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情一般的感觉让她局促,周凛月小心翼翼的问?他:“我爸应该没看到吧?”
他低头看她放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机:“他要是看到了,你现在的手机应该已经响了。”
周凛月这才放松下来。
“上去吧。”他说。
她家住的是老小区,电梯都没有,楼梯内的灯都是声?控的。
因为诸多?不?便利,所以已经有很多?住户都搬走了。
偌大?一栋楼,入住率甚至没有百分?之十。
所以平时周凛月很害怕一个人走楼梯。
但她更?加不?敢让秦昼送她上楼,万一被爸爸看到就完了。
她通过早恋来叛逆,却又没有胆量去让家里人知道。
这种偷鸡摸狗的叛逆,实在是白费力气。
周凛月推开小区的门进去,轻声?咳嗽一声?,楼道里的声?控灯开了。
她走到楼梯拐角处时,站在窗户边往外看了看。
秦昼没有走,仍旧站在刚才的位置,单手插兜往楼上看。
两人的视线对上,他抬起手,冲她挥了挥。
夜色清辉落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柔和,举手投足间都是从容不?迫的优雅。
周凛月想到刚才趴过的肩,平直,且宽厚。
给予她最多?安全感的地?方,所以她记了很久很久。
哪怕多?年不?见,可?她总能想到当初靠在他肩上睡着的瞬间。
工作人员收拾好?了东西,打光灯也一并关了。周凛月的视野瞬间暗了下来。
秦昼已经拿出车钥匙,绕开她走到了前面。
波澜不?惊的两个字被这夜风带到她耳边。
他说:“顺路。”
只是顺路。
周凛月最后还是坐上了他的副驾驶,待系好?安全带后去和他道谢。
上次见面还是在订婚宴上,两个人全程没有任何交流。
周凛月眼神空洞地?走完了全部流程。
她心里有不?满,但这种不?满不?是对秦昼。
可?他确确实实也是被她当时的坏心情给波及到了。
明明是多?年未见,哪怕已经不?是恋人了,但也能称呼一句昔日?校友。
可?她对他没有只言片语的叙旧,甚至于交换对戒时的触碰,都能让她下意识的往回躲避。
一如很多?年前一样的幼稚,她不?过是在用这种方式去表现自己的不?满与叛逆。
不?满父母明目张胆的偏心。
可?是胆小怯懦的性格让她能且仅能做到这些。
大?约是她抵触的反应太过明显,交换完对戒之后,秦昼明显与她拉开了距离。
甚至于,连她的衣角都没有再碰到。
婚礼一周前她收到了婚纱照。
照片中的二人形同?陌路,中间的距离甚至可?以再塞下一个人来。
想到这些照片被人发到了网上,她不?确定真的会有人分?辨出那是婚纱照吗。
说是给摄影师拍的宣传广告片恐怕都不?违和。
林昭等了这么久都不?见周凛月的回话,干脆直接给她打了一通电话过去:“你看了没?”
周凛月被她一语惊醒。
她刚才好?像陷入回忆的怪圈之中,在回忆里去回忆过去。
“我正要看。”
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点开那条微博热搜,等待着图片加载出来。
直到一张张大?图逐渐变得清晰浮现在她眼前,然后她愣住了。
热门第一条微博是博主搬运的,九宫格照片,除了前面几张婚纱照之外,剩余几张是她童年时期与一个同?龄男孩的合影。
他们在照片中笑容灿烂,看起来很开心。
林昭今天看到这些照片时当场就懵了,她一开始觉得蒋素婉说的那些都是假的,是她嫉妒周凛月故意造出来的谣言。
可?经过昨天在船上那一晚后,她又不?得不?重新审视蒋素婉说的那些话。
于是她主动?去问?了周凛月,后者并没有反驳她。
可?现在。
怎么又突然爆出她已婚的消息??
根据爆料者自称,他是一个普通的公司职员,月薪八千在北城并不?高,甚至连房贷都养不?起。
与周凛月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之所以没有对外公开是因为怕影响到她的事业发展。
林昭彻底懵了。
周凛月也懵了。
热搜下面的评论清一色都在表示震惊,好?坏参半。
——惊!居然结婚了。我还以为这种颜值的最差也会找个富二代,居然找了这么个平平无奇的。
——啊这......只能说......算了,我祝她幸福吧。
——为什?么美女都爱扶贫找猪头,这么心善能不?能先V我五万?
——恋爱脑没救了。孙老退隐多?年都被拉出来教?徒弟,教?了十几年结果交出一个恋爱脑。早早退圈奶孩子吧,不?成器的东西。
——祝福美女!!评论某些人说话太片面了,男方肯定也有他在自己的优点,还是先别以貌取人哈。
——挖!!!居然还是青梅竹马!!!磕到了磕到了,祝99!!!
