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陌浅觉得,如果不是怕白黎身体吃不消,她根本不愿让他回神。
那一幕一幕的销魂,比曾经在黄泉路时还要清晰,还要动人心魄,如果男女之事不存在压榨那么一说……
她还是心疼了,大量的修为重回,白黎临近支离破碎的魂魄俨然有些禁受不起,她总不能自以为是的当做欲念迷心。
陌浅缓缓俯身,抱紧了白黎,小心护着他的魂魄,替他将奔涌在周身的修为渐渐拢入气海中。
这或许是她唯一一次能见到白黎脆弱如此,她终于有能力为他做点儿什么,能够保护他,甚至一步一步将他退回昔日荣耀的巅峰。
白黎或许真的不稀罕,但她在意,她真的想将白黎所失去的一切,一点一点替他拿回来。
“我真的……很爱你。”
过了许久,白黎才有力气伸手搂了她,可依旧闭着眼,融汇着重归的浩瀚修为,似乎直到确定陌浅也并无大碍,才深深松了口气。
昼神殿中很宁静,夜澜难得没来打扰,两人相拥,仿佛天地间真的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陌浅……”白黎的声音沙哑疲惫,仍透着些虚弱。
“嗯?我在呢。”陌浅轻声应着,在他颈间轻轻蹭了蹭。
“把你身上的气韵收一收……”
陌浅微微一愣,她方才替白黎护着魂魄,才放开了气韵,他如今修为重回,仍旧会觉得她身上的气韵……不舒服?
“煞气很重?”陌浅赶忙收敛了气韵,她在无间地狱呆了三百多年,那一身的煞气……
“你气韵中……有佛光……”
而就在这时,忽然间如同地动山摇,远处传来的轰声如同惊雷炸响,竟连昼神殿也被波及得震荡不止。
陌浅一惊,下意识先护了白黎,生怕昼神殿冷不丁会塌下来。
可随后又觉得诧异,这里是地府,根本不可能有天雷,地府不该会有地震,而昼神殿乃是万万年也屹立不倒的存在,怎么可能会有震荡波687.第687章弱一点儿更可爱
白黎也忽然睁开了眼,两人对视中尽是诧异,发生什么事了?
紧接着,惊天的轰声仿佛能传撤整个地府,像是从……阎罗殿传来的。
…………
陌浅和白黎没敢直接去往阎罗殿,只移行到了阎罗殿外的台阶下。
而似乎整个地府都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凤梓身为夜神距离阎罗殿最近,却也只站在台阶下方,遥遥望着阎罗殿,惊愕之余更不知所措。
远望阎罗殿已能见得仿佛飞沙走石般烟尘四起,自开天辟地以来就存在的阎罗殿竟显得有些摇摇欲坠,偶能从中透出些法术的光华,这是……夜澜和谁打起来了?
“我先去看看。”陌浅说着,随即纵身一跃。
可刚一腾空,便被白黎伸手拽了下来,“你如今转世重生,与地府再无瓜葛,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轮不到你插手。”
“可是……”
“没有可是。”白黎一语落定,容不得她辩驳。
陌浅瘪了瘪嘴,她甚至有点儿后悔把修为还给白黎了,或者少还给他一点儿也好,总觉得……弱一点儿的白黎更可爱?
然而,眼看着白黎的身影掠向阎罗殿,陌浅也紧随其后,其实她想说,阎罗殿里的争斗,很可能与她有关。
阎罗殿的大门已经被气浪冲开了,里面狼藉遍地,连坚不可摧的黑石地板都犹如被生生刮去了一层。
两股浩瀚的力量冲撞在内,明显看出一个是夜澜,长刀怒斩,仿佛能劈天裂地,她从来没见过夜澜身上这么浓重的恨意与杀气。
比不共戴天之仇更甚,宛若杀父……
两人看似奇虎相当,可另一人身上却并无恨意杀气,游走于阎罗殿中似乎游刃有余,乍看以法术对抗,可细看之下,如同戏耍一般。
“住手!”陌浅奋力喊了一声。
然而,两人应该都听见了,可夜澜凌空之中身形只微微一顿,再度挥刀砍去,而另一人悠然转头,似乎对她笑了一下。
白黎将她护在身后,似乎也意识到,那人很可能是冲着她来的。
夜澜几乎失了理智一般,屡屡杀招不顾一切,哪怕伤人伤己,哪怕同归于尽……
如此,更如同自取灭亡。
陌浅挥手提了剑,可没等她反应,只觉手中一空。
白黎夺了她手中的剑,挥手墨黑色的长剑飞出,直向两人交锋处刺去。
只听铛的一声,长剑似是击中了夜澜手中的长刀,发出一阵尖锐鸣音,竟将长刀从夜澜手中击飞了出去。
“既然技不如人,仍做困兽之斗,堂堂阎王,颜面何存?”
