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由。我在七日之前,叫人给他送去了一万两,今天若是回去,我再送三万,因为我高兴,王修撰有师兄吗?”
王保不禁呆了一下。
陈凯之则是冷笑着继续道:“王修撰若是有师兄,一定是这位章御史吧,否则何至于人家为你出头,竟是为了王修撰,弹劾整个翰林院!”
这就纯属是借题发挥了。
那书吏觉得自己要疯了,好端端的审问,怎么到了这儿,却好像是吵架一般。
他不禁六神无主起来,忙看向章宗,想看看章御史的意思,却见章御史只是冷着脸,不发一言,似乎胸有成竹,早有杀手锏,预备着对付陈凯之等人。
所以这书吏没有犹豫,又继续记录,只是在收回目光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却是不经意的掠过了坐在首位上的两个学士,这两位学士各自冷着脸看着王保,现在王保既已撕下了最后的伪装,显然已经不在乎吴学士和陈学士的看法了。
其实王保和陈凯之是一样的心思。
陈凯之既然认定了王保和章宗沆瀣一气,索性就拼了。
而王保既认为邓健已和学士们内定了什么事,那么索性就将这锅砸了,来个鱼死网破!
只是问到了这里,似乎因这银子的出入,陷入了僵局。
王保似乎并没有因此而灰心丧气,既然他决心一告到底,那比如不是贸然而为,肯定是有自己的底气的。
王保冷冷道:“这就是你们的借口?”
陈凯之摇摇头,带着几许嘲弄地道:“是不是借口,一查就知道了,我的银子都在库房,出库入库都有账,大人莫非想要看账本?”
王保笑了笑道:“那么邓健勾搭良家妇女的事如何说?”
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却是令邓健和陈凯之都呆了一下。
因为在此之前,那本弹劾奏疏里,根本就没有这个罪状,可现在,这王保突然冒出了这事关道德的事,说的估计就是刘氏和邓健的事,这显然是早有预谋的。
这是打闷棍啊。
本来这件事,其实是极清楚的,根本就没有争议。
不过现在突然抛出……事情就不简单了。
一方面,可能这和王养信有关系,王家就在王保的背后。
而另一方面,这王保的居心叵测,在这买官卖官的事真正开始审查之前,却是突然……直指邓健的道德问题。
脑海里转过这许多的思绪,陈凯之的心里突的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瞬间的明白了,王保知道现有的证据,根本无法定罪,于是他选择了一个杀人不见血的方法。
即便是在上一世,一个人若只是有犯罪的嫌疑,或许不会引人关注,可若是有人揭露出此人私德有什么问题,譬如始乱终弃,譬如和自己的XIONG嫂有什么暧昧不清的关系,那么就算此人只是有犯罪的嫌疑,可在无数人的心里,便已将此人当做十恶不赦的凶徒了。
这里头最凶险的地方就在于,一个人私德有问题,所以这样的人,什么事做不出?那么此人一定买官了,一定贪赃枉法。
从私德上动手,是最卑鄙,也是最见效的手段,因为这种脏水泼出去,随之而来的,便是道德的审判,偏巧,在这个时代,德是至关重要的东西,缺了,就可以让一个人永不翻身了。
邓健也不傻,顿时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不禁厉声道:“什么勾搭良家妇女,你胡说什么?”
王保镇定自若地道:“你还想抵赖?我只问你,你自去岁开始,就与王养信的发妻暧昧不清,与她私通,以至王家休了这刘氏,此事,你难道还要抵赖吗?”
邓健却是给气得发抖。
自己明明是今年才认得刘氏的,是在刘氏被休了之后,现在这王保居然颠倒黑白,却说是刘氏在此之前就已和他有关了。
他冷笑道:“胡说八道!”
