟上去,却蓦然感受到一股深厚的内力。
他顿住脚步,隐藏在黑暗里,望了一眼那破败的小屋,抿直唇角。
那屋里有高手,且武功远高于他,若他再在这里待一会儿,怕是要被察觉了。
那黑影停顿片刻,未再犹豫,转身运功离开,一瞬间便消失在黑夜里。
有风吹过树梢,发出声响。
守在破屋小院里的高大身影动了动耳朵,朝那斑驳的树影望了一眼,下一秒,便有一人推门而入。
他一瞬间便将手放到了腰侧的刀柄上,沉声问:“来者何人?!”
郑云却没有慌乱,而是将屋门关上,才将头上的斗笠取下来,道:“是本官。”
雪狼望见郑云那张爬满皱纹的脸,将手从刀柄上放下来,问:“尚书大人,这么晚了,您来这里有何贵干?”
郑云道:“本官要见你们庄主一面。”
雪狼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才道:“尚书大人莫不是忘了您与庄主的约定?除非庄主相邀,你不得擅自来访。”
郑云被噎了一下,却还是道:“本官有急事,今夜一定要见庄主一面。”
雪狼望了他一眼,道:“请稍等。”
说罢,便进了一间偏房。
那偏房里有专门传信的机关,雪狼捣鼓了一阵,将密信传了出去。
莫约一柱香后,雪狼才走出来,对郑云道:“跟我来。”
郑云又将那斗笠戴上,跟着雪狼进了屋子。
屋子里什么也没有,雪狼走到墙边,按下其中一块砖,那面墙便开了一扇暗门。
雪狼道:“从这里往里走,遇到转角处,左三右二。”
郑云点头,一只脚刚踏进那暗门,雪狼又道:“记住了,依旧是‘三三三’法则,您只有一次机会,敲错了,可就出不来了。”
郑云道:“本官知道,多谢。”
他说罢,便踏入那暗门,走进冗长的石道。
这石道里没有烛灯,黑黢黢的,望不见前路。
郑云从衣袖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火折子,点燃了,照亮周围。
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去,不敢轻易触碰任何一块砖,遇到转角处时,他先左拐了三次,遇见了一堵石墙。
郑云在心里默数着,从左到右第三块,从上到下第三块,分别敲击了三次,石门应声而开,露出另一条暗道。
这次他遇见拐角时,朝右边转了两次,便又遇见一堵石墙,他按照之前的方法,敲了砖,石墙上的暗门打开,再往前走几步,就望见了向上的石阶。
郑云走上那石阶,打开顶上的暗门,从地下爬出来,便早已是一身汗。
那暗道他走过几次,每一次都是心惊胆战。
只要一步踏错,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而更可怕的是,这石道每次的生门与死门都是变换的,这一次能顺利到达,下一次可就不一定了。
这些生门与死门都连接着琳琅山庄的各个暗庄。
郑云刚刚喘匀了气,原本昏暗的屋子忽然亮起烛火,一个戴着青面獠牙面具的黑衣人走进屋子,对他道:“尚书大人,请。”
郑云深吸了几口气,才朝前走去。
那黑衣人先在郑云的眼睛上蒙上黑布,才握着他的手臂,带着他往前走。
待黑布被取下时,郑云已身处另一间屋子里。
那屋子里燃着安神的香,灯火通明。
他站在一扇巨大的屏风前,隐约能望见屏风后的人影。
屏风后的人也戴着面具,不过是金色的,在烛火之下反射着璀璨的光。
那人将雪狼传来的密信放到蜡烛上烧掉,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才道:“尚书大人这么晚着急见本庄主,所为何事?”
郑云道:“庄主,你之前给本官传的纸条所谓何意?”
那人轻笑一声,道:“自然是字面意思。”
字面意思?!庄主难道是想让他放弃兰儿?!
“庄主,你也知道,兰儿是老夫的心头肉,如今她被大理寺关押,本官无法坐视不理,若庄主想让本官舍弃兰儿,本官做不到。”郑云的声音低沉下来,“若是如此,本官与庄主的合作,怕是要到此为止了。”
“呵。”那人嗤笑一声,道,“尚书大人何必这么着急?本庄主没有真的让你舍弃令爱的意思,只不过,有些时候,你即使想救人,也得讲究方法不是?”
“什么意思?”郑云问。
“如今大理寺乃当今殿下执掌,你直接冲上去同他要人,那是不可能的,可你别忘了,你可是三朝元老,为这大云江山付出了多少心血,殿下若是真想治罪郑兰,也得掂量掂量不是?
“你与其来这里用合作来威胁本庄主,倒不如想办法去陛下面前求求情。”
郑云听到这里,便懂了那人的意思。
他沉默半晌,却依旧摇摆不定。
那人看出他的犹豫,便道:“尚书大人,为了我们的大业,有时候,也要学会放弃一些东西。”
郑云挣扎了一番,最后道:“本官知道了。”
那人知道郑云做出来抉择,轻扬嘴角,道:“那便请尚书大人回去吧。旬空——”
方才那个黑衣人应声而入,依旧给郑云蒙上黑布,将人带了出去。
待屋门重新关上后,那人才站起身来,摘下面具,露出那双勾人的狐狸眼,她转过身,朝着身后的屏风道:“怎么样,我表现得不错吧?”
“还行。”屏风后传来一阵低沉悦耳的声音。
屏风后的人慢悠悠地捻起一颗棋子,落到棋盘上。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陛下,一边是臣子,一边是子民,你会如何选择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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