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昼掀起薄白眼皮看她一眼,语气冷淡:“姓名,几班的。”
公私分明到好像真的不认识她。
周凛月说话时的声音都有点喘:“周凛月,高二一班。”
“嗯。”他垂眸,用笔在上面写下一行字,“为什么迟到?”
她有些难以启齿:“我......睡过头了。”
他再次抬眸,深邃平静的眼淡看着她。
周凛月被他看的羞愧地低下头去。
数秒后,他连同笔和记名簿一起放下。
转身走进学校:“走吧。”
周凛月顿了顿,然后稍微加快步伐跟上。
经过那张桌子上,她无意间看了眼,刚才秦昼用笔写下的,不是她的名字和所在班级。
而是
——秦昼,值日缺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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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和高三不在同一栋楼,所以平时他们两个不刻意约,是很难见上的。
对于周凛月来说,之前的恋爱体验,除了每周一次的约会,以及偶尔被他拉到后山亲上半个小时之外。
其他的,和平时其实没有任何区别。
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秦昼就坐在她旁边,她一扭头就能看见的位置。
她越发局促,那种无声的压迫感让她上课都没办法集中精神。
为此班主任还当着全班的面提醒过她几次。
周凛月脸色绯红,紧紧咬着下唇。
秦昼看了她一眼,未发一言。
放学后,他用周凛月的手机给她家里人发了条短信。
——我今天在外面和同学一起学习,可能会晚点回去。
消息发过去了,他将手机还给她。
周凛月看清信息的内容后,有些慌乱:“你为什么要撒谎骗我家里人。”
她循规蹈矩,早恋已经是她做过最出格的事情了,更别提撒谎。
手机在她掌心震动,与此同时,她听见秦昼轻描淡写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没有撒谎。”
父亲对于学习有关的事情给予百分百的支持。
包括她因为学习而晚回家的请求。
唯独提醒了一点。
——不要太晚,注意安全。
秦昼的确没有撒谎。
除了学校之外,最适合学习的地方是图书馆。
但在那里讲题容易吵到别人,所以秦昼带她去附近的星级酒店开了间套房。
隔音效果堪比录音棚,关上房门的那一瞬间仿佛世界上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他拿出一张试卷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点了点:“先把这个写了。”
原来真的是带她来过来学习的。
周凛月放下了戒心,听话过去:“那你呢?”
“我不打扰你。”他指了指旁边的沙发,“我坐在那看会书,写完了叫我。”
周凛月迟疑片刻,然后点头。
秦昼说不打扰她,就真的将自己的存在感缩到最小。
这么安静的房间,周凛月甚至连他翻书的声音都听不见。
短暂生起的疑惑,对于他是不是已经睡着了感到好奇。
她转头。
秦昼并没有睡着,此时长腿交叠,靠坐在沙发上。
手里的那本书,外封是墨绿的缎面,甚至还有暗金色的刺绣。
周凛月认出了那本书,典藏版,市面上已经买不到了。
他翻页的动作很轻,难怪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大约是察觉到了什么,他停下手里的动作,平静抬眸。
于是两人对视。
周凛月迅速收回目光坐正了身子。
这种感觉让她有种上课走神被老师抓获的紧张。
不是很好的体验。
为了防止再次发生,接下来的时间她全部用在了填写那张试卷上。
试卷有点难,她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才写完。
而秦昼从批改到写出正确答案,甚至连十分钟都没有用到。
看着试卷上方那个鲜红色九十五,她低下了头。
秦昼看出了她脸上的失落,问她:“你自己的预期是多少分?”
周凛月沉默片刻:“满分。”
秦昼豪不犹豫地戳破她大无畏的梦:“以你现在的水平,不现实。”
“那......”她退了一步,“一百四?”
秦昼坐直身子,从笔筒内抽出一支笔:“这是去年的高三卷,以一班的进度,上面的知识点你们老师应该都讲过了。先从这道题开始。”
给周凛月讲课并不费劲,那些知识点她理解得很快。
但理解不代表吸收。
当时听完会觉得茅塞顿开,等下次再遇到类似的题目时,她的大脑又会开始卡壳。
秦昼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给她讲完所有错题。
又将题型打散,套用同样的公式,换汤不换药的重新列出几道。
满分五十分,周凛月最后得了三十二分。
秦昼将批改出分数的试卷放在她面前:“都是刚讲过的。”
她沉默不语,秦昼也没有立刻开口。
待时间又滑走数秒后,秦昼起身,将椅子往后拖了拖,后又重新坐下。
他拍了拍自己的腿,轻声:“过来。”
周凛月还握着笔:“什么?”
