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
“什么消息?”翰文和雪颢都停下手中的活,看着卡茅。卡茅听到的消息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我听说金象帮最近要去猎杀非洲大象之王萨陶。阎罗点名要这一对世界最长的象牙。”
“No,God damn it.This is not happening.You are talking bullshit.”雪颢抓住卡茅的手臂,飙起了脏话。
“很抱歉,我没有必要对你撒谎。以前金象帮曾经捕猎过萨陶,但它体形巨大,移动迅速,没有成功。这次阎罗给他们下了死命令,而且提前付了订金让科斯盖租直升机进行空中侦察。”
“你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翰文问。
“金象帮缺人手。科斯盖看我啥也没对外说,认为我还是挺老实的,就又派马伦巴来找我。”
“上次科斯盖不是派人剁掉了你的手指吗?他不怕你回去背后给他一枪?”
“我没报警也没对外讲。他可能觉得我还是很好控制的。”
“你要是干了这一票,以后再想退出恐怕就不是剁手指那么简单了。他们真的会把你埋在臭水沟里的。”雪颢说。
“我肯定不会回去的。科斯盖要是敢出现在我面前,我说不定会忍不住捅他一刀。”
“我们得报告肯尼亚野生动物保护局,也许他们能做点什么。放心,我们不会把你的名字告诉他们的。我们会说是从察沃的野生动物保护组织传来的消息。”雪颢说。
17 维斯盖特的枪声
“我明天要去见野生动物保护局的发言人基普诺。你跟我一起去?”雪颢对翰文说。
“我带着摄像机去。他愿意接受我的采访吗?”
“基普诺?他最喜欢上电视了。我保证他能说到你的摄像机没电了还在哇啦哇啦。”
“肯尼亚的政治人物都特能说。我采访过一次选举造势活动。一个政党领导人上台后也没用讲稿,站在麦克风前就开始滔滔不绝,先是英语,接着是斯瓦希里语,讲得慷慨激昂,台下掌声一阵高过一阵,一直讲了一个多小时。”
“在这里待久了才发觉,这些政治人物最大的才能就是讲得天花乱坠,但能真正落到实处的不多。”
基普诺的办公室仍然保留着英式殖民风格,砖墙上一人高的木板,因为年代久远而呈褐黄色。墙上挂着肯尼亚总统和野生动物保护局局长的大幅照片。他坐在黑色的单人皮沙发上,背后立着肯尼亚的国旗和野生动物保护局的旗帜。
见翰文对着他架好摄像机,基普诺忙用手抻了抻他的领带。坐在左侧长沙发上的雪颢说他真帅,中国的女观众看了这个采访肯定会喜欢他的。
“那她们会给我发邮件吗?”基普诺问。
“一定会的,你愿意让大记者在报道中公布你的电子邮箱吗?”雪颢回头冲翰文眨了眨眼睛,还吐了一下舌头。翰文连忙伸出手,在空中做了一个OK手势。
“好啊!欢迎中国像你这样漂亮又喜欢野生动物的女士来肯尼亚参与我们神圣的野保事业。我会亲自陪她们去野生动物保护区观看那些可爱的小象、小狮子的。”
雪颢感谢野生动物保护局对“拯救大象组织”的长期支持,说她听说一个叫科斯盖的盗猎分子带领着臭名昭著的金象帮正在追踪大象之王萨陶,想把它那对长长的象牙砍下来卖给亚洲的象牙走私团伙头目阎罗。
“科斯盖?金象帮?No way,他们不会得逞的。”基普诺拍了拍胸脯大声说,“我们野生动物保护局在察沃公园部署了很多人手,完全有能力保护在那里生活的萨陶还有其他大象。”
“所以你们以前是知道科斯盖和金象帮的盗猎罪行的。为什么没有把他和金象帮成员绳之以法呢?”雪颢追问道。
“科斯盖还有他所谓的金象帮早就进入我们的瞄准镜了,但是这帮家伙太过狡猾,每次都能在我们的巡逻队赶到之前逃之夭夭。一旦证据充分,我们就会对他们发出逮捕令。”
“即使逮捕了也不过是拘留两周或罚三万先令就把他们放了,然后他们继续回去猎杀更多的大象。”雪颢说,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悲哀。
“是的,我们现在的法律就是这样。不过我亲爱的朋友颢,你不要太过悲观。”基普诺伸出大手掌,盖在雪颢放在沙发上的小手上,雪颢想抽走,又觉得不礼貌,只好由他握着。“我们正在推动议会修改野生动物保护法,加重对那些盗猎犯和走私犯的处罚,将来他们得坐牢,坐很长时间的牢,而且我们很快会获得总统的授权,可以在野外对盗猎分子shoot to kill(当场击毙)。”
“听起来很不错,但愿这些做法能遏制盗猎犯罪的增加势头。我今天来见你的主要目的是请求你们加派人手保护萨陶,我们真的不想看到萨陶倒在血泊中的新闻。翰文,你有什么问题要问发言人吗?”雪颢一边说,一边站起来,趁机把手抽了出来。
“刚才基普诺先生提到你们在察沃公园部署了足够的人手,可是为什么那里每年都有很多头大象被杀、象牙被盗走呢?”翰文问。
基普诺怔了怔,想了一会儿才回答:“记者先生,估计你还没去过察沃公园。你不知道,这个公园面积广阔,很多地方不通公路,我们的巡逻员要手脚并用才能翻山越岭,他们不能及时制止盗猎分子并不奇怪。说到这里,我很想对看到这则新闻的中国、美国还有其他大国的政府说,请向我们提供直升机、越野车、夜视仪等设备,帮助我们有效地打击盗猎分子。”
“我会把你这段话放到纪录片里的。”翰文说,“基普诺先生,我想再问一个问题,我看到当地媒体不时有报道称肯尼亚野生动物保护局部分巡逻队员卷入象牙盗猎和走私案,你怎么看这个问题?你们会采取什么措施避免巡逻队员和盗猎分子相互勾结?”
