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七宝日月灯。
“这是怎么回事?”陆冲嘀咕道,“他难道真的将安乐的那盏灯给盗来了?”
“不可能!”青瑛缓缓摇头,“那胡姬的天香贺寿是事先雕好的真冰莲,慧范的天花乱坠则是亦真亦幻,也是用扎制好的牡丹来瞒天过海。宣机的这一手,除非他就是偷盗宝灯之人,否则只能是纯粹的幻术!而且,这幻术竟与檀丰的绳技一脉相承!”
陆冲也悚然一惊:“檀丰?两次从金吾卫用绳技越狱的那个胡僧?!”
眼见那两根大绳犹如两只巨手般缠绕着那盏灯悠悠荡荡地飘来,安乐公主也觉得不可置信,揉了揉眼睛细看,果然是自家的宝灯,忍不住低声吩咐一个小鬟:“快,赶回府内看看,别是咱家的宝灯,真让宣机用法术给搬到这儿来了。”
那小鬟领命,转身飞奔而去。
这时,那宝灯被两根巨绳吊着,已飘到了厅前上空三丈来高,宝光灿然,映得满院生辉。宗楚客唯恐这曾惹来天下大乱的宝灯在自己府上有个三长两短,忙招呼几个小厮赶过去接捧宝灯。
便在此时,奇变突生。那只缓缓下坠的宝灯忽然向上飞去,众人大感惊异,齐齐爆一声喊。
“有人破法!”宣机一声怒喝,“是谁扰我神术?”
随着他这声呼喝,那盏美轮美奂的宝灯忽然炸开,在众宾朋的惊呼声中,在空中化作无数碎片。
青瑛冷笑道:“装神弄鬼,果然只是幻术。假的真不了,他怕露馅,便推脱有人扰术。哼,姑奶奶倒要看看,宣机你怎样收场?”
她哪里想到,宣机早想好了收场的法子。这位当朝第一国师忽地挥手向陆冲这边指来:“那边有刺客,以隐身符护体来此行刺,六丁六甲,锁!”
他这一指,也不知运上了什么法术,陆冲竟再难移动一步,更可怕的是他早已隐秘的身子竟慢慢显形,先是两只脚,再是两只腿,跟着慢慢到了腰带。
众宾客、丫鬟、小厮齐齐向这边望来,更兼指指点点地叫喊着:“变了,变出来了……哎哟,两个刺客,一男一女呀!”
陆冲很吃力地移动着身子,只觉身子重如千斤。他虽不知自己身子正在显形的异状,但看到身边同样隐身的青瑛,从脚至腰,正慢慢显形,便猜到了自己的“惨状”。这情形古怪而又滑稽,又带着难以言喻的凶险。
转眼间现形已经到了陆冲、青瑛二人的胸部,马上两人便要原形毕露了,偏偏这时还被宣机的符咒困住,寸步难行。
危急之刻,青瑛情急生智,忽然一扯陆冲,大喊道:“莫迪罗,还愣着干什么,快跑啊!”
这一声“莫迪罗”喊得时机极准,果然让宣机大为震惊。一凛之际,他的锁身符咒便是一懈。
青瑛登觉身子轻松,乘机拉住陆冲转身飞逃。
两个没有脑袋的怪人手拉着手在轩榭长廊间飞奔,这情形万分诡异。一众宾朋贵妇都叫嚷起来。
宗楚客勃然大怒:“青阳子,尔等何在?”
但他这次盛宴以陪伴老母和公主等贵妇为主,后园内多是丫鬟们伺候着,青阳子等草莽高手全被他安排在了园外警戒。此时他长声呼喝,青阳子等一众高手听得讯息,才乱糟糟地向这边冲来。
青瑛脚下加速,手中又捻出两道隐身符,猛力拍在两人身上,念动法诀。转过两道回廊,身影又再隐匿。这一次的隐身符居然挺争气,露出的马脚似乎不大显眼。后面闻讯追赶过来的家丁们只觉眼睛花了一下,便失却了两人的踪迹,不由再次哗然。
宣机国师手掐法诀,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那道锁身符咒却没有发出。
直到两人的身形完全消失,他才怅然收回目光,转而望向身右。右边案头上,老胡僧慧范如同个老狐狸般正望着自己笑,一股若有若无的劲道随之消逝无踪。
宣机的心陡地一沉:“果然是这个老胡僧弄鬼,为何他总要与我作对?”
