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他,其实是做个样子,给马国志的家人看。而祁静静,周天浩一想到她,牙根里就一丝丝地痒痒。你怎么能?怎么能一而再地找吴雪呢?难道你不知道吴雪是一个多么好的女人?你找她,岂不是……
现在,周天浩心里最大的担忧,已经不是综合楼了,而是吴雪。昨天晚上,他特地提前回家了。吴雪正在厨房里张罗。周天浩进去,转了一圈,然后问吴雪前天打电话找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吴雪没有回答。周天浩又问了一次,吴雪说:“是有事情,不过现在说已经没有必要了。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清楚?清楚什么?”
“那就算了。”
周天浩最受不了就是吴雪这点,一个单纯的人,心里有事,却很不愿意说出来,这样憋着,两个人都难受。他索性挑明了:“祁静静找过你?”
“……”
“她说了什么吗?这人……最近她好像出了点事,有点……”
吴雪猛地一回头,周天浩感到脸上一阵烫。他勉强笑道:“我也是听他们说的,说她到处找人喝茶,也不知道到底……”
“是吗?到处找人喝茶?也找了你吧?”
“这……没有。”
“啊!我最近不想跟你说这事。等你那事了结了,我们再慢慢说。”吴雪又回头切菜了。
周天浩叹口气,他晓得吴雪的脾气,说了就不可能再更改。他一个人到院子里,金银花正在黄昏里开放着。金银花又叫忍冬,先开白色小花,然后逐渐变黄,由是之得名金银花。这种花,细小,香气清正。你走近它,却闻不到花香;你一离开,花香立即就开始弥漫。在乡下,这是一种被普遍栽植的花。花开时,女人们喜欢掐一丛,别在头发上。有时,也剪一段枝子,养在有水的瓶里。院子里的这棵,是吴雪跟他回老家时,从老家屋后的篱笆边移过来的,已经有十几年了,每年花都开得很盛,而今年,周天浩仔细地看过去,花却不多,零零星星的,少了往年的精神。他已很久没有在这小院子里,好好地看花赏竹了。人啊,一旦被俗事所缠,就会忘却了世上还有许多美好。等得有一天,回头了,却发现美好已经凋零,剩下的,都只是无尽的苍凉与荒芜……
老岳父也到了院子里,他用小喷壶为花草浇水。两个人都不做声,老岳父浇水,周天浩看着。时光就在这一浇一看中,慢慢地过去了。
等老岳父浇完水,天已经完全黑了。
老岳父问:“是不是又有什么事,让小雪她……”
“不清楚。可能还是……”
“啊!”
老岳父提着水壶,回屋去了。周天浩抬起头,西边,长庚星正升起。再过不久,会有满天的星斗。他想起早年读过的一位西方哲人的话:星空之下,大地之上,万物纯净,百代不绝。
是啊!万物纯净,百代不绝!可是……
星光一定能照得见人的阴影。而事实上,每个人都可能活在自己的阴影里,只是阴影的厚与薄而已。正视阴影,且一步步走出去,可能就成了明亮之人,纯净之人。囿于阴影,也必将最终死于阴影!
讨论仍在继续,王立站了起来。他先是用目光扫了一下教室,然后才道:“大家今天讨论反腐败,我觉得这十分有必要。现在的问题是,腐败并不是离我们很远,而是就在我们身边。县干班开学才一个月,陈然就已经被‘双规’了。我所在的市交通局,班子成员中有2/3参与了集体贿赂。这就是腐败,而且是最大的腐败!人民给了我们权力,我们却用它来谋取私利。”
一片寂静。周天浩望了眼王立,又望望其他人。绝大多数人都低着头。官场上的会议,往往都是这样。低头,或者目光无神,望天花板想心思。这县干班,事实上也是官场的小翻版。大家都懂得官场会议的规矩,何况,王立的话,也确实不太宜于抬头正听。这些县干们,谁能拍着脑袋,说自己像水一样的干净?难哪!王立是军人出身,到地方上来时间不长,对地方上的情况应该说还不算太了解。灰色的官场,灰色的官员,已经是很普遍的了。王立这一说,有些话就像锤子一样,敲打在县干们的身上……
王立继续道:“我以为,反腐败重要的是制度建设。但是,我们也应该看到,我们党为了反腐败,也建立了许多重要的制度。可是,到了下面,制度在逐渐削弱。尤其是监督层面,几乎是失去了作用。一个一把手,完全可以置其他人的建议于不顾,置组织的监督与群众的监督于不顾。对官员权力的监督,才是反腐败的关键中的关键!”
