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老远就听到了笑声,客厅已经无比热闹,祝今宵给两个小孩各自买了礼物,此时几人正欢欢喜喜坐在地毯上,头抵头玩得不亦乐乎。
堂姐在厨房给大伯母帮忙,伯父坐在沙发上,自己握着遥控器看民生新闻。
“来,瞧瞧你们漂亮小姨,有没有带什么礼物。”祝今宵率先看到她,出声调笑,小孩纷纷抬起头,嘴很甜,嗲嗲地叫着她。
“小姨~”
祝时雨把提前准备好的小礼物递给他们。
“怎么着?你们家孟医生今天没来?”她在一旁坐下,祝今宵作势望了望身后,探过头来同她说着悄悄话。
“上班。”祝时雨面不改色答。
“还在闹别扭啊?”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问。
祝时雨顿了顿,平声道:“现在是我不想理他。”
“啊?”祝今宵脸上一惊。
陪伴着小孩玩耍间,祝今宵抽空听完了前因后果,当然,祝时雨也不过三言两语简单概括。厨房传来大闸蟹的香味,祝今宵手抵着下巴,一脸深思。
“你是说他笔记本不肯给你看?”
“嗯。”祝时雨点头,“问他什么也不说。”
“啧。”
“傲娇嘛。”
“孟医生也是要面子的。”祝今宵笑眯眯,手指蹭了蹭下唇,眼中露出得意,“他不肯说这还不简单。”
“万物有迹可循,事情总会露出它的破绽。”
这番话或多或少点醒了她,祝时雨觉得自己似乎有点操之过急了,她握着手中积木,内心平静很多。
这次吃饭只有他们几个小辈,桌上没什么顾忌,满满两大盆的大闸蟹,慢慢只剩下手旁剥下来的空壳,祝今宵擦擦嘴,满足打了个饱嗝。
“大伯,我来帮你一起收拾啊。”她这时候知道讨巧卖乖,看到大伯父在拿着袋子开始收拾垃圾,连忙上前帮忙。
“今天的螃蟹今宵出力最多,让她负责收尾。”堂姐开玩笑,大伯母看向一旁还在斯文拆着螃蟹腿的祝时雨,不由笑道。
“可不是,宵宵吃完两只,小雨才吃了一只。”
“伯母!禁止踩一捧一!”旁边麻利收拾垃圾的祝今宵耳尖,立马喝止。
众人笑开了。
桌上狼藉清理得差不多,祝时雨把最后的两个盆端到厨房,再度出来时,桌上只剩下大伯母在喝水休息,不远处,祝今宵和堂姐在分享着最近彩妆心得。
她慢慢在椅子上坐下,端起手旁的杯子,状似随意开口。
“伯母,那时候孟司意和我相亲,是你主动找他的吗?”
“怎么想起问这个?”大伯母稍稍惊讶,想想他们年轻人却又可以理解,她很快回忆了下,疑惑出声。
“当时就是刚刚好,原本我想找的是我们医院的另一位医生,虽然比你年长几岁但是人老实本分,就是样貌稍微差了点,不过结婚肯定是看人品,长相其次对不对...”她说着说着偏了下题,老一辈催婚的经典话语,又立马念及重点拐回来,忍不住“嘶”了声。
“巧的是我刚打听完,第二天孟医生他们科室里的一位医生就来我们护士站闲聊,提起他最近好像有找对象的想法,我一听这不正好,孟司意可是我们医院最抢手的适婚男青年,长得那叫一个俊,还年轻有为,最重要的是人品那更加没得说...”
一聊起他,大伯母就止不住夸,祝时雨之前完全没听过中间还有这种转折,她忍不住打断追问:“那既然这样,为什么没人给他介绍呢?”