陈凯之这时,心里也不禁冷峻起来。
他很清楚,现在突然抛出来的这个东西,是足以毁掉自己的师兄的。不但道德上会遭受批判,而且随之而来的,则是墙倒众人推,到时买官的人会有他,贪赃枉法也会有他,甚至到时栽一个欺君罔上,或是图谋不轨,天下人都只会为之叫好,不但没有人会为他说话,只会无数人为之欢呼。
陈凯之突然一改方才的据理力争,反而安静下来,他在等,等着看这王保最后会使出什么手段。
两个学士本是安静地坐在这里听着,此时也是愕然。
他们突然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妙起来。
若说单纯的一个控诉,可能扳不倒两个学士,可若是一个极有争议的翰林官,甚至是私德败坏,最后他的罪状全部坐实,那么……就极为可能牵扯上他们了,一旦满城风雨,即便是学士,也是难以脱身。
“你还想抵赖?”王保笑了笑,显得气定神闲:“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
说着,他道:“请王校尉!”
王校尉……
正说着,却有一个武官踱步进来,陈凯之回眸一看,竟是王养信。
这个家伙,想来在内阁已经没有容身之地了,可万万想不到,王家竟有如此的能量,给他在军中安排了一个官职。
看他的样子,应当是一个校尉,不过从他身上的戎装来看,理应这个校尉并不属于禁卫,也不是京营,倒像是类似于府兵的组织……五成兵马司……
想到这里,陈凯之顿时心里有数了。
五成兵马司只相当于准军事的机构,相当于是民团,主要负责的,是治安和灭火。
王家当然不敢冒巨大的风险,将一个武举人安排到禁卫和京营中去。而五成兵马司却不同,安排在这里,相较起来低调一些,不太会引起上头的关注,等他在这里混一些资历,再避过了风头,想来他的父亲王甫恩仗着这兵部右侍郎的官位,还可将他运作到禁卫或者京营中去,到时就算是正式的武官了。
虽然前途远远及不上进士和内阁的书吏,却也足以安身立命。
陈凯之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讽刺的笑容,王家还真是够折腾的啊,为了自己的儿子,那王甫恩还真是费了不少的心思。
陈凯之依旧不露声色,而走进来的王养信则是杀气腾腾地看了陈凯之和邓健一眼,眼中溢满着恨意。
或许是吃亏吃过了,今日再见他,他倒是显得更加稳重了,若是以往,只怕进了这里,便少不得吵吵嚷嚷的。
可现在,他却先是向章宗行礼道:“见过御史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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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九章:小流氓遇到大流氓(1更求月票)
章宗看着王养信,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道:“你是何人?”
王养信朗声道:“卑下乃是五城兵马司校尉王养信,蒙受不白之冤,特来状告。”
这二人犹如唱双簧一般,章宗便问:“状告?你要状告何人,又蒙受了什么不白之冤?”
王养信道:“卑下的妻子刘氏,去岁便与御史邓健勾搭成JIAN,当时卑下盛怒之下将那贱妇休了,这贱妇还不知悔改,竟和这邓健继续私通……”
章宗笑吟吟地看了邓健和陈凯之一眼。
此时,邓健额上的青筋冒出,显然已经暴怒。
陈凯之垂头,双眸里掠过了一丝杀机。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还真是有意思啊。
陈凯之心里冷冷地想着,王养信在这时承认前妻刘氏私通,这等于是堂而皇之的要抢一顶帽子戴,不由人不信了。
只是他这控诉,却足以让自己的师兄万劫不复,自此之后,再也抬不起头来。
章宗不疾不徐地继续问道:“那么当初你为何不告?”
王养信一副忍辱负重的模样道:“因为……因为卑下无法启齿,只好忍气吞声。
这个理由,倒是说得过去。
至少王养信的话,是可信的,因为没有哪个人会愿意堂而皇之的去戴一顶绿油油的帽子。
章宗笑了笑,随即看向邓健道:“邓御史,你这也要矢口否认吗?”
邓健终于怒了:“这王养信无耻卑鄙!”
王养信显得冷静很多,他只立在一边,没有吭声。
“想不到,堂堂翰林,竟是这样的人……”章宗一面说着,一面将眼睛瞥向两位学士。
吴学士和陈学士的脸色也拉了下来,勾搭良家妇女,与人私通,这可是大罪啊,不只是如此,一个翰林做出这样的事,势必会引发轩然大波,再加上这一场官司……
他们突然意识到,问题比他们想象中的要严重得多。
“大人!”这时,一个声音响起来。
众人朝着声源处看去。
却见陈凯之已经站起,他比邓健更加冷静,因为陈凯之很清楚,假若这时候也和邓健一起愤怒,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陈凯之正色道:“王养信声称他的妻子与学下的师兄私通,那么敢问,他们在哪里私通?如何撞破?如何发现?诚如方才下官所言,时间、地点、人物,若是只需一人随口便可污人清白的,那么下官是否可以说,大人的妻子与王养信私通了?”