“你懂什么?!”夜澜愤然咆哮一声,半空中转身落地,长刀回手,身形却猛的一滞,微微弓了身。
阎罗殿中回荡着夜澜粗重的喘息声,而另一人则悠然落地,仿佛方才殊死一战,只是闲来应付的游戏。
“区区阎王,在得知我身份之后竟以兵器相向,看来这世道果然该大肆清理一番了。”
而话说完,他又转过身,目光仿佛能透过白黎的身体,看向他身后的陌浅。
忽然扬起一抹笑意,那笑容竟分不清是正是邪,“青灯,好久不见了688.第688章三生三世
陌浅的心终于沉了下来,就仿佛一再想要避开,又明知躲不过,她并不惧怕此时有人揭开最后的真相,只是不想再给自己套上另一个身份。
她只想做陌浅,一个被白黎亲手养大,爱了白黎三生三世的陌浅,没错,是三世。
气氛顿时有些剑拔弩张,白黎一手握了剑,一个陌生的名字,却在这个时候落在了陌浅身上,前车之鉴总会令人觉得恐慌。
陌浅大大方方从白黎身后走出,握了他的手,试图让他安心,又几乎是挡在了他前面,才淡然开口道:“盘笑,你来地府做什么?”
盘笑微微抬眉,那张可谓完美俊朗的脸上带着永远无畏的笑容,“当然是带你去你该回的地方,你如今已转世重塑,又功德圆满,难道还想留在人间普渡众生不成?”
白黎的手突然一紧,另一只手握着剑,仍将陌浅揽入了怀中,那一时间的凛冽杀气四溢,全然不输于夜澜的杀意。
陌浅搂着白黎的手臂,轻轻拍了拍,“我来告诉你他是谁,你们不会有人能打得过他,他名叫盘笑,也叫……”
一瞬间的停顿,陌浅死死握住了白黎的手臂,仿佛生怕他也冲上去。
“天道。”
阎罗殿中刹然无声,陌浅只觉白黎周身的气韵登时乱作一团,狂奔四散几乎如同走火入魔一般,他的修为重归,尚未彻底被神魂接纳,如今他的心境,恐怕更要临近崩塌了。
陌浅放出身上的气韵试图安抚压制他,白黎会觉得她身上的气韵令他不适,不是因为那些从无间地狱带回来的煞气,而是佛光。
曾经,他被佛祖留在人间的三梵印心,压制了几百年。
她知道他千年困苦均源于天道之手,如今天道就在他面前,如同本不可能报仇雪恨的仇敌竟出现在了眼前,就像她曾一心才仇视久让,当久让活生生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
那种恨意的骤然宣泄,令人很难控制自己,倾世之仇,何止不共戴天,更何况,方才盘笑还信誓旦旦的说要带她走。
可她真的不能让白黎动手,谁也不可能打得过天道,他们如今所生所拥有的,都源于天道的给予。
盘笑摸了摸鼻子一笑,全然无视阎罗殿中两人冲天的杀意,“别那么咬牙切齿的,世人总怨恨天道不公,却鲜少有人感念天道之恩,他们记仇不记恩的,怎么连你也跟他们学坏了?”
“所以,你不该来这。”陌浅死死握着白黎紧绷颤抖的手臂,“这没人待见你,回你的天外天去。”
“我到这来,也不是稀罕谁待见我的。”盘笑一脸无所谓摇头,“只是来接你回去,你本是佛祖座前伴佛青灯,曾经为了告我黑状,生生碎了魂形于佛祖面前,好不容易历经一番波折重塑,我总得将你送还给佛祖。”
“我哪里也不去。”陌浅一语坚定道,“既然已经历经两次转世,我早就不再是什么伴佛青灯,说什么重塑,无非是修为得以升仙,魂魄不再碎裂,但我是个人。如今一身修为不管你承不承认,我也不会再回去689.第689章孤便是不公?
“为了他?”盘笑瞥眼看向白黎。
陌浅郑重且毫不犹豫的一点头,“对,就是为了他。”
盘笑看向白黎,眸中的意味总是晦暗不明,就好像世人常言,天道对每个人都几乎抱有一种恶意的注视。
“青灯,别让我为难。”
这句话说得异常深沉,与其说是商量,更不如说是命令。
“曾几何时,你就为了他怒闯天外天,斥问我天道掌控万物,却为何不公。我告诉过你,这世间人心中但凡有贪婪,就不会有所谓的公道。何为公道?他只看到了我没有给他的,却看不见我给了他多少,这样一个人,若有伴佛青灯在手,终有一天,会因贪婪不足毁了这三界六道。”
“他不会。”陌浅一语笃定,紧紧抱着白黎在她身前的手臂,腾出另一只手来,回手又搂紧了他的腰,“他的命格,若只是个凡夫俗子便罢了,苦乐参半也好,但偏偏生来的孤命,苦难半生,颠沛流离,他只想要一个寻常人该有的生活,如何算是贪婪?”