他并不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重复:“过来。”
周凛月握紧手里的笔,视线在他脸上和大腿来回转换。
他今天穿了条灰色的抽绳运动裤,布料看着很柔软。
刚才他讲题时,离得很近,周凛月甚至闻到他身上有淡淡洗涤剂的味道。
是那种类似树叶的气息。
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对于未知的恐惧让她想要反抗,想要摇头。
可在秦昼面前,她好像丧失了说“不”的能力。
最后还是听话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趴上来。”他说。
她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他有耐心的重复:“我说,趴上来,趴到我的腿上。”
她没动:“为......为什么?”
做错了没有惩罚,就永远不会长记性。
这是他给她的答案。
等周凛月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趴在了他的腿上。
他裤子的布料,的确很柔软。
对接下来的事情紧张且惧怕,她咬紧了唇。
周凛月今天穿了一条紧身牛仔裤,上衣是宽大的T恤,下摆刚好盖过大腿。
而此时,T恤的下摆被少年的手轻轻拉开,刚好遮盖住腰。
舞蹈生的瘦不是那种干巴巴的瘦,而是带着力量感的纤细。
他抬起手,又重重地落下。
周凛月轻声闷哼,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秦昼看见她眼底的泪,轻声问她:“打疼了?”
其实还好,不疼。她之所以哭是因为这种羞辱感。
她居然被一个男生,打了屁股。
他替她揉着伤处:“一个合格的教育方式一定是赏罚分明的,奖励能赋予动力,而惩罚......”
他顿了顿,停下给她揉伤处的动作,但手却没有从那里离开,“等你下次再遇到同样的题目时,你会想到什么?”
她忍下眼里的泪水,哽咽着回他:“你给我讲的解题过程?”
他摇了摇头:“你会想到,被我打的那一瞬间,是什么感觉。”
“记住那个感觉,第二次就不会犯同样的错了。”他动作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差了多少分,我打多少下。你自己报数,好吗?”
分明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却还多余的在后面加上一句温柔的询问。
第14章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 周凛月羞红着脸报数,挨完了那十几下的打。
疼倒不是很疼,秦昼应该是有特意?控制力道的。
秦昼的这种惩罚方式的确是有用的, 那天之后,周凛月对待学习的态度比之前认真了数倍。
放学后的后山空无一人, 周凛月被他压在身后残缺废弃的墙壁上?, 直到吻到喘不过气。
他才稍微退开一些距离,与她额头抵着额头, 声音轻微沙哑:“我刚才给你讲的那些知识点都记住了?”
她的唇被吻到红肿,微张着轻喘, 好半天, 她才点了点头。
秦昼让她复述一遍。
虽然中途有些卡壳, 但想到若是说错一个字, 还会像刚才那样被他吻到喘不过气。
她还是非常艰难地一字不落说了出?来。
少年总算露出?一点笑, 无端染上?的慢条斯理, 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有些不合年龄的儒雅:“以后有不懂的, 再来问我。”
-
周凛月循规蹈矩的学生?时代,因为秦昼, 而多出?了几分胆战心惊的躲藏。
她总是害怕被发现, 害怕事情败露。
可就?是在这种胆战心惊的躲藏之下,她的成绩反而稳步上?升,最后考上?心仪的大学。
周凛月自己都说不清她对秦昼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但是至少,她不抵触。
他对她做的那些事情, 她会下意?识的感觉局促与恐惧,但她并不抵触。
过往的记忆总在不恰当的时候被勾起。
周凛月去看面前男人的脸, 他身量修长,那身浅灰色的衬衣穿在他身上?, 被平直的肩骨完全撑开。
腰窄而肩宽,是非常完美的倒三角身材。
他正好也看着她,眸色淡而沉。
在周凛月眼中,现在的秦昼与读书时期的秦昼比起来,其实变了很多。
但唯有晦暗到让人揣摩不明的情绪,一如既往。
她被他看着,总有种猎物被猛禽盯上?的畏惧。
于?是稍显局促,握着球杆的手缓慢松开:“要?不今天就?到这儿?吧,我还得去找我朋友。”
天色渐亮,周凛月估摸着时间,林昭差不多也快醒了。
她也正好借着这个理由?离开。
说完这句话后,她下意?识抬眼去看秦昼,像是在等他的准予。
他下颚微抬,并不留她:“去吧。”
只是在落下这句话后,他目光往后看了一眼。
那个西装笔挺,一言不发站在旁侧的男人走到周凛月跟前,语气斯文的扬手示意?:“周小姐,请。”
周凛月愣了愣,没有立刻给出?回?应。
秦昼显然也没了继续打下去的兴致,随手将球杆递给一旁的侍应生?。又接过方帕擦了擦手。
见她目光放过来,他扬了下唇,笑意?不深:“怕你迷路。”
周凛月听完后,也没有继续说什么?,点了点头,便出?了台球室。
一旁的许裕寒见人走远了才问:“我怎么?感觉嫂子这么?怕你。”
秦昼坐回?椅子上?,轻描淡写:“她连你都怕。”
许裕寒嘿的笑了一声:“你说嫂子这么?小的胆,当初是怎么?敢倒追你的?”