“谁说没人啊?”大伯母立刻提起眉反驳,“孟医生刚来医院那年科室门槛都被踏平了,只是他说自己目前以事业为重,暂时没有恋爱结婚的打算,全部都拒绝了,大家才无奈放弃的。”
大伯母说完,眉开眼笑来抓她的手,放在膝上,“所以我说你们有缘分呢,你看现在多好,一对贤伉俪。”
祝时雨在这边待到了傍晚,吃好饭那会还早,因为不用等人就提前了,饭后他们又玩了一会,祝今宵难得过来一趟,扒着两个小孩子逗乐不松手。
“这么喜欢自己还不赶紧生一个。”堂姐加入催生大队,原本只是一句随口玩笑,没想到她竟然罕见的脸红了。
“有情况?”堂姐立刻提起兴趣追问。
“哪有哪有,这里有个结婚的你们怎么不催。”祝今宵连忙否认,祸水东引。
祝时雨头大,刚要借口告辞,外面一道亮光迅猛闪过,闷雷紧接而来,之后便是噼里啪啦的倾盆大雨。
夏季末,雨势来得凶猛激烈,远处的天隐隐黑下来一半,阴云厚重,瞧不出何时有停下来的迹象。
“怎么办,下雨了,要不你们晚上就在这睡?”堂姐望着外边天色,担忧道,一时间两人都没有马上答话。
祝今宵面色迟疑,按着手机好像在给人发消息,祝时雨则在想该怎么回去。
雨水闷闷敲击着玻璃,屋内灯火通明,安稳中带着丝丝难以觉察的焦虑。
“不了姐,待会我朋友过来接我。”过了片刻,祝今宵关掉手机,皱皱鼻子讨喜笑说:“就不给你和大伯母添乱了。”
“说这种话。”堂姐嗔骂,紧接看向祝时雨。
“孟医生下班没?我让何骧顺道送你回家?”祝今宵率先对她出声提议,祝时雨刚要摇头,握在掌心的手机“嗡”的震动了下。
【下雨了,还在大伯母家?】孟司意的名字跳入眼帘。
她点开,顺口回复祝今宵。
“不用了,我可怕尴尬。”
【嗯】
“这有什么的啊...”祝今宵这样说着,却是底气不足,她也还没想好怎么把那些年少无知的恩恩怨怨化解成功。
【我来接你】
【稍微等我十几分钟】
【好】祝时雨想了想,加了一句。
【路上开车小心】
“那你怎么回去?”祝今宵又问,祝时雨朝她晃晃手机,答复:“待会孟司意过来接我。”
两人坐着继续聊天吃了会水果,大约不到十分钟,祝今宵的手机响了,何骧已经到楼下,她收拾东西准备下去,祝时雨和她一同出门。
大伯母把她们送到了电梯口,叮嘱路上注意安全,祝时雨朝她挥挥手,轻声道。
“谢谢伯母,辛苦了。”
今天,也是之前。
外面雨势依旧,似乎敲打声隐约小了一点,地面已经流淌着积水,站在屋檐下,有斜风裹挟着雨丝不留情刮进来。
何骧的车子静静等待在外头,他撑伞下来,护送着祝今宵上车,同祝时雨在门口打上照面时,礼貌地颔了下首。
伸手不打笑脸人,祝时雨也朝他微微回礼。
“小雨,那我先走了。”临上车前,祝今宵和她打招呼,车门关上,此时正剩下祝时雨一人。
“路上小心。”
她对他们招手送别。
漆黑的雨夜,小区安静得没有人声,葱郁绿植化成团团阴影,蛰伏在昏暗雨幕中,路灯光微弱。
祝时雨静立在台阶前,时间流动变得难以觉察,仿佛是片刻的光景,视线尽头不知何时出现一道撑伞的身影。
孟司意穿着一件黑色衬衫,长裤,乌发似乎与这夜交融在一起,面容清俊,握着伞柄的手指白皙骨感,色差鲜明对比到极致。
他穿过这片雨幕,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等很久了吗?”孟司意微微低头道。
“没有。”祝时雨仰起脸,目不转睛望着他。
“刚刚好。”
“车子停在前面一点,我们过去吧。”
她被他纳入伞中,孟司意手轻扶着她的肩,把伞面大部分往她这边倾斜,头顶雨滴敲击沉闷作响,祝时雨开口出声。
“孟司意,晚上吃饭时伯母和我说了一件事情。”
“嗯?”他倾身一点,侧耳朝她靠近。
“她说,当初相亲,是你主动要她介绍的。”两人挨得极近,祝时雨对着他的耳朵,藏着笑,轻声咬字。
“解释一下吧,孟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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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第二个)
车内昏黄, 顶灯小小一盏。
孟司意坐在驾驶座上,手撑着方向盘抵唇,偏头似在思考着什么, 须臾, 他摇摇头笑,启动车辆。
一旁还在静候着回答的祝时雨讶然, 连忙出声提醒。
“哎,你还没说呢。”
“什么。”孟司意手里打着方向盘,装傻。
“就是我刚才问你的那个问题。”
车灯映亮前方一片雨幕,路面湿漉漉, 远处看到道闸, 车子驶出小区门口,
孟司意没看她,抿唇压住笑,然后低低地“嗯”了一声。
“嗯?”祝时雨困惑, 对他重复。
“就是你说的那样。”孟司意含混道。
她回味了两秒,才体会过来,扬起眉眼笑了。
“孟医生,我是不是抓住你的小辫子了。”
“什么小辫子。”孟司意不承认。
“要怪就怪赵医生,到处八卦拉红线。”
“?”
