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真?回?答:“喜欢你做的菜。”
“喜欢谁做的菜?”
“秦昼。”
“喜欢谁?”
“秦昼。”
被轻松绕进去的周凛月愣在那里,连门是什么时候被彻底拉开的都没注意到。
刚被自己老婆表白过?的秦昼显然心情大好?,往锅里加了些水,等着?它收汁关火。
周凛月腮帮子鼓了鼓,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吃饭的时候,秦昼没动筷,只给她盛了一碗。
她问他:“你不吃吗?”
他摇头:“我不饿。”
周凛月看了眼满桌的菜,好?不容易消下去的愧疚又慢慢在她心底膨胀起来。
勺子在粥碗里搅了搅,她才欲言又止的问他:“后?天......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趟家?”
秦昼抬起眼睑:“嗯?”
她说的没什么底气,所?以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如同蚊吟:“节目组那边已经把?家里的摄像头拆了,我爸也把?我奶奶从乡下老家接了回?来......我在想,如果?你愿意的话......”
他们结婚那天,奶奶因为生病还在住院,爸爸怕她受不住那么远的颠簸,就没让她过?来。
所?以奶奶只知道周凛月结婚了,还没见?过?秦昼。
周凛月也是犹豫了很久才做下的这个决定?。
原先其实也有机会带他去见?奶奶的,毕竟现在交通很方便?,飞机两个小时,再转四十分?钟的车就到镇上了。
可周凛月那时有私心。
她不觉得秦昼已经和她成为了一家人。
所?以没有必要将他带去看望奶奶。
可现在。
就连她自己也不清楚她到底在想什么。
“当然,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奶奶也只是过?来小住一段时间,待不了多久。”
秦昼眸色沉沉的看着?她,并未立刻答案。
时间在此刻变得尤为煎熬。
周凛月甚至能听见?墙上挂钟走动的声音。
如同机械一般,
她突然开始后?悔,不该这么仓促开口,让气氛莫名走向?尴尬。
她低下头,大口喝汤掩盖慌乱。
却听见?他不紧不慢的开口:“三楼客房放着?给奶奶准备的补品,正好?这次一起带过?去。”
周凛月愣怔抬眸:“你早就知道奶奶要来吗。”
不然怎么会提前就把?东西给准备好?了。
他笑容不显,淡道:“我们结婚前几?天我就准备好?了。”
包括彩礼地契,以及她老家那边婚嫁需要的珠宝五金,甚至连她所?有亲人的礼物?,他都提前准备好?了。
只是根本没机会送出去。
周凛月听到后?,一言不发的看着?他。
秦昼见?她一脸凝重,倒是觉得有趣:“怎么,对我心怀愧疚了?”
她咬着?筷子:“那你难过?吗?”
这小姑娘是怎么回?事,有时候别?扭的过?分?,有时候又直白到像是没有一点棱角。
他淡笑着?反问:“那你心疼吗?”
她不说话了。
秦昼也就不继续问了,他侧身?看向?窗外,夜色霾霾,混沌之中什么都看不清。
是他的眼睛看不清,还是人的心,看不清。
他像是倦了,低睫阖目。
安静的夜晚,如同按下静音键的画面。
是她的声音,将世界重启。
“好?像,有一点。”
她犹犹豫豫,摸不准自己的心。
秦昼抬眼,对上她思考的眼神。淡的神情,有了片刻松动。
他半开玩笑,罕见?地,连名带姓喊她:“周凛月,别?人都说爱的最高境界是心疼。你是不是对我动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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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凛月躺在床上,紧闭的窗帘后?,是逐渐显出亮色的天。
刚才的交谈被阿姨的出现给打断,她没来得及去仔细回?想他那个玩笑般的问题。
连她自己都摸不清,她对秦昼是依赖还是喜欢。
在美国的那三年,她无时无刻不会想起他。
在每一个濒临崩溃的瞬间,她给他打电话,哪怕只是听听他的声音。
可那通电话,她从未打通过?。
她不怪他,毕竟他们早就分?开,是她提出的分?手。
从那天后?,他们的世界像是彻底被一分?为二。
北城那么大,有些人不刻意去见?,是见?不到的。
但事情总在人为。
周凛月偷偷去他的学校找过?他。
他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还是内敛安静,碰到搭话的人,他也会礼貌回?应。
他边界感重,难以接近,但并不孤僻,身?边也会出现一些人。
他不过?多投入一段关系中,也不会傲慢地将人推开。
不管是谁,他都能说上几?句话。
哪怕都是些浮于表面,无关紧要不痛不痒的话。
像是守着?一条看不见?的线,他把?自己圈在那些规则中。
