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设计了。老婆又冒着高龄风险,逼着老武夜夜和她欢好,两年前又生了一个聪明调皮的儿子。
有人说,人类起源于肯尼亚并非上帝的旨意,而是大自然的选择。这里气候宜人、生机勃勃,玫瑰花一年能开好几次,野生动物繁衍也很频繁。不孕夫妻如果来这里疗养生息,也许不用几个月就能怀上一个健康活泼的宝宝。
有人多次在西门商场遇见老武一家人。他左手牵着黑黑的混血女儿,右手牵着小儿子,中年发福的妻子跟在身后,真是一幅其乐融融的画面。但大家都没有见过那位黑女人,想来妻子也许能容忍他带着可爱的混血女儿一起外出用餐,但难保见了那位黑女人不上前大打出手。
眼前这个小女孩,肯定就是传说中的老武和黑女人所生的混血女儿。
“Alice,跟翰文叔叔说Hello。翰文叔叔是大记者,在电视台工作。”老武对女儿说的是英语。
“Hello,Alice,nice to meet you.”翰文蹲下身,向Alice伸出手去。Alice没有同他握手,而是答了句Hello就躲到爸爸腿后面,然后伸出头来,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翰文上下瞧。
“女孩子比较害羞。我那小儿子就不一样,肯定一见你就扑上来了。”老武一边领头往里走一边说。
进门的地方是一个砌成大圆台模样的巨型火炉。木炭烧得旺旺的,不时蹿出小小的火苗。上面架着一排排串着不同肉类的铁钎。在高温炙烤下,肉块发出滋滋响声,散发着扑鼻的香气。
他们在走廊上找了张桌子坐了下来。老武给爱丽斯点了一杯果汁,给他自己和翰文点了两杯当地有名的达瓦酒。老武说,达瓦酒是食肉兽餐厅的发明,当地黑人称这种酒具有壮阳作用,其实不过是由伏特加、蜂蜜、青柠檬、白砂糖和冰块调和而成,喝起来口感清爽,至于能否壮阳就无从得知了。
翰文想起刚来的时候常有黑人找他要中国绿茶。他很高兴黑人兄弟能够喜欢中国的茶文化。后来发觉他们是嚼着吃,便问为什么。他们回答说中国绿茶有壮阳作用,嚼碎全部吞下去效果更好。翰文当时都傻了,他没想到去火清心的中国绿茶到了非洲却成了壮阳圣物,不知道是不是某位急于向非洲黑人兄弟推销绿茶的中国商人想出来的鬼点子。
看着爱丽斯安静地坐在老武旁边,不吵也不闹,翰文说:
“中年得子,还是一儿一女,老武你真是太有福气了。”
“我从来没想到来非洲的收获还有这两个小家伙。都是瞎胡闹,让大家见笑了。爱丽斯对我来说就像天使一样。她平常主要跟她妈妈一起生活,我每周都会抽出时间陪陪她。”
“她能听懂中文吗?”翰文问。
“一点点。她和我小儿子在一起玩耍的时候是中英文混着用。我想等她上了小学就系统地教她学习汉字的听说读写,在这里读完中学后送她回中国留学。”
“这个主意不错,她将来可以从事文化交流的工作,增进中国和非洲民众之间的了解。”
“不,我希望她将来参选肯尼亚的国会议员,保护我们这些华人还有印度人等少数族裔的权益。你知道,我们这些华人虽然在经济上取得了成功,但常常得不到很好的保护,经常面临警察的盘查、税务部门的刁难还有各种歧视性规定。得有人为我们的权益说话。”
“你真是雄心勃勃。爱丽斯将来肩上的担子很重啊。”小女孩怡然自得地喝着果汁,还不知道她的华人父亲已经为她设计了一个宏大的未来,要让她成为威震非洲的女政治家。
餐厅的服务员举着串着大肉块的铁钎过来了。服务员将铁钎竖在翰文面前的空盘子上,用汉语说“牛肉”,翰文点了点头,服务员便用右手握着的尖刀削了一片下来,又举着铁钎去了老武那边。另一个服务员举着一串白色的肉过来了,说的还是汉语,但音调不准,说了两遍翰文才听清是“鳄鱼”,翰文摇了摇头,他便走开了。
老武说好几年前在这个餐厅还可以吃到斑马和羚羊的肉,后来注重野生动物保护,便取消了。现在,除了牛羊鸡等家畜外,餐厅还有鳄鱼和鸵鸟肉,但不是野生的,而是在农场饲养的。
老武说,他和其他来非洲的中国人想法不一样,那些人总说早晚要回到中国去,而他认为非洲巍巍的青山、广阔的草原就是他的家。他准备在这里看着金合欢树梢的夕阳,还有自由奔跑的野生动物终老一生,因此他得像当地人一样思考,甚至必须想得比当地人还要周全。他在公司里特别强调依法规范经营,即使有一些肯尼亚的法律不合理,也要遵守。公司要想在肯尼亚长期发展,不但要雇佣、培养当地的管理人员,还要和当地民众搞好关系。他坚决禁止公司员工与野生动物制品沾边,每年都会带领公司员工一起做社会公益事业,比如帮助当地农民打水井、干旱时送粮食给受灾民众、资助当地贫困家庭的小孩上学等等。
老武说他公司的中肯员工关系非常融洽,有个英俊的黑人小伙在追求公司的女会计,不过女会计说这小伙不改掉每周领了工资就去酒吧花个精光的习惯她是绝对不会搭理他的。还有一个叫王晓峰的经理在和华夏电视台的一个当地女主播谈恋爱。
“你说的是翠丝吗?”翰文想起前不久他在电梯里遇到翠丝,她说她的男朋友叫Feng,在一家中国公司工作。原来是老武公司的经理。
“正是。如果你们电视台允许,我准备请翠丝做我们公司的形象代言人,和王晓峰一起拍些平面广告。你觉得如何?”