上卷 梦中身 章节十一 暗流
天色有些阴郁,才过午后,便看不见日头了,但这间精舍内却明亮耀目。
屋内耸立着两对造型别致的灯树,竟都是一凤一凰的对舞之形,而在其展开的翅、尾和脑顶上都设置了巧妙的烛台,几根散发着氤氲香气的红烛映出灿灿的赤芒。
这对凤凰灯树是纯金打造,而造型之精致奇巧更是冠绝天下。屋内与之相配的几案、屏风、橱柜等物都奢华到极致,典雅到极致。甚至从这半启的窗棂望出去,可见窗外绿意浓浓的庭院间,每一处秀石假山、阁廊轩榭,莫不华丽精巧。
这里正是安乐公主府,天下最美艳最有权势的女人的香巢。
此时安乐公主正有些慵懒地斜倚在一张三面雕花卧榻上,明眸流波,笑吟吟地望着对面的袁昇。
昨晚从镇元井脱困之后不久,袁昇汇合了陆冲与青瑛,仔细听了两人告知的宗相府夜宴情形,便陷入了沉思。五师兄已死,但私闯本门禁地锁魔苑的事还不能张扬,所以向大师兄通报五师兄死讯时,袁昇只得尽力遮掩。
灵虚门众高道闻讯后自然都很震惊悲痛,好在二师兄凌智子力证,凌尘子这两日总是神思恍惚,时发痴狂,他这应该是癫症大发后将自己误杀。袁昇虽心底大是苦痛和自责,但这时候,他也只得全力附和二师兄的说法。在凌智子伶牙俐齿的辩说下,灵虚门只得认可了这个说法。
袁昇心内充满了愧疚。但这时候不是伤心懊悔的时候,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可怕阴影,这个阴影硕大无朋,却又诡异难测。所以他最终决定,来找安乐公主。
他知道公主每天都会起得很晚,不宜早上过来。况且一大早,他还要在大师兄凌髯子的带领下,仔细演练玄元神帝开光祈福大典的诸般礼仪。毕竟后日就是祈福大典的吉日了,好在道家开光祈福的仪式都是袁昇早就烂熟于心的,跟大师兄等人演练一番,便已娴熟无比。
终于望见那张让他朝思暮想的娇靥,袁昇觉得自己的心又急速地跳了起来。
袁昇与安乐公主相识的时候,安乐公主刚刚经历了一场死里逃生的大变——当时的太子李重俊因非韦皇后亲生,又被咄咄逼人的安乐公主和韦后逼入绝境,不得已冒险发动兵变。虽然在玄武门功亏一篑,被自己手下倒戈而杀,但在冲入玄武门之前,太子还是杀了武三思、武崇训父子。武崇训也正是安乐公主的丈夫,安乐公主自己也在玄武门前历经了生死奇险。随后她便患上了严重的失眠,缠绵难愈,众名医束手无策。直到慕名请来了袁昇,才由这位灵虚门第一仙才用道家奇术治好了她的痼疾。
他和她的相识是一场偶遇,却成了他心中最美丽的阴影。他无法驱逐她,也无法靠近她,只能任她留在心底,养成自己永远的痛。虽然豪爽的公主希望他随时来自己的公主府探望,但袁昇还是选择了逃避。
直到此时,他却不得不来。也只有从这位最具权势的公主口中,他才能打探到一点点能窥破那巨大阴影的讯息。
“公主的气色不错,看来前段时日身有积寒、带脉郁阻之症已调养好了,这几日还用那六合安神丸吧,再加秋桐叶做引子即可。”
安乐公主哧哧一笑:“好了好了,你唠唠叨叨的,当真成了个老太医吗?可惜你还少一把大白胡子。”
袁昇也不禁笑了。跟她在一起,最有趣的地方便在于她的爽朗随和。每每在她毫无拘束的银铃般笑声中,他能将心底的层层包裹尽数卸下。
“你这么久不来看人家,人家可时时记挂着你呢。”安乐向他深深凝睇,叹道,“听说,你近日似乎着了魔,总是爱做梦?你瞧,连你得的病都跟人家相似,我是总睡不着,你是总爱睡着。”
“我这不是病,只是修炼术法时中了魔。我做的梦也很怪,都是一些预测般的梦魇。许多事,我都要在梦里先经历一回,然后才是现实中的重演。”
袁昇说话时微微低下头,不愿直视她深情款款的眸子。对面是号称大唐第一美人的绝色女郎,即便是对袁昇这样的修道天才,同样带着致命的魅惑。
“预测般的梦魇?这倒奇了,”安乐从榻上挺起纤腰,明眸闪闪,“那你都能预见些什么,可曾梦见我的未来,看看我能不能做皇太女?”