“同时,我有一种感觉,就是我们党内勇于同腐败作斗争的人越来越少了。这也是反腐败工作必须加强的,树立正义感,增强责任心,全民反腐,全党反腐,反腐败工作才能真正取得实效。不然只能是哪里漏雨堵哪里,堵了这里那里漏!我说完了。”王立坐了下来。
余威刚才在门口走廊上抽了支烟,见王立说完了,就回到教室,说:“王局长说得十分好,联系实际,酣畅淋漓。其他同志可以继续再说,讨论讨论嘛!有则言之。”
莫仁泽咳了声,慢慢道:“那我就来讲几句吧——”
余威点点头,莫仁泽道:“我不太同意刚才王局长的观念。第一,太悲观了。对反腐败的形势估计得过于悲观。是有腐败,但是也未必到了王局长所说的这个地步。绝大多数同志都在为人民服务。最近,我看了些报道,有人指责,国家公务员拿着纳税人的钱不做事。那我要说,如果这些公务员都没做事,那三峡工程是谁规划建设和管理的?还有国家的一些重点工程;小的方面,包括我们县城的道路,卫生,不都是政府机器运转后,才能保持正常的吗?而维护政府机器运转的国家公务员中,腐败的又有多少?”
莫仁泽停下,喝了口茶,又道:“这是我的第一点。第二,就是反腐败的制度建设。刚才王局长说了,主要是监督机制。我觉得这对。但是,现在我们的监督机制并不是没有发挥作用,而是有时候作用发挥得‘太好’了。有举报就查,大事查,小事也查,这叫干部们怎么工作嘛?这本身就是打消了领导干部的创新意识和开拓意识。你冒了,就查你,谁还敢?”
“莫主任的观点,完全是站在……”王立腾地站起来,正要继续往下说,被周天浩给拉住了。他清楚王立接着会说什么,如果真让他说了,今天的讨论就不是正常的讨论了,而会成了“论战”。
“好了,今天的讨论很热烈!”周天浩抢先开口了,“最后请余部长总结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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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威看了眼周天浩,显然他没有做好准备。好在这些县干们经历过的事多了,临时说话,也是他们必备的一项基本功。他立即道:“正如刚才周校长所说,今天的讨论十分成功。”他停了下,其实是在想下一句:“讨论就是各种观点的碰撞。畅所欲言,是讨论应该持有的风格。我觉得今天的讨论目的完全达到了。反腐败问题是个共性的问题,任重道远,还要靠全党和全国人民的努力。当然,也要靠我们这些领导干部们廉洁自律,从自身做起,从现在做起,为反腐败工作真正地当好表率!”
“周校长,您……”余威问。周天浩摇摇头,余威宣布道:“今天的讨论会至此结束。谢谢各位!”
24
丁安邦走进康宏生书记办公室的时候,他心里还有些莫名,也有些紧张。早晨,他刚到办公室,就接到康书记秘书打来的电话,说康书记请他马上过去。他问是什么事,秘书说不清楚。丁安邦马上就赶了过来,一路上,他都在思考着,康宏生书记找他,应该是什么事呢?是党校的班子建设?还是综合楼?或者是党校的财务?当然也有可能是县干班。第24期县干班,出了陈然,也算是有了动静。康书记是不是注意上了?
都有可能,又都似乎不是,这是丁安邦走进来时心里依然在想着的。康宏生书记正在看文件,见丁安邦进来,就道:“坐吧,马上就好!”
丁安邦坐下来,看了看办公室里的陈设。也很简单,墙上挂着幅字,丁安邦一看就知道那是南州最著名的书法家王天一老先生的墨宝,只写着四个字“明月清风”,字迹苍润,灵动飞扬。这四个字好像挺有意思,是喻示人生要像明月清风一样,光明磊落?还是表明心迹,当官当如明月清风一般,清清白白?或许都有,但又不全是。他相信,这四个字应该是按照康宏生书记的意思写的,最起码也是康宏生书记喜欢的,不然他就不会把它挂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一个堂堂的南州市委书记的办公室,岂能随便挂字?
正想着,康书记看完了文件,说:“让丁校长久等了。”
“哪里,没有,我正好欣赏王天一老先生的书法。”丁安邦道。
“啊,是吧,这四个字我很欣赏。人生当如清风,心思当如明月。好啊!”康宏生端着杯子,站起来,然后拨了个电话。不一会儿,秘书进来了,拿走了文件,并且关上了门。丁安邦知道,康宏生书记要进入正题了。
果然,康宏生问道:“马国志校长的病怎样了?”
