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郁寡欢之人难能长寿。”
“不。”白黎冷然否定道,“太聪明的人也招人记恨,总有一日死于非命。”
陌浅赶忙搂了白黎的手臂,忍着笑安抚道:“她还是个小孩子呢,你别吓唬她,总不能跟她一般见识。”
“若不一般见识,恐怕地府有朝一日,当真要易主了。”白黎倒也没真动了气,却忽然淡淡一笑,“不过……地府之主非你非我,就算易主又何妨?”
陌浅突然有点儿不好的预感,白黎其实很记仇,方才夜澜那口不择言……恐怕有点儿惹着他了。
白黎要报复,那是十年二十年都不嫌远的。
“我知道你心中所想。”白黎看着冥荫,几乎用一种诡秘的语气道,“但我告诉你,你百般讨好他未必行得通。夜澜此人吃硬不吃软,你不妨跟随陌浅好好修炼,有朝一日……想要的东西,求是求不来的,需有本事去夺。”
…………
白黎没有留在竹楼内,虽然并不忌惮什么阳气侵蚀魂魄,但毕竟他如今还是孤命,也怕无端牵连了冥荫。
陌浅自从无间地狱回来之后,就再也没与白黎分开过,虽有不忍,但应了的事,总不能言而无信。
好在夜澜没有真的丢下冥荫不管,一日三餐还会照例送到竹楼中,陌浅除了教她修炼,也没有其他可操劳的事。
可冥荫的早慧,已然令她叹为观止,屡屡有些招架不住。
冥荫年纪虽小,但整整四年饱览群书,除了偶尔的懵懂稚嫩,很多方面,她已如人间满腹才学的智709.第709章阎王很寂寞(十二)
而且,陌浅发现,在不需要佯装大家闺秀的时候,冥荫的一举一动,根本与大家闺秀沾不上边。
或许她一早根本没说错,夜澜养大的孩子,就该是这样无法无天,以后也一定会上天入地的。
“师父,你说你会清玄邪玄,还会道术,又会一点儿妖术,那你……会不会房中术?”
陌浅喉咙一梗,生生憋了个红脸,她做不到如严师一般义正言辞,当徒弟与她讨教一些问题的时候,她作为师父,是不是最起码……不应该撒谎?
“会……吧。”陌浅艰难答道,毕竟她记忆中,有久让曾在落仙阁的记忆。
冥荫看向她的眼神,有种莫名的崇拜,又问道:“书中有云,食色性也,乃是人伦中至极之乐。但是师父说,修为小成之后,就会辟谷,不再食人间烟火了,那师父已经辟谷,亦能不辟食色……”
“呃……”陌浅赶忙抬了抬手,制止了冥荫天马行空的联想,“那是两码事……两码事……辟谷只是洁净身体,清心寡欲固然有助于修行,但也并非是必循之路。”
冥荫似懂非懂点点头,她读的乃是世人精略名著,乃是无数人历经千万年所感悟出来的道理,可再多的大道理永远比不上一个师父,她不会强迫她做到书中描绘的那些所谓极致,并且有一种活人才有的见地。
而对于男女之事,书中所述更是两个极端,要么视如污秽,避如蛇蝎,要么大肆歌颂,唯美绵长。
可她觉得,不管哪一种,都不是她想要的。
“师父,你喜欢师公么?”
“自然是喜欢。”
“那师父喜欢师公哪一点?”
“这个么……”陌浅还当真负责的想了想,却道:“哪里都喜欢?”
“那师公喜欢师父哪一点?”
陌浅无奈耸了耸肩,坦诚道:“我问过他,他说我蠢。”
冥荫陷入了沉思中,久久没再问什么,陌浅不会读心术,也不知道这个仅有十一岁的姑娘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她似乎对男女之事格外感兴趣,屡屡问起有关于喜欢的事,纵然早慧多智,俨然像个情窦初开的青涩少女。
那种很干净纯粹的喜欢,就像她当年小小年纪走在街上,也难免会对相貌出众的少年多投去两眼。
作为曾被白黎一手养大的女人,陌浅觉得,她能猜得出冥荫喜欢谁,但又教不了冥荫该怎么做。
毕竟喜欢一个人,要让对方也喜欢自己,那真的是手段能办到的么?