名为教养与礼貌的规则。
周凛月总会忍不住地去想,之后?的某一天,他可能会和其他人在一起。
他也会像对待她那样,去亲吻其他人。
会温柔的哄她,不会痛,他轻一点。
也会在夜晚接她放学,送她回?家,看到她房间里的灯打开之后?再离开。
这些他都会和其他人做,她并不特别?,也不是唯一。
爸爸说,世界上的男人其实都一样。
他们是自私的,比起爱别?人,他们更爱的永远是他们自己。
“这段恋爱本身?就是不正确的,所?以月月不用难过?。”
对啊,他们分?开了那么多年,他肯定?早就经历过?几?段更加刻骨铭心的恋爱。
年少无知与她的那几?年,不过?是在最懵懂无知,一次好?奇的尝试。
第34章
她难过吗, 她应该难过吗。
可分手明明是她先提出来的。
其实也早就淡了吧,那?么?多年,如果不?是阴差阳错, 可能他们之?间也不?会再有任何关系。
天高海阔,他们都会有各自的生活。
周凛月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么?多, 又睡了个回笼觉。
下午才到剧院, 林昭刚彩排外,身上的衣服沾了薄汗。
她手上拿着迷你小风扇, 正对着耳后,嘴里?埋怨起空调不?制冷, 开了跟没?开一样。
蒋素婉进来的时候, 手里?拎着一只白色的Birkin铂金包。手上、脖子上、耳朵上分别戴着一整套iknin家的碧玺首饰。
她不?时用手拖拖烫成贵妇卷的发尾, 手上那?枚巨型钻戒像是要把旁观者的大脑都给闪短路。
她今天打?扮的摇曳生姿, 连衣服都是超季款。
钥匙随手往旁边一扔, 语气倨傲的吩咐起那?个保镖打?扮的男人:“把我那?辆红色的玛莎拉蒂停好, 别挡到路了。”
林昭眯了眯眼。
周凛月还处在懵懂阶段, 一动不?动的坐在那?。
男人恭敬的低头,拿着车钥匙转身离开。
蒋素婉十分做作地拖出椅子, 将自己?那?个Birkin铂金包小心翼翼放在梳妆桌上, 揉了揉手腕,埋怨道:“这个包真的重死人,我都说随便背个菜篮子或者Lindy就行了,臭男人非要送我这个包。”
林昭眉头都快皱成麻花了。
她伸手在面前挥了挥, 问周凛月:“闻见味儿没?,真冲啊。”
周凛月一愣, 非常认真地吸了吸鼻子。
只闻到分别来自两个人身上不?同的香水味,混杂在一起。
林昭打?开气垫, 对着镜子补妆,讥讽的笑道:“绿茶味儿·。”
蒋素婉一拍桌子,冲过来就指着她问:“你他妈说谁绿茶呢?”
林昭漫不?经?心的挑了下眉,指名道姓的说:“这儿还有谁身上带着绿茶味儿,除了你还有谁?”
闻言,蒋素婉那?张艳丽妩媚的脸气到像是被卷进一个漩涡,开始扭曲。
她咬牙切齿:“我怕弄坏我身上这套首饰,今天就暂时放过你。”
林昭把气垫一合,扔回桌上,阴阳怪气起来:“哟哟哟,怎么?着,这么?心疼,首饰是借来的,怕弄坏了还得赔啊?”
蒋素婉气到连呼吸都变得没?有规律可言。
她一边骂骂咧咧说着一些问候林昭家人的脏话,抬手就将身上那?套首饰往下撸。
周凛月担心她们又打?起来,于是在中间做起了调停劝架。
蒋素婉和林昭直接隔着她对骂。
周凛月左边耳朵一个,右边耳朵一个,感觉脑袋都快要被吵炸了。
她劝完蒋素婉又去劝林昭。
上次她们在剧院吵架就差点被罚,要是再来一次,两个人估计谁都逃不?过。
她又天生不?会劝架,声音娇软,没?说几个字就被掩盖在她们高亢的辱骂声中。
周凛月叹了口气,深知劝架无?用,只能过去把化妆间的门关好,在外面守着,给她们把风。
等到里?面动静小了,她才开门进去。
战火已经?熄了,蒋素婉猛灌了两大口水,小心翼翼地佩戴起那?套昂贵的珠宝首饰。
她指桑骂槐,让周凛月少?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接触,当心近墨者黑。
林昭也冷笑:“我还怕我家月亮被某些人身上的骚味给影响到。”
蒋素婉气到怒目瞪她。
好在她们这次只是你一言我一语的互相呛来呛去,并?没?有像刚才那?样正面交锋。
蒋素婉对着镜子重新补了个妆。
正红色的唇釉涂抹在她饱满的唇形上,她抿了抿,直到那?张天生妩媚的脸又恢复一丝不?苟的精致,她才旋紧了唇釉扔回桌上。
她和林昭都是同样的暴脾气,所以吵架是常有的事儿,并?不?稀罕。
这茬儿就跟课本?翻页一样,被翻了过去,两人就是互不?搭理。
她将落发拨到耳后,露出那?张漂亮脸蛋:“我今天心情好,就不?和你一般见识。”
林昭低头看着手机里?的舞蹈视频,冷笑一声,对她这番话嗤之?以鼻。
还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蒋素婉恶狠狠地又瞪了她一眼。
她最近搭上一个新金主,这身行头加起来都快抵上北城一套房了。
简直就像个移动的人性展览柜,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挂在自己?身上。
她拨弄着手指上的巨型钻戒,炫耀般的问周凛月:“好看吗?”