“还在昏迷中。”
“有一周多了吧?”
“5月2号的事,9天了。”
“啊!看来情况很……”康宏生停了会儿,道:“丁校长哪,今天找你来,主要是两个事,想了解一下。一个是周天浩同志,这个同志你觉得……”
丁安邦没有想到,康宏生一开场就问了这样一个问题,他稍微转了转大脑袋,便道:“这个同志,总体上看嘛,应该说还是很不错的。年轻,教学经验丰富,管理能力也还强。担任副校长这几年,工作也是有目共睹的。”
康宏生点点头,丁安邦觉得在表述周天浩时,措辞十分重要。他无法拿准康书记问他这话的意图,如果是涉及到下一步常务的人选,那他就必须……如果仅仅是了解一下情况,他也得慎重。一个市委书记,不会随便去了解一个处级干部的。他接着说:“当然,这个同志也有一些不足,比如工作上有时不够宏观,处理问题时有时不够冷静。特别是……”
丁安邦望了康宏生一眼,康宏生正听着,他又道:“特别是综合楼的事,由他全面负责。现在,教职工的多次举报,纪委的调查,应该说他也有很大责任。总体上看,这是个很不错的领导同志,但也还有不成熟的地方。”
“很好!听说党校的吕专校长正在搞调动,是吧?”
“好像是。他没正式向党校提出。最近,他在北京参加一个学术讨论会。”
“对他的要求调动,你怎么看?”
“我当然不会同意。党校学术性很强,学科带头人,就是党校的学术生命和学术影响。这些年,南州市委党校在全国党校系统有很大影响,与吕专教授的学术影响密切相关。他如果调走,对党校来说是个很大的损失。希望市委到时候,也能考虑到党校的实际,在原则许可的范围内,不要……”
“你是说不同意吕专调走?”
“是的。同时希望市委进一步重视像吕校长这样的学术人才的培养,增加党校的科研经费。其实我们还有很多好的教授,如吴旗,延开辉等。”
“啊,是吧?我会考虑的。”
康宏生微微蹙了下眉头:“丁校长,还有个事,就是……省纪委对党校的调查,已经结束了。可是现在,马国志同志病了,处理就……我初步想了想,觉得这事还是暂缓一步。一些老同志,不断地找。我说事件很单纯嘛,主要就涉及到个别同志的受贿。而这个别同志,现在又……不好处理嘛!你看……”
“我觉得没问题。但是,党校的那几个教授,不知道能不能够接受?”
“这你得做些工作。我找你来,就是这个意思。当然,对党校综合楼的问题,我的态度一直没变,一定要严肃处理。包括对周天浩同志。他收了50万,虽然退了,但还得……”康宏生喝了口水,“还有那个县干班。陈然已经被‘双规’了,县干班要以此为主题,深入地进行讨论。领导干部的问题,是大问题啊!一定要重视!”
“这个我已经布置了。不过,陈然的事,好像还没正式宣布……”
“今天的报纸就宣布了。”
“啊。”
“丁校长哪,党校现在很复杂,班子也还没有配备全。你是个老同志,现在又在主持工作,一定得把握方向,这事,本来得伊达同志跟你谈,但他在京。要认真思考啊,党校工作也得像其他工作一样,能有新的局面啊!”
“这个……请宏生书记放心,我回去后就组织研究。”
“那好。到马国志同志那儿去的时候,代我向他的家属问好!”康宏生在丁安邦临出门时,又问了句:“黄同同志的儿媳妇在党校怎么样哪?”
“很好!很不错。”丁安邦答道。
康宏生点点头,丁安邦告辞下楼,出了市委大院,街道两旁的香樟树,绿郁着,幽静着。虽然阳光有些烈,但有这树的绿荫,丁安邦觉得心里一下子清爽了。昨天晚上,魏燕还问到党校常务的事。女人嘛,总是急。何况她还忍痛送了人家那样贵重的首饰,用她自己的话说:我都舍不得戴的。按照她的逻辑,既然送了,就得有回报。可是这回报她老是看不到,自然便急。丁安邦笑着解释说,人事的事,最复杂。就像慢火炖鸡,急不得的。魏燕说我是不急,可是我急那些送出去的钱,还有……两个人就又说到延开辉送来的信封。到现在,丁安邦一直把它放在书房的屉子里,他感到这信封的烫手,但是,又不想轻易地说……
车子过来后,丁安邦上了车,司机问是回家还是到党校?丁安邦说党校。司机开了音乐,丁安邦一边听着,一边想刚才康宏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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