祝时雨揣测片刻功夫, 想明白。
这个赵医生估计就是他们医院主动来护士站宣传他要找对象的同科室那位。
“那赵医生怎么刚好、知道你打算找对象?”她特意加重了刚好这个词,孟司意无言, 观望着前方路况的同时,抽空抬手蹭了蹭鼻尖。
“那天在医院食堂吃午饭的时候顺便聊了下。”
“看不出来孟医生还会主动和别人聊私事。”祝时雨故意拉长语气,被她埋汰了半天, 孟司意索性坦然下来,理直气壮“嗯”了声。
“你大伯母在医院到处打听合适的男青年, 说要给你介绍对象,我不主动一点,还能有机会吗。”
祝时雨这下是真的彻底忍不住笑了,她反应了几秒,又直觉有哪里不对。
“你知道她是我大伯母?”她立刻想起来。
“你一直记得她?”
高一那年,她送孟司意到医院,当时就是大伯母给他们登记挂的号,中途输液还来看望过几次。
那时候大伯母还是个普通护士,刚好那天值夜班。
这下孟司意沉默了,许久,才低声承认。
祝时雨露出惊讶,感慨过后,不禁由衷佩服:“孟司意,你记忆真好。”
孟司意微微苦笑。
对她而言,那只是记忆中无比平常的一天。那一天,却是他的重生。
“孟司意。”
“孟司意。”
“孟司意——”
家中卧室大床上,灯光明暖,同外面漆黑雨夜形成鲜明对比。
祝时雨洗完澡躺在上面,面朝天花板,压着被子打了个滚,嘴里叫他的名字。
孟司意手里拿着毛巾擦头发,从浴室出来,还未先看清人,就听到了她的声音。
“怎么了?”他站定在床边,停下手中动作问。
“没什么。”祝时雨打滚的姿势变成了平躺,突然安分注视着他说。
他吹干头发上床,两人睡衣是成套的,孟司意的是深蓝色格子,她是淡粉格,衬衫长裤的样式,领口宽松,露出一截凸起的锁骨。
那片皮肤也白,在灯下微微晃眼。
祝时雨搂着他的脖子,明显心情比前几日都好。
“孟司意。”
她又开始叫他的名字。
“这么开心?”孟司意微低头,目光注视。
“嗯。”她面朝他郑重点了点头。
两人躺在床上,他把她搂在怀里,手松松环着,祝时雨难得不像之前嫌他,反而主动亲近,脸上始终挂着笑,杏眼甜美。
孟司意也不禁随着她笑出来。
“你以前总爱笑,后来就不怎么爱笑了。”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微弯的杏眼,藏着心头喜爱。
“大概是长大了就没那么开心了。”祝时雨无所觉察,仰头认真思索道。
“我以前在你心中是什么样子的?”她想起这个问题,立即出声问。
“是个班上好看的女同学。”
“嗯?”祝时雨压低脸色,出声威胁。
“很善良,很喜欢助人为乐,人缘很好,班里男生都喜欢找她说话。”
孟司意作势认真夸赞了一串,祝时雨反而不自在了,避开眼,“什么啊。”
“我哪有这么好。”
她脸有点红,望他脖颈间埋了埋,哼唧抱怨。
“一点也不真诚。”
“我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你怎么这么难伺候啊。”孟司意话音带笑,语句刚落,就翻身压下来,手扬起一旁的被子。
“点点。”他在头顶盖下来的昏暗被窝中,咬着她的耳朵,叫她小名。
祝时雨肩膀一麻,浑身软塌下去大半。
“你怎么...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之前混乱中听到的,不是她的幻觉。
“以前听祝今宵这样叫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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