“啪!”只是霎时间,章宗就气得浑身发抖起来。
虽然王养信喜欢头上绿一些,可是并不代表,他堂堂御史,可以被陈凯之随意‘类比’。
章宗瞪着陈凯之,震怒道:“陈凯之,你太放肆了!”
陈凯之要的就是他勃然大怒,好迅速地将这件事的矛头移开。
眼看现在的情况越加复杂了,不得已,陈凯之只好自己出面来吸引火力了。
他看着一脸愤恨的师兄,心里吁了口气,师兄的道行还是不够啊,就算是最近处事上会变通一些,可底子里还是那个耿直的性子。
只是,遇到这么不要脸的王养信,师兄……这也算是造孽了。
陈凯之面对章宗的怒色,回以冷冷一笑,道:“不是吗?这里是什么地方,是堂堂的都察院,大人奉命查的是什么事,莫非大人不知道吗?可是……大人竟让一个五成兵马司的武夫来此,控诉这等完全没有证据,全靠一面之词的事,这等纠纷,若是王养信这等武夫想要控诉,大可以去京兆府,可这里是什么地方?既然他可以控诉,下官倒也想去控诉,控诉王养信私通大人之妻,下官倒是很想知道,是否京兆府会相信这样的一面之词!”
说罢,他将视线落在了王养信的身上,眼带轻蔑地看了王养信一眼。
章宗气得脸都有些红了,他突然发现,这个陈凯之很不好对付。
虽他明明知道陈凯之是故意想要惹自己暴怒,想要蒙混过关,自己本不该上他的当,可这家伙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诛心啊。
此时,章宗已是忍不住喝道:“陈凯之,本官忍你很久了,这都察院,不是你放肆的地方。”
陈凯之便起身,很是有礼地朝他一揖道:“既如此,下官告辞,下官这就去京兆府,讨一个公道。”
你们不就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伪造罪状吗?
你们无耻,我陈凯之可以更无耻,你们不是可以给师兄泼脏水吗?那么就来泼吧,我陈凯之也能给你们泼上一身。
随即,陈凯之很淡定地又道:“大人之妻和王养信的事,我有三百多个人证,这些人可都是看得真真切切的,却不是大人这般的一面之词,只要下官一声招呼,他们便可下山来作证!”
三百人……勇士营!
章宗脸色一变。
卧槽,这姓陈的,还真不要脸了。虽然……他很清楚,其实自己和王养信做的事,本就是无耻,可当小LIUMANG遇到了大LIUMANG,顿然让他有点有理说不清的感觉。
他感觉陈凯之这个家伙,绝不会是开玩笑的,若是让陈凯之走出去,陈凯之当真会去京兆府,至于那三百多个勇士营的丘八,怕就会争先恐后地跑去给这陈凯之作证了。
虽说在大陈,诬告者反坐,一般人是不敢诬告的,可勇士营那些目无王法的家伙……
这还不算,问题是这种事是讲不清的,谁能证明自己的妻子没有和王养信私通呢?届时,不管京兆府那儿怎么判,自己以后也是没脸做人了。
他目中杀机毕露,冷冷地道:“你还想走?还有一件事,没有问清楚呢!”
陈凯之面若寒霜地看着他道:“不知还有什么事?”
章宗咬牙切齿地道:“邓健买官,你和他师兄弟情深,只怕也有牵连吧。”
“买官?”陈凯之的脸色反倒缓和下来,故作一头雾水的样子道:“买什么官。”
总算,这件事算是圆过去了,当然,可能王养信的事还会有一些后续的影响,不过……至少现在不至于继续爆发出来。
陈凯之的眼角扫视了一眼王养信,心里冒出了一个念头,这王养信在一日,师兄便一日不得安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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