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气,“这也是这座怨阵的终极秘密!亏得我们及时将那份残卷题字调包了,不然……”
他慢慢将灵牌翻转过来,牌后果然现出那让他熟悉万分的名字,相王李旦。
几乎在看到那名字的一瞬,整座怨阵都沸腾了起来,无数怨怒的呼号声、惨叫声、箭雨声、刀剑声呼啸而来。
袁昇勉力护住心神,沉声道:“准备好了吗,我们只有一眨眼的工夫!”
黛绮点头,更加紧张地揪住他的手。
袁昇猛然运力,向后揪起那个灵牌,灵牌背后的铁链被骤然拉长。
轰然一声巨响,仿佛是一万道怒雷在他心底齐齐轰鸣,跟着,大殿紧闭的大门骤然打开了。
新鲜的久违的光亮,从那道门射了进来。那是一道淡紫色的生命之光,迅疾冲淡了殿内的怨毒之气。
“走!”
袁昇提起残余的劲气,一把拽起黛绮,疯了般地冲向那道光。身后的铁链子则在迅速回收,拽得那巨大灵牌也在迅速归位。
轰隆怪响,那扇门骤然紧闭。
几乎在同一刻,袁昇和黛绮冲入了那道日光中。
嗅着久违的草木气息,袁昇由衷地觉得世间竟是如此美好。殿外的园子里静谧安宁,只有虫声唧唧,连这虫鸣声都如此美妙。
望着那道微紫的日色,袁昇才一个激灵。原来外面的天色不是要亮了,而是要黑了。是的,那是暮色。这么说,自己和黛绮在怨阵中又多耗了半日时光。
“喂,那两个怪里怪气的家伙不见了,”黛绮环顾四周,“他们莫不是藏在了何处?”
东瀛剑客和天竺术士果然不见踪影了。
袁昇不由苦笑道:“不会的,他们的任务只是将我们赶入怨阵。按着慧范的推算,我们两个,主要是我,已经在怨阵内被困成了行尸走肉。”
“哼,这次又是本姑娘拔刀相助,你才破阵而出!”话虽如此,黛绮兀自心有余悸,马上又道,“我们还是走吧,赶紧回你的皮鞋司。这地方太古怪,谁知道那两个家伙会不会忽然杀回来?”
“这时天色尚未全黑,我们贸然出去,反会被胡僧们发觉。倒是这地方,因那怨阵的缘故,祆庙内的胡僧都不敢来这附近走动,反而最为安稳。”
他的眸子在暮色中熠熠闪着光:“慧范和他的手下,都以为咱们已经被困死在阵内了,必然不会再防备咱们。这是个难得的机会……玉鬟儿很可能就在左近!”
“你已有了破案的法子?”黛绮也是双眸一亮。
“一切皆在掌控,巫阵不是找到了吗!”袁昇扭头望着那座黑沉沉的殿宇,“而且玉鬟儿也快被我们找到了。”
“可玉鬟儿已被慧范那老妖精带走了呀!”
袁昇微微一笑:“许多事需要倒过来想。想想看,此事既有慧范出没其中,那么以他的深沉多智和对我的了解,又怎能不知道我会以独门画龙神鸦术追踪过来?既然他知道我会追寻玉鬟儿至此,那么他的想法应该只有一个——乘机将我困杀于怨阵内。在慧范心底,已将我当作了死人。那么,如果要将来历神秘的玉鬟儿藏起来,慧范会将她藏在何处?”
“一定会藏在一个谁也不敢来的地方,”黛绮双眸一亮,“难道……就是这座怨阵附近?”
袁昇温然一笑:“不错!好在我还活着,而且,我们手中还有一个利器,画龙术下的神鸦咒!”
“可你的毒伤怎么样,”她终于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还要再强行施法,可不是要作死吗?”