不过,陌浅有点儿庆幸,自己曾经两世都没有冥荫那么聪明,白黎养了她近二十年,她最起码没在十一岁的时候,就向白黎问起这些事。
毕竟……很尴尬。
冥荫的资质极佳,悟性也颇高,再加上修炼努力肯吃苦,让陌浅很有做师父的成就感。
可是,她心里是记挂着白黎的,虽然听闻白黎回了地府之后,不再那般散漫悠闲,曾在一轮十日内,直接截了苏药手中尚未下发给阴差组长的所有生死簿,连累得凤梓两手赶工都忙不过来,堪堪补齐了十个组的生死710.第710章阎王很寂寞(十三)
然而,夜澜除了没有真正丢下冥荫,也只剩下了每日送饭,送了就走,根本不理会陌浅想说什么。
似乎这就已经是唯一的牵挂,待到冥荫辟谷之后,他就不会再出现了。
冥荫年纪小,但将这一切也都看在了眼中,只不过,她根本不指望仅仅用一日三餐就能留下夜澜。
她明白对于有修为的人而言,岁月如梭根本算不了什么,她就算一辈子不辟谷,对夜澜来说,也无非是多送几顿饭菜而已。
如果说白黎那些话在她看来均不可信,可唯有一句她觉得是对的。
想要的东西,求来且看对方心情,并非在自己掌控之中,唯有夺,靠的是自己的本事。
陌浅不忍丢下冥荫,制了传音符,尚能与白黎随时说几句话,安抚安抚他越来越显阴沉的心情。
但是,几乎没出所有人的意料,就在冥荫辟谷了之后,夜澜真的没有再出现过。
…………
夜澜没有消失,只是留在了地府哪里也不去,日子过得比曾经还要寂寞,无非添了些莫名其妙的怅然与烦恼。
他终于认了,亲手养大一个孩子真的是错,可那又如何?
不过是十年付出的一番心血,就像曾经他一番处心积虑却被前任天帝当了枪,错是错了,但也就那么百年过去,一切烟消云散的连痕迹都没有。
除了留给他一个不要再养孩子的教训,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其实夜澜也不知道他和冥荫为什么会到这一步,为什么不能像白黎与陌浅那般顺理成章,他曾经以为,如果不是陌浅身上那道若不醒魂便活不过二十岁的咒,陌浅就算不醒魂,也一定不会离开白黎。
可他又觉得,他与冥荫和那两人没得能比,一个是宿世的情缘,倾情的守候,他和冥荫究竟算什么?
说白了,不过一场萍水相逢,于他历经千百年的岁月相比,只是区区风中一叶。
冥荫长大了,就没他什么事了。
她学了本事,去见识外面的花花世界,会结识更多的人,就更没他什么事了。
白黎说他那叫不负责任的抛弃,但他觉得,如果一直负责任到冥荫离开他的那一天,也与如今没什么两样。
他不是白黎,他不会一心执迷追逐着某个人不肯放手,绝对不会。
若天道有意看他笑话,引他重走他爹的老路,那绝对不行。
然而,夜澜的想法很完美,可这世间事,却不是围着他一个人转的,也并非人人都要成全他心中所想。
就在冥荫辟谷了没多久,白黎就忍无可忍,前往竹楼带走了陌浅,又顺手将冥荫丢进了地府。
用他的话说,既然夜澜不要,那他们也不要,陌浅不该做个便宜师父,他和陌浅尚在两人情浓之际,绝不带着个拖油瓶。
当然,这话是不知过了多久之后,冥荫转述给夜澜的。
夜澜不会儿女情长,做下的决定也不会拖泥带水,既然选择放弃,就没再给自己任何机会回头。
毕竟回头意味着什么,那是他心中最不愿意面对的恐惧根711.第711章阎王很寂寞(十四)
可再见到冥荫,仅仅是人间三年后,她不知何时做了阴差,又做了阴差组长,竟以自己刚有半成的修为,参与争夺判官的职位。
地府过去千年,夜澜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从那些惆怅与烦恼中走了出来,在远远看见冥荫身影的那一刻,只有一个念头。
她长大了。
地府是个修行的好地方,陌浅未将她安置在落仙阁,而是引荐做了地府阴差,也是作为一个师父当仁不让之举。
而冥荫向来聪明伶俐,天资极佳,有道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年仅十六岁,与陌浅做阴差那一世的十六岁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不过,哪怕没有白黎与陌浅的庇护,她的本事做上阴差组长并不勉强,可夺下判官的职位……不可能。
夜澜身为地府阎王,出席的自然是判官之位争夺中,比斗的那一场。
他虽高高在上,却一眼就认出了一身黑衣的冥荫,可冥荫似乎看都没看他一眼。
她更加专注于场上阴差组长们一对一的比斗,随着屡屡转头,高高束起的俏丽长发轻轻摆动,却不自知引了身后多少男子偷偷贪婪凝视。
那是他养大的孩子,也是干干净净的陌浅教出来的,虽这么多年不闻不问,可夜澜心中仍旧起了个念头,人间三年两界穿梭,她做阴差总也见识到了世间百态,是否……还如年幼时那般清澈率真?