林昭在电话里替周凛月打抱不?平:“这些人的手伸的也太长了。”
周凛月却并不?在意评论的内容。
她被那些照片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里面的每一张照片,都是她前几天专门拿了底片去洗的。
相册就放在她的更?衣室柜子里。
她突然想起自己那枚失踪不?见的钥匙。
秦昼的电话打过来时,周凛月正拿着手机发怔。
耳边迟迟没有传来任何动?静,秦昼低沉出声?,连名带姓喊她:“周凛月?”
周凛月回过神,知道他打来这通电话的目的,估计也是看到了那条热搜。
也是,哪怕他无心关注这些娱乐资讯,但难免会有身边的朋友看见之后发给他。
周凛月和他解释:“那些照片都是假的。”
“我知道。”他问?她,“你现在在哪,在家?”
她好?像没有听到他的问?题,在那自顾自的说着。
“剧院的后台是不?许外人随便进来的,可?是我更?衣室的钥匙不?见了。我明明放在抽屉里,那些照片全部是我前几天拿底片去照相馆洗出来的。”
她的脑海里不?停传来各种嘈杂的声?音,雨声?、刹车声?、救护车的警笛声?,以及家人在她身边的哭泣声?。
太吵了,吵得她头都快要炸了。
她拼命摇头,想要将?这些杂音给甩出去。
嘴巴却如同?上了发条一般,只剩机械化的絮絮叨叨:“他进了后台,偷走了我更?衣室的钥匙,打开了我的衣柜,把我的相册拿走了,还把他自己的照片P了上去。他说他和我是青梅竹马,我们结婚了,说我们很恩爱。”
秦昼脸色变了,他急忙起身往外走,随着那扇门的打开又关上,隔开了里面的喧闹。
他透过手机去安抚周凛月的情绪:“那些事情有我处理,你不?用担心。”
话题一转,又放柔了语气问?她:“吃饭了吗,上次不?是说喜欢吃春居楼的虾饺,我给你带一点回去?”
周凛月果然被他短暂的移开注意力,哽咽了两声?,去喊他的名字:“秦昼。”
他缓声?应:“我在。”
她又喊他一声?:“秦昼。”
“我在。”他表现得非常有耐心,少见的温柔浮现在他眼底,“我马上到家,月亮乖乖在家等着我。”
一边哄着人,一边朝旁边的助理招了招手。
助理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最基本的默契还是有的。
立马拿出自己的手机递给他。
秦昼熟练地?拨通了家里阿姨的电话,对方接通后他立即开口,一刻都不?敢耽误:“凛月现在状况不?是很好?,您上去把她身边锋利点的东西都收走,桌椅也尽量搬远一点。”
秦昼吩咐这些的时候人已经从会所出来了。
助理欲言又止:“秦总,今天这顿饭......”
秦昼明白他想说什?么。
为了今天这场酒局,他前前后后谋划了两个多?月的时间,钱砸进去十几亿。
项目能不?能顺利推进就看今天了。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你去里面代我赔一杯酒。其他的,不?必多?说。”
言尽于此,他是什?么意思,已经显而易见了。
他没有半分?的犹豫和动?摇,豪不?犹豫就放弃了这个项目。
司机平时开车很稳,少有颠簸。
但今天秦昼一再要求他开快点,焦急的语气透着几分?烦躁。
商务型迈巴赫生生开出了跑车的架势来。
以往一个小时的车程,今天半小时不?到就到了。
屋子内灯火通明,阿姨在厨房煮梨汤。看到他了,急忙出来:“先生。”
他顿下急促的脚步,视线放在二楼,问?阿姨:“她有没有好?点?”
阿姨摇头:“还是那样,一直自言自语,和她说话她好?像也听不?见。”
秦昼眼底微暗。
是之前那次意外留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周凛月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好?像被安了一台投影仪。
那个雨夜的场景一直在不?断回放。
细雨如针,少女撑伞站在路边等红绿灯,待红灯转绿之后她才继续前行。
可?是那辆黑色的大?G却如同?失控了一般对着她撞了过来。
画面切换到下一个场景。
少女躺在地?上,一身白裙被鲜血浸湿,混着雨水流向四面八方。
她看着头顶的天空,黑的仿佛混沌初期,盘古还未将?这天地?给劈开。
她听见刺耳的刹车声?,看见那辆黑色大?G调转了车头。
她忍着剧痛朝他伸出手,想要求他救救自己,哪怕只是帮她叫个救护车也可?以。
可?她刚伸出手,就看见那辆调转方向的大?G猛踩油门朝她开过来。
她太疼了,疼到眼前只剩下一片红。
白色的裙子被泥水和鲜血弄脏,如同?一朵从地?狱内开出的花。
秦昼推门进来的时候,周凛月正脸色苍白的蜷缩在床上。
他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很冷吗?”
