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未读内容,长吁一口气,重重揉上眉心。
祝时雨大学时学的是编导,毕业后就职一家视频网站公司,从拍摄助理做到项目负责人,期间独立做过不少拍摄内容。
其中有一个和品牌合作的广告,当时因为代言人临时更换的原因搁浅了,客户那边迟迟没有给到准确答复,公司便把这个项目暂停,到现在已经将近半年。
上周,客户代言人敲定,突然要重新开始拍摄。
祝时雨当时离职匆促,不过短短三天把自己手里正在进行的工作全权交接给了同事,还有些早期项目资料存档在电脑。
里面就有这个广告,大致的策划资料都在,但有些重要细节却必须她本人来确认。
之前是祝时雨作为负责人和对方商谈对接的,现在客户后天到公司参加项目会议。
——这个品牌是业内一线,公司非常重视,前领导的意思是让祝时雨再飞一趟回来,到时会给与她正常项目奖金补贴。
事态紧急,她失联的情况下,助理只好查到她当初填写的家庭住址,直接把资料和机票寄了过来。
因此出现了早上这一幕。
祝时雨坐在沙发上掌心握紧手机,挑着重点言简意赅解释完前因后果,客厅归于寂静。周珍张唇正要说话,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在祝安远连连拍背安抚下,勉强止住,手紧压住胸口,嘴唇苍白。
祝时雨动了动唇,最终还是紧抿住。
“我不管你之前公司怎么样。反正职都已经辞了,不准去。”她艰难平复下来,抬起眼,面色沉沉说。
“对啊小雨,你都离职这么久了,怎么又突然叫你过去。”祝安远也忧心忡忡看她,语气不赞同。
“我工作还没交接完,必须负责。这是当初和公司签的协议。”祝时雨耐性解释,试图说服他们。
“况且去一天就回来了。”
周珍推开祝安远搀扶费力坐直身体,嘴唇绷成一条直线,不容置喙地开口:“违约金多少,我来付。”
祝时雨最后还是没有飞过去。
经过一番沟通和道歉,会议转成网上远程视频连线,她花了整整一天,和各方交涉对接完成,临结束前,婉拒了公司的年会邀约。
对话从早到晚没有停过,关掉电脑,祝时雨从桌前站起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口干舌燥,嘴唇起皮。
家里的气氛因为这件事情掉至冰点,接连几天,餐桌上都分外沉默。
祝时雨太多年没有在家,难免生疏,前段时间因为她辞职回来而稍稍缓和的关系又一夜之间回归从前。
“你这几天有没有和小孟联系。”沉寂的早餐桌,周珍突然开口,碗筷碰撞声忽的消失,祝时雨和祝安远的动作不约而同停住。
“有。”祝时雨顿了下后回答,“不多。”
“你看看他这两天有没有时间,我和你爸做几个好菜,让他来家里吃个饭,我们互相见见。”
周珍若无其事说:“这么久了还没见过小孟,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祝时雨坐在那里沉默,祝安远缓缓端起碗拿勺子舀粥,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动静。
许久。
祝时雨声音响起。
“我问问他。”
孟司意的头像是个简单的白色图案,像是用水彩涂的一片云,氤氲模糊,中间隐约有水珠轮廓。
祝时雨打开两人对话框,从下滑到上,都是简短的日常对话,很平淡,但聊天记录的日期却没空缺太多。
最长的一次,他们大概三天没有联系。
并无刻意断联也没特意去找对方,只是时间很寻常的过去了,蓦地想起时,才发现两人好几天消失在彼此生活里。
当晚祝时雨临睡前,时间将近十二点,手机里收到一条新消息。
来自孟司意。
【晚安】
那一瞬间,万籁寂静中,祝时雨鼻间仿佛又嗅到了柠檬味的海水气息。
关于吃饭的邀请,祝时雨组织了一番措辞,给他发过去。
孟司意的回复很快,他没有多问,答应了下来,直接敲定了日期。
周珍和祝安远都显得有些激动,早早便开始筹备起菜色,约定上门拜访当天,外面刚放亮,祝时雨起床时就听到厨房传来的剁东西声。
案板上摆着海鲜肉馅,还有捻好的饺子皮。
是周珍最拿手的海鲜饺子。
自从大学离家之后,祝时雨就再也没有吃过了。
高考她一意孤行报考了京市的学校还有编导专业,和家里闹翻,积压几年的矛盾在她毕业执意留在京市、拒绝了家里要她回来考公的提议后彻底爆发。
从那时起,周珍就没有再同她好好的说过一句话。
孟司意来得很准时,并且非常有礼数的提前了半个钟,他上门时提满了两只手的礼品,是祝时雨去开的门,她一打开,被他的隆重正式吓到。
“你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祝时雨回头看了眼厨房,压低声音对他道。
“第一次拜访,这是基本礼数。”孟司意身姿笔挺站在门外,眉眼端正平静。
祝时雨听完,略点头没再说什么,侧身迎他进来。
厨房里的两人早已听到声响,忙解着围裙上前,热情接待。
“小孟,你来了。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太隆重了,下次来不用带这些,就当是自己家。”
周珍亲切笑着说,招呼他在客厅沙发坐下。祝安远连忙去接他手里的东西,珍重放在客厅柜台上。
“喝点茶吗?这是你叔叔最爱的毛尖,还是热水?”