她自己知不知道,只因她一声下意识的赞叹惊呼,便引得场上男子瞬间分神,一念败北?
她自己知不知道,她就俏生生站在那里,不说周遭等待比斗的男子,就连他下方的判官,也有不少人在直勾勾看着她?
包括他自己,虽然当年弃了她,之后又不闻不问,如今更加没有资格分心在她身上,但是……她是他一手养大的孩子。
他不希望她参与这场比斗,毕竟刀剑无眼,那些阴差组长的法术也尚不能收放自如。
可这里是地府,是众多修士一心向往跻身高位的地方。
他希望她能赢,但又不希望那一身灿烂风华示于人前,满足了那么多双染着倾慕的眼睛。
可这里是地府,不是他家,他也不是她爹。
夜澜觉得,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身上有过那么多纠结,这种陌生而又不可控的情绪,让他当年将冥荫匆匆丢给了陌浅,自此狠了心不闻不问。
而当冥荫再次出现在他面前,那种情绪便再次从尘封的心境中闯了出来。
还未等冥荫上场,夜澜便缓缓坐直了身体,欲要起身,他不想再看了,如果那种莫名的情绪再要纠缠他,他大不了提前卸任阎王之职,回妖界去闲云野鹤。
可几乎就在他刚要起身的时候,场上比斗仍旧如火如荼,连判官们都未察觉到他要离开,却见冥荫突然飞身一跃,身形轻灵宛若雨燕掠过,竟在众目睽睽之下,眨眼间落在了他身旁。
下一刻,冰冷的剑刃就架在了夜澜脖子上。
夜澜:“……”
周围一片哗然,场上的比斗顷刻间崩溃,判官们各各面带惊愕,距离夜澜最近的凤梓偏着头,一脸的哭笑不712.第712章阎王很寂寞(十五)
夜澜是阎王,地府之主,可并非像人间的帝王那般拥有护卫,平日里的聚集并不设防,毕竟修为有高下,几十判官联手也未必能奈何得了阎王。
更何况,地府没有杀人夺位的必要,毕竟阎王人选乃是天道指派。
古往今来,也没人贸然袭击过阎王,若追溯起来,也就百年前,陌浅咬过前任阎王的脖子。
夜澜瞥眼看着冥荫,脸色有点儿挂不住的黑,“怎么?你还想挟持阎王,夺了判官之位不成?”
冥荫的眼眸也瞥向他,明眸清朗,又颇有几分傲然不羁,总让人觉得几分熟悉,很像……夜澜自己。
“怎么?当年未有交代便弃我而去,如今再见我就想跑了不成?”
夜澜冷笑一声,伸手推开架在脖子上的剑刃,“我花了十年时间将你养大,又替你寻了良师带你入修行之路,你长大了该有自己的选择,自己的路,我未曾强迫你半点儿,又何来质问我弃你而去?”
冥荫收了剑,十六岁的少女俨然还没学会将心思藏在心底,那脸上满满写着,斥责他无理狡辩。
可夜澜突然想起,当年他离开的时候,冥荫已然是个大家闺秀的做派,虽然他下意识觉得,这样的冥荫,似乎更像他想象中的那样。
难道说……他养歪的孩子,让陌浅给养回来了?
“你……”
“那你的意思是,你弃我而去,还是我的选择?”冥荫犀利质问道。
夜澜眼眸微眯,忽然觉得,冥荫说的没错。
“自然是你的选择,否则,我养了你十年,何时逆过你的意思?”
冥荫脸上顿时浮起怒色,“你强迫过我吃白菜!”
“你若选择坚决不吃,我还能塞进你嘴里不成?”
冥荫气得脸通红,忽然一咬牙,红了眼眶,问道:“就这么莫名其妙,却都是你顺了我的选择?”
夜澜微微垂眸,怅然一起,也不想与她再狡辩下去,“或许你觉得,那并非是你的选择,但是……冥荫,你还小,甚至无以察觉自己心中向往,我只是不想令你有朝一日为难……”
也不想为难我自己。
“那路是我要走的,我皆可选?”
夜澜微微点头,“自然归你选,你若今日想夺下判官之位,大可凭本事,我绝不从中作梗。”
然而,话音刚落,冥荫毫无预兆的弯下腰,柔软的唇瓣径直印上了夜澜的唇。
夜澜直挺挺坐着,僵硬着尚来不及回神,眼前只有冥荫染着红晕的眼角,沁着淡淡的泪光。
恍惚一转,冥荫坐在了他腿上,双臂圈了他的脖颈,直视着他的双眼,仿佛宣布一般道:“我才不要什么判官之位,既然都归我选,那我就选嫁给你。”
夜澜还是回不了神,地府中已千年过去,曾经养育的情分早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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