周凛月敷衍的点了点头:“挺好看的。”
蒋素婉虽然和林昭性格不?对付,但?她一直都把周凛月当成自己?的竞争对手。
只是可惜,不?论是实力还是外形,甚至于人气,她都比她差上一大截。
如今好不?容易可以从?其他地方压她一头了,她自然是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
沉甸甸的Birkin铂金包被她放在腿上:“这包呢,喜欢吧?”
周凛月看了眼那?只白色铂金包,除了她手上的这个,同款式不?同颜色的包她衣帽间里?也放了个好多个。
整整两面墙的独立包柜。
只要出了新款,那?些品牌方都会亲自将东西送上门。
她再次点头,答的敷衍:“挺好看的。”
蒋素婉听出了她话里?的敷衍,白眼一翻,觉得没?趣,懒得再理她。
正好手机进来一条信息,周凛月解锁点开,看清消息来源后,她顿了顿。
“秦昼”两个字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神情闪烁了一下,才将信息点开。
——晚上八点,有空吗?
八点?
她握着手机,回头去和林昭确认:“今天的演出是确认推迟了吗?”
她提前几天收到的消息,舞台出了点问题,需要重新调整,所以演出时间又往后推了一周。
林昭懒洋洋的窝在椅子上玩手机,头也没?抬:“对,推到下周了。”
得到准确的回答后,周凛月编辑内容,回复过去。
——有空的。
那?时秦昼坐在车上,准备去审视下一个项目。
车子途径一片密林,狭窄的单行车道,两旁都是高耸的悬铃木。
萧萧秋林下,一叶忽先委。
他看着对话框里?多出的三个字。
仿佛隔了手机屏幕都能看见小姑娘一脸认真的模样。
她不?管做什?么?都很认真。
有种愚钝的聪明。
他低眸勾唇,笑意比这早秋的寒意还要淡。
——嗯。待会我让人去接你。
消息发出去后,那?边几乎是秒回。
——好的。
他又问:
——在做什?么??
她这回倒是过了很久才回他。
等待的时间里?,手机的屏幕仍旧停留在与她的对话框上。
车子开往密林深处,新项目的地址在一处天然的湖泊旁,他有意建个温泉酒店。
专门找了风水师父看过,地段和朝向都是最好的。
他虽然不?信这些,但?有的是人信。
好似在秋风里?浸过一圈,叶子边缘泛着黄。
空气微凉,进到肺里?。
他收回视线,虚阖着眼。
终于等来了她的回复。
是一张照片。
浅棕色的纸质外卖碗,里?面是各种绿色的蔬菜和藜麦。
——刚刚去拿外卖了。
他将图片放大,找出了几片薄如蝉翼的牛肉。
——就吃这个?
——店家还送了我一瓶燕麦牛奶。
她应该还挺高兴,连那?瓶燕麦牛奶都专门拍下发给了他。
装在透明的塑料瓶里?,她拿在手上拍的,裸粉色的指甲入了镜。
他又问:
——好喝吗?
这次仍旧是一张照片。
还是那?瓶牛奶,比刚才少?了一半。
明显被她喝过。
——很好喝。
她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到底有多好喝。
秦昼不?由自主的,喉间溢出一声轻笑来。
前方开车的司机抬眸看向车载后视镜。
见他低睫看着手机,眉眼自然流露出的温柔,并?不?刻意。
车内格外安静,四面车窗都是封闭的,连电台都没?有开,除了偶尔传来的手机震动音。
司机眼观鼻鼻观心,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多余的杂音,打?扰这片祥和。
周凛月的电话是悄悄接通的,那?份蔬菜沙拉吃得她胃里?泛酸,于是两口之?后就搁下筷子。
她从?化妆间溜到后门,外面的窄巷九点前都很热闹。
正对门就是一家奶茶店,立在店门旁的LED灯不?管开业还是歇业,都时刻亮着灯。
更多时候,它反而起到了这条街上最关键的照明作用。
“你吃饭了吗?”
她接个电话都像是在避着谁,声音很轻。
“还没?,待会去对付几口。”他问她,“这么?快就吃完了?”
周凛月的语气听上去有些憋闷:“太难吃了,我吃了两口就给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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