家里多日来冷淡的气氛因为孟司意的到来出现了从未有过的热烈,比起他们的热闹,一旁安静坐在沙发上的祝时雨更像个局外人。
晚饭桌上是六菜一汤,色香味俱全,中间的那道做工繁杂的芙蓉虾被精致摆了盘。
“小孟,尝尝你叔叔阿姨的手艺。”
两人热情招呼孟司意,不一会,他碗里的菜就冒了尖。
那盘海鲜水饺摆在离祝时雨最近的地方,她夹了一个放到碗里,刚咬一口,熟悉的味道直冲鼻间。
热气熏得她眼眶发酸。
这个味道几乎伴随了她每个高三的早晨。
高中生活苦,尤其是高三,课业压力更重,一中管得严格,早晚自习任何人不能缺席,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去学校。
那段时间周珍怕她太辛苦营养跟不上,前一天晚上便准备好饺子配料,第二天一大早,就起来给她包好煮好,带到学校。
整整一年,三百多天,基本没有缺席,后来怕她吃腻,还变着花样给她准备了其他样式的早餐。
在和家里产生分歧之前,祝时雨被他们当做珍宝悉心呵护了十八年。
下雨送伞,天冷添衣,生病在床前无微不至照顾,吃穿用度无一不是花费了最好的心思。从小到大,祝时雨连厨房都没被允许进过一次。
记忆里最多的,是一盘盘被送进房间书桌上吃不完的水果。
是她每次要帮忙做家务时周珍把她赶去学习或者休息的场景。
是数不清的关怀,是无数次一家三口平常和睦的瞬间。
祝时雨紧紧低下头,胸口酸涩发胀,她眼睛不受控制潮湿一瞬,又飞快克制退却。
她最后大口吃完了手中的这个饺子,再也没有去夹第二个。
这顿饭到尾声,窗外已经暮色四起。
孟司意放下筷子,如常拿起一旁的纸巾。
桌上的寒暄热闹似乎被按下暂停键,不期然静了片刻。
祝时雨不明所以抬起脸,便看到周珍同祝安远对视一眼,然后目光落在孟司意身上,准备开口说话。
她心头轻轻一跳,涌起某种征兆。
下一秒,听到周珍对孟司意问声。
“小孟,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呢?”