“哈哈,你真是很有生意头脑,员工的恋爱事件也变成了你们公司的营销策略。”
“这不是跟国内那些电商公司学的嘛。我们虽然身在非洲,也要努力学习国内的先进玩法,而且还要活学活用。”
“那你为什么不亲自去拍广告?带着那位黑美人和你们的女儿,讲述一个中非融合开花结果的美好故事,说不定效果更好。”翰文调侃老武。
“这个也不是没有想过。我老婆肯定不会同意,又要对我大打出手,还是算了。”老武挠了挠光头,笑了笑说。
“那你觉得在非洲经营企业最大的挑战是什么?”翰文觉得这顿饭有点像在做采访。也许他真的应该做个有深度的访谈节目,采访那些长期在非洲的中国人,看看他们如何工作、如何生活、如何恋爱,遭遇了哪些悲欢离合,又有哪些不为人知的酸甜苦辣。
“安全。在非洲做生意,人身安全始终是最大的挑战。”老武撩起衣袖,给翰文看他胳膊上的一长条伤疤。他说那是三年前的春节,因为比国内晚5个小时,他们上了半天班就放假了。他订了一家中餐馆的大包间,请所有中国员工一边吃饭一边看春节晚会直播。他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拎着装有现金的公文包在院子里上自己的越野车时,黑人保安拿着一把长刀从背后砍了他一刀,然后抢过包逃走了。那个春节他在医院里躺了好几天,员工们也没有过安逸,大家轮流来医院照顾他。
“好在那个保安没有朝你脖子砍一刀。要是像南非那样先把人弄死再抢东西你就惨了。”
“估计是因为我平时对他还不错,所以他下手时留有余地。这家伙现在成了通缉犯,听说到处东躲西藏,也找不到工作。真是一时恶念,终生受罪。”
“我们记者出去采访时也常常遇到抢劫事件,有的还被枪顶过脑袋。”翰文没有细述自己在科特迪瓦的生死历险,像老武这样在非洲待了很多年的人,肯定听过不少类似故事。
“我这算比较走运的。我朋友公司的副总经理,去银行取了一箱现金回来,准备第二天给公司员工发工资。刚走到家门口就被人从后面袭击了。脑袋被棍子敲得肿得像篮球一样,在医院里昏迷了两个星期。后来回国治好了,但走路常常不辨方向,叫他向左偏向右,现在只能在家养着。”
老武叹了口气,说:“我们很喜欢这些朴实的黑人兄弟,但对那些犯罪分子,实在是恨之入骨。个别警察部门,既腐败又无能,破案率很低。现在我们几家公司都尽量避免使用现金,工资通过银行发到工人的银行卡上,去西餐馆吃饭用信用卡,去华人餐馆则是签单,一个月写张支票寄给老板。”
翰文正要说话,手机收到雪颢的短信,说她下午回内罗毕,带了一些器材,问翰文能不能开着车去威尔逊机场接她一趟。翰文回信说,他正好在机场附近吃午饭,一会儿就去机场等着她。
10 飞越东非大裂谷
“你晒黑了,不过黑得很有格调。”翰文看着站在面前的雪颢说。
“我是不是看起来和当地的黑妹妹一样丰满动人了?”雪颢放下两只手拉着的拉杆箱,张开双臂转了一圈,笑意盈盈地问翰文。她头顶架着一副防紫外线的墨镜,短发长长了稍许,许久都没有修剪,看起来有点乱。也许是山区气温偏低的缘故,雪颢今天在“拯救大象组织”T恤衫和紧身长裤外套了一件米黄色风衣。转身之间,衣角飘飞,翰文觉得他内心深处某个隐秘的水塘被投进了一颗小石子,荡起了一圈圈涟漪,直至最坚硬的外壳。
“哈哈,还差那么一点点。当地人说最美的黑妹妹要能做到站立时在臀部放得稳一杯牛奶。我带你去吃烤肉和乌嘎利,继续你的增肥计划怎么样?”