袁昇的脸色紧了紧。他清楚地察觉到,左臂已经愈发麻木了,看来必须在毒发之前,找到毒蛊的施法者破解。
他不愿让她看出凶险来,便只道:“得你灵力相助,已能控制住了!而且,既然慧范仍在左近,我们不得不提前做些防范。”
黛绮没有听懂他所说的防范和画龙术有何关系,却见他已迅速寻到一块青石,凌空挥毫施法。
有了前次的法验,再次催动咒法便顺畅许多,青石上的龙纹在隐去前的一刻,现出一段字句。
“果然,她就在这里!”
袁昇仰头看看渐渐沉黯的暮色,再次微闭双眸,片晌后张开,低喝道:“我们走!”
他仿佛已参透了这座奇异祆庙的路径,拉着黛绮,绕过丛丛古怪的灌木和乱石,顷刻间转到一座偏僻的宅院前。
晚霞已经散尽,乱石丛林的轮廓都在沉沉暮霭中模糊成了一片。
前方那宅子若隐若现,仿佛藏身在暮云深处,显然也被布置了某种禁制的法阵。好在这阵势与祆寺路径同属一脉,袁昇小心翼翼地带着黛绮破阵而前。
仿佛忽然间峰回路转,前一刻还云遮雾绕,下一刻,眼前便是花团锦簇的后花园。这种变化很突然,障眼阵势被破开的一瞬,前方现出了被暗紫色暮光笼罩的小园香径,小径的尽头则是一座精巧的四角飞檐木亭。
亭中两人一坐一立。
望着那两个人,袁昇只觉浑身僵硬,如处梦魇之中。
下卷 傀儡戏 章节九 如意郎君傀儡仙
亭中坐着的人是李隆基,站着的人则是玉鬟儿。稀薄的暮色中,李隆基稳稳端坐着,玉鬟儿正在很乖巧地给李隆基喂着饭。
玉鬟儿的举止间爱怜无限,目光中深情款款。但李隆基却始终如一口钟般笔直地坐着,甚至极少看上她一眼。只是偶尔低头,看看手上的玉笛。
那是一把白润的玉笛,正是当日袁昇赠给他的修心法器。
“他……他似乎是傻了吧?”听得袁昇说那个男人就是所有人都在寻找的李隆基后,黛绮终于忍不住了。
是的,李隆基的神色很僵硬,那绝不似一个正常人的神情,而更像一个傀儡。
“果然如我所料,没想到,真是这样一个最坏的结果,李隆基被劫持,而且也被傀儡蛊操控了。”袁昇幽幽地吐出了一口气。
“你是说,他也变得跟登云观海那两个僵尸一般?”黛绮的声音也颤了。
“应该不会。那两人是真正死了,李隆基应该还没有死,只是被毒蛊控制。”他揉了揉略僵的左臂,“依我亲身试毒后的体悟,李隆基如果中毒,最多只有七日的时间可供解毒。如果不然,他就会真正地变成一只傀儡。”
“我们怎么办?冲上去,救他?”黛绮虽与李隆基素不相识,却更加焦急。
“我们无法破解这种蛊毒。”袁昇黯然摇头。他甚至连自己身上的微毒都无法破解,这时候救走李隆基,也只是抢走一具行尸走肉,甚至会加速他的毒发。
“这也许就是爱的力量。爱一个人,竟至于此!”他痛楚地一叹。
“你说什么?”
“往昔求之不得,现在,李隆基已永远属于她了。”他看到玉鬟儿的目光中仍含着一抹深深的忧郁。她到底在忧虑什么,是忧虑自己,还是忧虑自己所爱的李三郎?
黛绮一震。这是一种何等深沉而残忍的爱?