孟司意动作一顿。
他转头,轻轻看向祝时雨。女人坐在那里,侧脸细腻瓷白,微睁大眼,半晌没反应,像是怔愣住了。
他收回视线,目光微垂定在面前的白瓷碗盘上,模样温顺而体贴。
“我听时雨的,看她想什么时候结婚,我都可以。”
第 3 章(婚事)
孟司意今年二十七岁,相貌优越,毕业于本地最好的医科大学,之后进入温北市医大附属医院工作,短短几年,升任成了主治医师。
房车齐全,工资收入可观,更难得的是品行端正,私生活检点干净,在医院几乎没有恶评。
家里长辈对他是一万个满意。
再反观祝时雨。
虽然考了个不错的大学,但在京市待了多年也不见有任何成就,回来到现在还一直待业在家,收入暂且不提,人也内向,不谙世故。
除去几分漂亮的脸蛋,很难再找到其他突出长处。
两人结婚,显然是她高攀了。
无论从外在还是其他,她都算是非常好运,找到一个各方面条件都如此优异的人。
父母最了解自己的小孩。
她深知祝时雨慢热固执,并不像表面上的温和好交往,再这样蹉跎下去,等下一个合适的人出现,难上加难。
未来变数太多,她已经没有时间去赌。
周珍很体贴的给了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
祝时雨送孟司意下楼,外面已经天黑,月上树梢。
接近深冬的天,寒冷寂静,小区静谧无声。
祝时雨拢了拢外套领子,低着脸,脚尖无意识碾着底下路面。
“孟司意...”
她刚开了个头,身前的人就接话。
“嗯。”
祝时雨抬起脸。
他很高,比她高了一个头,她近距离看他时需要仰起脑袋。
她睁着眼,目光定定落在他脸上打量。
面前这个人无疑是长得好看的,这种好看里甚至带了几分秀美,又因为眉骨饱满的原因,丝毫不显女相。
孟司意的眼睛生得很漂亮,双眼皮内窄外宽,如扇形般铺开,薄薄一层,褶皱分明。
微垂着看人时,有种无声的深情。
“你为什么想和我结婚?”祝时雨直白发问。
“我到该结婚的年纪了。”空气安静了片刻,紧接着,孟司意镇定的声音响起。
“你各方面都很好。”
虽然内心有提前做过准备,但听到回答的这一瞬,祝时雨还是沉默了。
她低头思索着,许久,终于下定决心。
“你今天也看到了。”
“嗯?”
“我家里很急。”她稍稍停顿,组织了下措辞。
“我之前...一直在外地,我爸妈怕我再离开,所以希望我尽快结婚。”
“嗯。”他再度应声,微点头,这次加了一句,“我知道。”
“我不排斥走入婚姻,但是,可能没办法像其他正常夫妻一样,毕竟,我们才认识几个月,不算特别了解。”祝时雨有点难以启齿,甚至觉得自己有些离谱,她不禁抬头去寻他的眼睛。
“我明白。”孟司意点了点头,轻声道。
他的善解人意让祝时雨越发愧疚,同时,各种思绪繁杂,找不到一个正确出口。
她微仰头,轻吸一口气。
“我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好。”他干脆答应。
“这样你还愿意和我结婚吗?”祝时雨困惑抬起眼,认真询问。
“嗯。”孟司意再次点头,开口,“我愿意。”
-
见过家长,双方就算是正式进入了交往状态。
相处模式并没有太大变化,但祝时雨偶尔会有种不真切感,还没适应自己真的有了一个准备结婚的对象。
孟司意到她家的次数增多,大部分时候都会被留下吃晚饭。有一次,祝时雨午睡过了时间,醒来已是傍晚,黄昏塞满整个客厅。厨房传来周珍的说话声,温和带笑,还伴随着细碎的哐当响动。
祝时雨走过去,看到一道高高的影子,站在椅子上,在修理家里故障已久的排气风扇。
“小孟,还是你厉害,你叔叔上次鼓捣半天都没修好。”
孟司意握着扳手在拧排气扇螺丝,衬衫袖口卷到了手肘,小臂线条紧实。
不大的厨房因为他显得有点拥挤。
“没事,换个新的就好了。”
他装完最后仔细检查了一番,从椅子上下来,抬头看见前面的祝时雨。
“你醒了?”孟司意略弯了下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祝时雨仿佛从他眼里看出了明晃晃的笑意。
她后知后觉,低头看到了自己身上的睡衣。
祝时雨脸不可控制热了一下。
那天孟司意在家里吃的饭,走之前,还把厨房积年已久滴答滴的水龙头修好了。
周珍对他赞不绝口,祝安远把自己最珍惜喜欢的一套茶具送给了他,祝时雨送完孟司意上楼,听到了两人说话。
“家里还是要有个男人,小孟真的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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