COCO一听这话来了兴致,那双玻璃珠般透亮的浅棕眸子看着秦昼:“月亮嘴得你?”
秦昼视线微垂,平静地落回?她身上?去。
说不清是因为她口里的称呼,还是错误的发音。
许裕寒在一旁纠正:“追,舌头卷起来说。”
COCO又笑着改口说:“月亮追得你?”
秦昼点了点头,不紧不慢地点燃雪茄。
隔着冉冉升起的青烟,他目光沉静的注视着那道逐渐闭拢的电梯门。
COCO像是觉察新奇,周凛月那种内向文静的女孩子,居然也有主动的时候。
“有详细细节吗?”
许裕寒知道秦昼的耐心有限,于?是及时捂住了COCO的嘴。
并转移话题询问秦昼刚才怎么?不去送一送。
这是他今天抽的不知道第?几根烟了,但他没有瘾。
秦昼是在高压环境下长大的,从降生?那刻起就?带着全家所?有人的期望。
家人对他寄予厚望,他也严于?律己。
不对任何东西上?瘾,也不可能让自己去对某样东西上?瘾。
“瘾”之一字,代表了万般枷锁。
一旦被禁锢上?,人就?会变得畏首畏尾,胆怯如鼠。
鲁珀特之泪可承千斤之重,却受不了尾端轻微一击。
人性?固是如此。
古巴雪茄有股淡淡的甘草味,夹杂着雪松片点燃时的清冽,如同雪山饮甘泉。
可此刻却只剩涩苦。
秦昼只抽了一口就?将那根雪茄在白砂石的烟灰缸中碾灭。
是受了潮?
也不可能,雪茄柜适温保存,怎么?可能受潮。
他看着火苗熄灭前仿佛不甘地扬起最后一缕薄烟。
那张清冷矜傲的脸隔着这缕青烟有些晦暗不明。
他深深舒了口气,肩胛骨松展,重新靠回?椅背。
“她不想和我有任何牵扯,尤其是在她的那些朋友面前。”
许裕寒其实听不太出?来他说这番话时到底是什么?情绪。
毕竟他的语气太平静了。
但仔细一想,也正常。
秦昼这个人,你很难非常直观的去用一个词语来形容他。
他理智且公平,不轻易与人共情,但他能够平等的去对待身边每一个人。
这种公平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有可能换来一句“中央空调”的称呼。
但秦昼的公平反而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他不会因为一时心软而给你特例。
这样的公平,说一句冷血也不为过。
许裕寒有时候都想劝劝他,周凛月好歹也是个大小姐,虽说从小父母离婚,她被判给了没几个钱的父亲,但骨子里还是个娇娇女。
从小沐浴在众星捧月的光环中,免不了心气高一点。
如今却因为自己的姐姐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而在家里人的安排下被迫结婚。
她有抵触心理也正常。
但转念一想,他觉得自己还是别废这个话了。到底是他们自己的家务事,他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有什么?资格横插一杠子。
秦昼野心大,不拘于?情爱,包括先前与周凛绪的婚约,也不带半点男女感情。
不过是为了搭建两方一道桥梁。
比起虚无缥缈的合作关系,具有法律效应的结婚证,好像更能让这一切变得水到渠成起来。
连婚姻都不惜拿来等价交换的人,你指望他有几分真情?
就?是可怜了周凛月,估计每天回?到家,被褥都是冷的。
无爱无性?的婚姻,搁谁谁受得了。
-
带路的男人名叫赵或,他给周凛月做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他是秦昼的助理,平时负责跟在他身边,协助他的工作。
周凛月点了点头,目光紧盯着电梯不断下滑的楼层。
五分钟前林昭给她发了消息,说她在二楼的酒吧。
电梯下行?至二楼,甚至十秒的时间都没用到,周凛月却有种度日如年的煎熬。
直到楼层数变成“二”
电梯停下,待门开后,赵或一手放在腹前,另只手则扶着门,微微侧身,让她先行?。
对方越是客气,她就?越发局促。
缩回?袖中的手指蜷了蜷,最后在一声微弱的道谢声中急忙离开。
出?了电梯就?是酒吧的入口,赵或并没有立刻离开,待看清对方找到好友之后才收回?了手。
按下电梯楼层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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