翰文想起了有一次带着查洛一起去内罗毕大学孔子学院拍摄汉语演讲比赛的情形。比赛选手中有好几位黑人姑娘,有的会唱汉语歌曲,有的会用汉语演讲,还有的穿着红色的旗袍。翰文问查洛最喜欢哪位选手。查洛选的是最胖的那位,而翰文自己心里则觉得那位来自蒙巴萨、身材苗条、肤色较浅的姑娘最好看。
“不要,我在野外吃太多烤肉和乌嘎利了。我最想念的是小河咖啡馆放了肉桂粉的摩卡咖啡,还有松花江中餐馆那位东北大姐做的水饺、豆腐白菜汤和延边泡菜。”
真是个特立独行的姑娘。翰文把箱子放进丰田越野车的后备厢,拉开前排左侧车门,请雪颢上车。他把车开出机场外的停车场,往城里方向开。路口遇到一个当地人赶着一群羊过马路,他不得不停下来耐心等着羊儿们一只接一只地过马路。
“那我们顺路去中餐馆买上水饺,带到小河咖啡馆,就着咖啡吃水饺如何?”
“记者大哥,你的混搭品味果然不同凡响。不过我们还是改天专门去吃水饺吧。在车上放久了,水饺会板结在一起,就不好吃了。我们直接开车去小河咖啡馆,那里的意式通心粉也不错的。”
越野车穿过内罗毕市中心,沿着蜿蜒的山间道路往城东北的基格里区开去。道路两旁,绿树参天。夕阳斜照,能够看见有些树枝上已经冒出零零星星的花骨朵。东非大地快要进入雨季了,又将呈现一派繁花似锦的景象,让人产生每一天都是春天、每一刻都在伊甸园的错觉。
翰文打开车载收音机,播放的是莎拉·布莱曼演唱的Only an Ocean Away(召唤海洋之心)。
翰文正为布莱曼那优美的声线陶醉时,雪颢说话了:“如此美景,这么忧郁的歌曲多不合适啊。换个台吧,记者大哥。”
翰文换了个台,播放的是Lady Gaga的 Poker Face(扑克脸)。
“嗯,这该符合你们小女孩的口味了。”
“这个勉强可以,其实我更喜欢泰勒·斯威夫特和玛丽亚·亚瑞唐多。”
“我还真没有这两位女神的歌曲,回头去买两张碟放在车上给你备着吧。”
“你喜欢什么样的歌手?”
“如果我告诉你我喜欢布莱恩·亚当斯、菲尔·科林斯,还有埃里克·克莱普顿,你会不会觉得我和你有很深很深的代沟?”
“不会啊!我还喜欢披头士和鲍勃·迪伦呢!”
“很好啊!改天一起去松花江中餐馆的卡拉OK唱‘随风而逝’吧。”
“夜深时分,在野外的帐篷里,我喜欢一个人戴着耳机,听古典交响乐。在空旷无人的非洲大草原上,听那种史诗般的旋律真的是种奇妙无比的感受,比坐在国家大剧院听现场演奏都要棒一百倍。”
“晚上独自一人在公寓里剪辑视频时,我喜欢听卡努纳什的‘漫游者’、奥马尔·阿克拉姆的‘像鸟一样自由’、费罗伦·波尔的‘再梦一次’等新世纪音乐。在那种音乐氛围里,我能够放空心灵,专注做好工作。”还有一点翰文没有说,在听这种音乐时他才不会受过去痛苦的困扰。
停好车,穿过一排用铁丝做成的动物雕塑和一片种着各色小型绿植和花草的盆栽,翰文和雪颢在用高高的木柱子架起来的茅草棚下坐了下来,点了咖啡、意式通心粉和牛油果蔬菜沙拉。
“真是一个闹中带静的好地方。”翰文说,“一百多年前,这条小河边也许有大象在喝水,山坡上也许有羚羊在吃草,那边的大树下也许有狮子在睡觉。”
“如果没有我们这些聪明的人类,从这里到白雪皑皑的乞力马扎罗山,都将是动物的天堂。没有地球,人类就活不下去;没有了人类,地球也许会更好。”
“你这个想法有点极端。我们人类毕竟给地球带来了文明,让这个蓝色的星球变得更加多姿多彩。”
“关于文明?你是指冒着黑烟的蒸汽火车?还是高高耸立的石油钻井?或者是今天我们一刻也不能离手的手机?这些东西,如果从地球的角度来看,不但毫无用处,还带给它无穷无尽的污染。”
雪颢灼灼的目光让翰文感到心慌,好像自己坐在木头椅子上喝着香醇可口的阿拉比卡咖啡就是在干毁坏地球的勾当。
“我非常赞同你的观点,可是人类的存在是一个事实而且这个事实还将维持很长时间。我们不可能劝服人类搬离地球,只能尽力劝说人们爱护动物,爱护环境。所以,我可敬可佩又可爱的野保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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