“秦昼。”听见他的声?音,她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仿佛有什?么堵在胸口,突如其来的窒息感迫使她弯下了腰。
脑子里一次性被塞入太多?的东西,超负荷的运作让她头疼的厉害。
她神志不?清,说话也语无伦次。一边哭一边往角落躲。
总觉得这个屋子里每个角落都躲满了人,他们在暗处滋生,如苔藓一般,等她发现的时候已经攀爬上了她的脚踝。
她想甩开他们,甩开这些无孔不?入的苔藓。
指尖到心脏泛着死寂的凉,她颤抖着嘴唇去问?秦昼,“那个人......那个人是不?是也要开车撞我?他也想开车撞我对吗。”
秦昼怕她呼吸不?顺,将?她扶起来。
“有我在,不?会有人伤害到你的。”他替她擦去眼角泪水,忍下心底万般情绪,“月亮,看着我。”
哪怕陷入创伤后的应激障碍,已经处在一个神志不?清的状态下。
但对于秦昼的话,她仍旧乖巧听从。
他让她看着他,她就看着他。
那双明亮好?看的杏眼此时暗淡了不?少,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眼周都开始泛起红肿。
他以手贴面,轻慢地?替她揉了揉,掌心的滑腻带着淡淡湿意。
是她脸上未干的眼泪。
秦昼身上傲冷的压迫感,说不?清是与生俱来还是后天培养的。
哪怕只是远远看上一眼,都能被其强大?的气场震慑到。
可?就是这样一个边界分?明、难以接近的人,此刻却压低着声?音哄着自己的妻子:“这些事情我能处理好?,不?会有任何人能够伤害你了。小月亮,有哥哥在。”
他的声?音像是一剂良药,胜过所有镇定剂。
创收应激只在刚出事的那段时间发作过几次,原本已经有了很大?的好?转。
结果类似的戏码又上演一遍,将?她那段不?好?的回忆勾起来。
周凛月的眼泪还没止住,神智仍旧混沌,如同?醉酒一般。
她靠在他肩上,委屈的哀求:“秦昼,抱抱我,你抱抱我。”
第16章
秦昼抱着她, 伸手在她手腕上摸了摸,感受了下/体温,又去将空调的温度调低。
“今天下午有没有吃饭?”
他将她抱在怀里, 让她的后背抵靠自己的胸口。
周凛月被秦昼衬得格外娇小。
再平常不过的一些问题,仿佛并没有拿她去当一个“病人”看待。
吃饭了吗。吃的什么。
周凛月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袖子, 整个人不停地往他怀里缩, 似乎要彻底进入到他的体内一样。
溺水者往往会拼尽全身力气去抱住那块能将自己救上岸的浮木。
此时的秦昼对周凛月来说,就?是那块浮木。
她抱着他的胳膊, 说话?的声音很轻:“还?没有。”
“嗯。”秦昼低下头,替她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净, “我?让阿姨给你煮了粥, 吃点再睡?”
她摇头, 干脆直接坐在了他的腿上。
整个人的意识早就?模糊不清了, 如同?醉酒一般, 说话?也颠三倒四的。
但最起?码精神状况比之?前?好了很多?。
她在他怀里换了个方向, 这种情况下安全感对于她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她不想背对着秦昼, 她要看着他,只有面对面, 她才能感觉到他是真实存在的。
“秦昼。”她将头靠在他的肩上, 还?在抽抽嗒嗒,但已经不掉眼?泪了,“我?有点困了。”
那声音就?贴在他耳边,软的像是一块掉进水里就?消失不见的棉花糖。
秦昼扯过毛毯搭在她身上:“那就?先睡一会。”
她摇了摇头, 把毛毯从自己肩上抖开,像个任性的小朋友:“我?要你哄我?睡觉。”
好像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个样子。
一直都是循规蹈矩的乖乖女, 难得叛逆一次想要反抗家里,却胆小到根本不敢让他们知道。
秦昼希望她不必一直将自己锁在条条框框里, 偶尔撒个娇,耍个小脾气,他是乐于瞧见的。
可是现?在,他却高兴不起?来。
他知道,她是因为生了病才会这样。
她因为生病。
秦昼将她抱在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手臂上。
裙摆下的长腿晃了晃,精致的像个手办。
她搂着他的脖颈,头靠着他的肩。
秦昼抱着她,围着房间走?了一圈,像哄小孩那样哄着她。
走?第二?圈的时候她就?已经睡着了。
眼?睛仍旧红肿,但呼吸平静了下来,睫毛上还?沾着淡淡湿意。
以往的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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