“有人来了,咱们务要小心!”袁昇陡然觉出了一种难言的凶险感觉,急忙拉着黛绮缩身在了一丛茂密修竹之后。
一道窈窕的身影披着暮光款款而来。那是个高挑的雍容美妇,五官极美,看不出年岁,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头雪浪般的银白长发,不显半分苍老,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媚意。
“师父!”玉鬟儿看了银发女一眼,轻声叹息。
这竟是她的师父?袁昇这才看出来,玉鬟儿身上的那种媚艳竟是与这银发女一脉相承,只不过玉鬟儿更为柔媚,而银发女则更为冷艳。
“这下你满意了吧?乖孩儿,”白发女子轻抚着玉鬟儿的脸,“如意郎君,朝夕相伴!”
此话何解,难道这白发女子才是施术人?袁昇心头疑惑万千,却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可是,我真的不愿意他变成这个样子!”玉鬟儿的声音深含幽怨。
“不必喂,我自己能吃的。”李隆基忽然说话了。
这句话让藏身竹丛间的袁昇终于松了口气,看来李隆基至少还有思维之力,只是不知被何物禁制住了。
“三郎,你说话了!”玉鬟儿也大为欣喜,揪住了李隆基的手,“师父,果然,他……他在变好。”
银发女阴郁地一笑:“傀儡仙、傀儡奴、傀儡魔,这三种境界,唯有傀儡仙要对活人下蛊,难度也是最大!但是成仙成魔一念间,弄不好,便会成魔!”
李隆基静坐不语,目光只落在手中那只玉笛上。
玉鬟儿垂下泪来:“是呀,可为什么要将他变成这样?我不想他这样,我只要和他在一起就好,如果不能,哪怕远远看他几眼,我也……心满意足!”
“住口,没有一点气魄!”银发女沉声怒斥,“你是蜀州一派宗主雪姑的传人,凭什么就配不上他一个李隆基?你这没出息的模样,当真跟你爹一模一样。”
“是,徒儿知错了。”玉鬟儿缓缓低下了头,“我是师尊的徒儿,自然……自然配得上他。”
“不但配得上,而且天生佳侣,珠联璧合!”雪姑盯着她,幽幽地笑了起来。这笑声听在袁昇耳内,只觉分外阴森。
“可……慧范那个老狐狸怎么办,他那天说,李三郎是奇货可居,要将三郎带走呢。前番他让我将相王的那幅题画残笺给他带来,我给他了,不知他要做什么勾当?”
听到此处,袁昇和黛绮不由相望点头,眸中均闪过“果然如此”之色。
雪姑哼道:“有为师在,他岂敢造次。而且,我们只是给李隆基下蛊,让他今后只会专心对你一人。你则只需管好你自己,只要主在客安,一切就有调和的余地。”
“主在客安,只是……傀儡仙极难炼制,弄不好就会变成一个真正的白痴……”玉鬟儿轻轻抚摸李隆基光滑的脸,忽然发狠般地道,“师尊,其实用那个法子,就可以让他恢复如初吧?”
“你是说反客为主?你疯了!”雪姑斩钉截铁地道,忽又瞥见了李隆基手中的玉笛,讶然道,“你已经施展了吗,他……他怎的还会吹笛?”
玉鬟儿凄然苦笑:“他素来喜欢吹笛的,到这里后,仍时常拿着那笛子……唉,不管怎样,我不希望他这个样子。”
雪姑已不耐烦地道:“好了,你已得了这如意郎君的玩偶,又得了大唐万国花魁的殊荣。昨夜是大赛宝日第二晚万国赛宝盛会,你又以花魁身份助兴,出尽了风头。我瞧,宗楚客那老狐狸早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了……”
袁昇听得“主在客安”“反客为主”等语,迷惑不解,但料想是她们傀儡蛊的巫蛊术语,待听得最后一句,不由又和黛绮对望一眼,心下均想,刚进得怨阵时,还是大赛宝日的头一晚花魁盛会,想不到大赛宝日的二晚赛宝盛会竟已是昨夜的事了,看来我们果然在怨阵那个奇异空间内耽搁了两晚一日的时光。
只听雪姑又道:“现在,就照着为师的话去做吧,稍时就动身去大光明寺,一定要完全迷住那个好色如命的宗楚客!三日后,你就要进入宗相府了。”
“宗楚客,”玉鬟儿的脸色霎时更白了几分,“这……这糟老头子都要六十多了吧,徒儿不去成不成?”