“寻常人该有的生活?”盘笑反问了一句,“若只是寻常人,何以修炼成仙?若只求一个寻常,怎可能以邪玄之术年纪轻轻便修成正果?他之后能位及仙尊,已是万万里挑一的不寻常,也是天下众生只能仰视却不可能攀及的存在,你说……我给他的还不够多?若没有昔日苦难,他何以位及巅峰俾睨三界?哪怕曾经苦难之时,泼天财富,挥金如土,也已不是寻常人的享乐。”
陌浅拼命拦着白黎,她能清晰感觉到白黎的身体一直在紧绷着颤抖,仿佛一张早已满月的弓,一念之差他就可能直接冲出去。
“钱财地位荣耀都是身外之物,也都不是他所觊觎的东西,他生就孤命,哪怕修得不死不灭也无非是将孤独无限延长,他留有七情六欲,却得不到一人长伴……”
“孤便是不公?”盘笑打断了她质问道,“这世间芸芸众生,孤者无数,自愿也好,劫难也罢,并非人人都有匹配的另一人,如何算不公?倘若孤便是不公,那夭者如何论起?无端绝病者如何论起?倘若人人都视苦难为不公,只归咎于天道偏颇,那贪婪之下的所谓公平便可无穷尽,醉生梦死,好逸恶劳,人人都来望天求福,那这三界六道何以论起向往梦想?又何以只是一句烂透了可以形容?”
结果与千年前一样,陌浅再度哑口无言,她真的辩不过天道,也说服不了天道,否则,她就不会一腔愤然走投无路碎在佛祖面前。
那并不是想告盘笑什么黑状,她只是想求佛祖一念怜悯,哪怕救不了全天下的苦难人,救救白黎也好。
或许这世间苦难人都觉得自己已是最为悲惨,可是,她当真觉得,白黎承受的太多了。
旁人生来或许贫寒,但也有爹娘在身边,哪怕爹娘不在,也有他人养育。
可她所看到的白黎,那自生起就开始颠沛流离,从一人手中换到另一人手中,过手之人无不惨死,她看着他一次又一次被人从尸体身旁带走,过不了多久又摔落在另一个尸体旁690.第690章野心之人
这样的人生初始无法以悲惨来形容,更何况,他的幼年,是多少人在无知的情况下以性命堆起来的?
然而,她不惜碎了自己的魂形,换了佛祖一丝怜悯,给予白黎那千机一线改变命运的机会,就是久让。
可冥冥安排了久让与白黎相遇……
如果说真有人能够成功逆了天道之意的话,反而是久让。
久让没有爱过白黎,从一开始到最后,仅仅只是萍水相逢。
盘笑静静看着她,仿佛在等她抉择,他曾说过,人之命格,也是随缘拼合,生来贫富不可控,福祸不可免,才能令世人不安于命运,才能有所作为。
而他也说,只有这样的不可控不可免,才能令世人敬畏天道,不至于被贪婪吞噬了灵魂。
陌浅知道,白黎痛恨天道,可那何尝不是畏惧?
当人们怀揣着对命运叵测的畏惧,才会自律,才会更加努力,不至于迷失于享乐,不至于堕落于困苦。
白黎知道他一生罪苦皆源于天道之手,一次次想要扭转,却被打入更深的深渊,他认过命,认定过天意不可改。
可是……
“那你既然给了他苦难,助他登上巅峰,又为何还要亲手毁了他?”
“因为你。”盘笑深深看着她,“我曾一时失察,让森天湛坐上了天帝的位置,他做事很狡猾,又洞悉天道赏罚的漏洞,连我也奈何不了他,所以才有了久让。久让才该是替天行道的那个人,再加上佛祖一念怜悯,我曾觉得,如果久让与白黎同心联手,除去森天湛倒也两全其美,但是,她失败了。”
盘笑遗憾着摇了摇头,继续道:“她一人之力敌不过森天湛,又不肯与命定之人相携联手,最终落得惨败,反倒像是临阵脱逃,丢下天魂,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恰好也得将你还给佛祖,索性将你散落在人间的残魂与她的天魂相融。但是,我没打算让你替白黎改变命运,就算你绞尽脑汁钻空子,看似已俨然得成,也不行。”
阎罗殿中回荡尽是盘笑淡然却肃穆的声音,不管昔日之事有多少人参与其中,其实也都是他一手所为。
陌浅护着白黎,也在试图阻拦着他,渐渐感觉到白黎抑制了身体的颤抖,虽仍旧僵硬着,却将她搂入了怀中,越来越紧。
他或许无以再质问天道,那已经没有意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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