基普诺盯着翰文看了足足有一分钟,然后说:“很好的问题,记者先生。不过,这只是一些孤立的案件,不能代表我们野生动物保护局的整体素质。当然,我们对这样的巡逻队员是严惩不贷的。如果你们没有别的问题,我还要去参加一个重要会议。”说完他站起身来,做出了送客的手势。
“还有一个问题,请问成箱成箱的象牙为什么能够通过蒙巴萨港口运往世界各地?野生动物保护局有没有采取什么措施去抓捕这些象牙走私犯还有港口腐败的官员?”
“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海关部门。记者先生,谢谢你的采访。”基普诺不再说话,翰文只好收拾设备。
在送雪颢和翰文出门的时候,他对翰文说:“如果你不是长着一张中国人的面孔,我会以为你是从一个不友好的国家来专门挑我们刺的。还是多报道些我们肯尼亚美丽的风光吧。”基普诺在送他们到电梯口时,一边走路一边对翰文说。
“我无意挑你们野生动物保护局的刺。我非常热爱肯尼亚,希望草原上的野生动物能够繁衍生息,而不是越来越少。所以我们应该正视出现的各种问题,而不是对内部的腐败避而不谈。”
基普诺帮他们按了电梯下行按钮后挥挥手离开了。
“记者大哥,你问得很好。”雪颢在电梯里,面带喜色地对翰文说,“我们‘拯救大象组织’需要野生动物保护局的帮助,尽管也听说有些野生动物保护官员内外勾结,从事非法走私的事,还是不愿意当面向基普诺这些官员提出来。”
“我听说过很多这里的海关官员扣着货柜向中国公司索要贿赂的故事,也亲身经历过警察拦下我们的车搜查,各种暗示我们得给他小费的事。每年这么多大象被杀,成箱成箱的象牙装在货柜里运出港口。那些购买象牙的消费者当然应该停止,难道在非洲大陆上猖獗的盗猎分子,还有那些放走盗猎分子的巡逻队员、允许装有象牙的轮船驶出港口的海关官员不应该受到谴责和惩罚吗?”
“想要拯救大象,我们得在所有战线作战。我们的敌人不仅是那些在野地猎杀大象的匪徒,还有那些坐在办公室里喝着阿拉比卡咖啡的腐败分子。这恐怕是一场无比艰难而又很难获胜的战斗。”雪颢叹了一口气。
当天夜里,翰文正在编辑采访卡茅的录像。忽然,手机响起,他拿起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你好。”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女声,中文,有点沙。
“不记得,你有什么事吗?”他不喜欢上来不报姓名直接套近乎的人。他是记者,每天都见很多人,哪记得谁是谁啊。
“我是科特迪瓦的芳芳啊。我来肯尼亚商业考察,后天就要回去了,想看看你明天有没有空,见面聊聊。”
“不好意思,芳芳姐,刚才在忙着剪片子,真没听出你的声音。明天中午11点,我们在维斯盖特商场的阿尔特咖啡馆见面,我请你吃早午餐,喝肯尼亚最好的咖啡,如何?”在芳芳餐馆的院子里沐着月光喝啤酒的情景浮现在脑海。劫后余生,他非常感谢芳芳、她老公还有冰凉冰凉的德罗巴啤酒。
“好啊。我给你带了一罐科特迪瓦可可粉,你可以加在咖啡里,会更加香醇可口。”
上午10点,翰文开着车去维斯盖特商场。今天是星期六,天空碧蓝,阳光耀眼,气候凉爽,路上车辆也不多,路边的黑人兄弟三五成群,聚在一起闲聊。
多么美好的一天,非常适合坐在阿尔特咖啡馆的阳台上喝咖啡,看着非洲秃鹳、皇冠鹤在树梢上飞来飞去。如果运气好还会看到几只黑白相间的僧帽猴跳来蹿去。僧帽猴胆小,不会像狒狒那样泼辣,敢公然抢游客手上的香蕉。
翰文打了个电话给雪颢,问她能不能出来吃早午餐,他可以顺路接上她。她说小象长生跟着江波还有其他小象去山坡下散步了,她可以出来。
最近,雪颢眼前常常浮现起翰文那沉稳却略带忧伤的眼神。夜深时分,小象长生睡着后,她总想打电话给他,告诉他小象长生长得很好,想问问他在做些什么,拿起电话却又怕打扰他的工作而没有拨出去。今天他来电话,她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雪颢稍稍洗漱了一番准备出门。走到门口又回来在行李箱里翻拣了好一阵,换上一条来肯尼亚后从未穿过的香槟色真丝绣花连衣裙,又拿出好久没用的口红、眼影等,化了个淡妆,再找出一双高跟鞋套上。好久没穿过高跟鞋了,走在大象孤儿院的黄土路上她都觉得有点不习惯。
“好看吗?”雪颢见坐在越野车里的翰文眼神一亮,就像跳芭蕾舞那样转了一个圈。
“很好看,像仙女一样漂亮。小象长生肯定都认不出你了。”
“那以后我经常这样穿好不好?”