“不成!”雪姑的声音阴冷下来,“为了让你得这万国花魁,知道咱们花费了多少吗?”
袁昇听得心中一动:难道雪姑千辛万苦,竟要将玉鬟儿献给宗楚客,她到底要做什么?
“好鬟儿,为师多年来待你如亲生女儿一般,几曾亏待过你?”雪姑又柔声道,“你身怀异术,这一回不过是让你去宗相府内走一遭罢了,难道还怕这糟老头子吗?”
玉鬟儿的脸色已苍白如雪。她紧紧拉着李隆基的手,却还止不住微微颤抖。李隆基则始终木然地望着那只玉笛,只是头垂得更低。
雪姑又幽幽一叹:“为师此次出山,只是要给那位大贵人办成了此间的大事,再报得大仇,此后为师便和你退隐,全力钻研蛊术,一定会让你的李三郎完好如初!”
“报仇?”玉鬟儿又变得忧心忡忡,“慧范那个老胡僧的话未必可信吧,鸿罡国师当真是那样死的吗?这个仇报起来也……太过凶险。”
“怕什么,自当年黯然离开神都,我就再无可恋可怕之事了。”雪姑仰起头沉沉一笑,笑容颇有些狰狞,“为师不仅要替鸿罡那个死鬼报仇,为师的仇家还有别人,这座京师的许多人!”
忽然间,她似从风中嗅到了猎物的猛犬般警觉起来,冰冷的双眸骤然向袁昇这边射来。
一股凌厉的威压横扫过来。袁昇急忙屏息,拼力将气息隐去,暗自攥紧了春秋笔。
好在此时,一阵嘈杂声响骤然自院外传来。跟着,便响起一道粗沉的吼声:“此处大有古怪,怎的竟被人布置了法阵?老子怀疑,那两名朝廷嫌犯便潜藏在此!”
袁昇暗自一凛,莫神机这厮竟阴魂不散地查访到了这里!
玉鬟儿也立时听出了他的声音,惊道:“是莫神捕!”
“此人是宣机的得意弟子吧?”雪姑驻足冷笑,“我去会会他。你还是待在此处最安稳。”
雪裙摇曳,银发女终于转身而去。
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了。袁昇的双眼亮了起来,低声叮嘱黛绮。
波斯女郎皱皱眉头,还是依言起身。
她依旧是波斯巨富的装扮,此刻闪出花丛,装作一脸痴迷地奔向玉鬟儿,粗着嗓子笑道:“花魁玉鬟儿吗?哈哈,老友慧范带我们过来的……刚到门口他又被什么莫神捕叫走了。他让我先在这等着,可一想到大名鼎鼎的花魁就在这里,我哪里忍得住呀。这地方太神奇了,我在这儿迷了路,出不去了……”
她经年在幻戏班子表演,诸般色迷迷的胡人看得多了,此时稍加模仿,倒也惟妙惟肖,加上一口流利的长安官话,不时再蹦出几句波斯话,竟没有半点破绽。
而且她遵照袁昇的编排,连说慧范和莫神捕,又提到了迷路,隐隐然将这祆寺后园的神秘之处都说得八九不离十,玉鬟儿一时竟没起太大的疑心。
“没想到遇到了尊贵美丽的花魁……不过这个小子是谁,咱们离他远些,这边说话来为好!”说到情动之处,黛绮仿佛也被自己感动了,还装模作样地献上了一颗宝珠。
玉鬟儿更加不愿让外人留意到李隆基,虽然厌恶眼前这个微胖的波斯富商,但想到此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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