“你是说在草原上巡逻的时候吗?如果你不怕蚊子咬我没意见啊。”
“不是啦,我是说我们见面的时候。”
“我这个战地记者全非洲满天飞,而你天天待在草原上保护大象。我们见面的机会不会很多的。”翰文转过头去,避开了雪颢炽热的目光。
雪颢的眼神黯淡下来,她自己拉开车门,坐在副驾驶位置上,不再说话了。
周末来逛商场的人很多,通往地下停车场的路口车辆排起了长龙。翰文便在外面的露天停车场找了个车位。
他和雪颢走进一楼的阿尔特咖啡馆时,看见芳芳已经坐在靠墙的一张桌子旁了。
翰文向雪颢和芳芳介绍了彼此。
芳芳说她很佩服雪颢,很勇敢,能够长年累月地生活在野外。雪颢说她听翰文讲过芳芳的故事,在科特迪瓦的枪林弹雨中坚守,也很厉害。两人坐在一起,很快就聊得热火朝天,倒是把翰文晾在了一旁。
翰文走到阳台上,想找一张阳光下的桌子,但发觉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有英国和以色列游客,也有在肯尼亚出生长大的印度后裔,还有时髦的黑人青年男女。他回到室内,去服务台点了摩卡、意式咖啡、牛角包、三明治、烟熏三文鱼、蔬菜沙拉。
翰文回到桌旁,听到芳芳正在讲科特迪瓦如何从大象海岸变成没有一头大象的。
“女士们,我们今天暂时不聊大象的话题,让我们的神经休息休息,好吗?”翰文说,“芳芳,你说说是什么风把你从大西洋岸边吹到了内罗毕。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科特迪瓦的局势总是处于动荡之中。你上次来报道的双总统之争持续了五个多月,造成1000多人死亡,上百万人流离失所。最后虽然负隅顽抗的前总统被捕,新总统在持枪荷弹中宣誓就职,但小规模骚乱一直没有停止。我们觉得生意越来越难做,听说肯尼亚形势还算平静,就想来看看这里有没有什么机会。你是大记者,见多识广,在这里接触的人多,跟我说说在这里做点什么好。”
“芳姐,你要搬来肯尼亚就好了,有空可以陪着我在草原上看大象。”雪颢摇着芳芳的手臂说。
“你不觉得记者大哥陪着你去草原看大象更好吗?白天看大象,晚上看星星,多浪漫啊!”芳芳带着调侃的眼神看了看雪颢,又看了看翰文。
雪颢的脸倏地变红了。芳芳怎么就把她的心思说出来了呢?可是她总觉得翰文的心包着一层钢壳,她看不透,也感知不到内在的温度。她该拿什么敲破这层坚硬的钢壳呢?
翰文的脸也有点发烧。他看着雪颢红红的脸庞,心里涌上了一种久违的感觉,那种他以为已经随着往事随风而逝的感觉。
“记者大哥今天南苏丹,明天利比亚,后天索马里,哪有时间和闲情逸致去草原看大象,还是我们姐妹淘一起去比较靠谱。”
“好啊,我要是搬过来一定去草原陪你。”
我不是刚去草原看了大象吗?虽然晚上看的不是星星,而是令人心惊肉跳的狮子。怎么就说我没时间呢?姑娘家的心思,真正难琢磨。翰文心说。
浓郁香醇的咖啡和食物端上来了,翰文请两位女士享用他最喜欢的阿拉比卡咖啡和他认为内罗毕烤得最好的牛角面包。
“在非洲国家中,肯尼亚的安全形势的确算好的。偶尔也有小型恐怖袭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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