袁昇抬起头,紧盯着那双颠倒众生的眸子,知道安乐并没有撒谎。她是个不擅作伪的人,如果事先知道,便绝不会装得如此惊奇。
他叹口气:“其实恕我直言,皇太女这件事太难了,自古以来,从未有之。公主还是顺应天命,不可强求吧。”
“哼,我偏要强求。”女郎似嗔似怨地蹙起蛾眉。
袁昇忍不住问:“裹儿,你有没有想过,你有几分把握?”
安乐公主出生于唐中宗李显的危难之际。那是嗣圣元年,刚当了几年傀儡皇帝的李显便被母后武则天废为庐陵王,贬至均州,后迁至房陵。退位的皇帝随时有被杀的危险,李显一路上提心吊胆,相依为命的妻子韦氏路上动了胎气,早产生下一女。李显曾脱下自己的衣服裹住了她,因名其为裹儿。也正因一家三口的患难之情,此后李显与韦氏极为宠爱李裹儿。
美艳绝伦的李裹儿也因此养就了傲慢任性的脾气。她是大唐最为受宠的安乐公主,她特立独行,她我行我素,她想要得到什么就得到什么。
所以,当她看到沉静如水、英华如玉的袁昇时,便曾怦然心动,甚至大胆地要求他叫自己“裹儿”。他当然不敢,只是在无人时,在她执拗的央求下,红着脸叫过几次。她还为他的脸红笑了许久,他则在她的笑中脸色更红。
这时候,他情急之下,情不自禁地又叫了一声“裹儿”。
听得这声“裹儿”,她的双眸瞬间亮了起来,轻声道:“把握很大,大到你不敢想象!”
袁昇的心中骤然一动。她为何要这么说,她所说的把握很大,到底从何而来?
“你留下来吧,帮帮我!咱们一起,创造大唐的未来。”安乐公主说着轻拍着柔软的香榻,软语相求,“现在,跟我说说,你都能梦到什么未来的事?”
他再次低下头,叹道:“公主说笑了。我那些梦没有占卜的妙用,我总是梦见杀人,都是些不祥之梦。”
安乐公主有些失落,随即将手一挥,笑道:“那就不用管它。我也常做些不祥之梦,总梦见自己滑向深渊,可我根本就不在意那些。这叫见怪不怪,其怪自败。”
袁昇不由有些无奈地一笑:“是啊,近日里京师中的怪事太多了。”
二人一起谈起了最近发生的大事,从鸿罡真人的突然亡故,西云寺的壁画杀人,再到宗相府宴会上那两个少了脑袋的刺客现身后又隐身……
安乐公主不由幽幽地叹了口气:“你觉出来没有,所有这些怪事的开头,其实就是我家府内丢失了那盏宝灯!”
袁昇心中一动,忽然抬头,看见了屏风上方悬挂的那盏宝灯。那灯缀了七种名贵宝石,单那灯下的流苏便全是由水晶、琉璃和碧玺编缀而成,从梁上垂下,直达五尺,壮观华贵如一只艳丽的凤凰。
“这不就是那盏灯吗,公主怎的说丢了?”他有些奇怪。
安乐叹了口气:“这灯名叫七宝日月灯,你眼下看到的,只是外面的‘日精灯’,实则在里面,还有一盏更精致小巧的‘月华盏’。可惜啊,那恼人的盗贼,将那月华盏盗走了。”
“原来如此,”袁昇意有所动,恍然道,“这外面的日灯太大了,任是何等神偷,也无法将之带走,所以那人也只得退而求其次,盗走那月盏了。不过公主放心,家父正在奉命加紧搜寻,我也会全力协助,定有找到的一日。”
他站起身来告辞,小心翼翼地问出了极关键的一件事:“后天,我将主持玄元神帝开光祈福大典,公主可会赏光,来大玄元观助兴?”
安乐公主笑道:“那可是你的大日子,我自然会去。如何,觉得惊喜吗?”
二人目光对视间,女郎的眸子流光溢彩,妖艳夺目,她很得意自己这种魅惑的目光。
为什么每次她都是这样,似乎总是很得意能将自己玩弄于她的股掌之间?袁昇却在心底暗叹,却还点头笑道:“小道自然受宠若惊!”
“再给你来个惊喜吧,皇后娘亲也要去的!怎么样,这惊喜接二连三吧,也许……”女郎的眸光愈发璀璨,“还会有更大的惊喜!”
更大的惊喜?袁昇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雷电击中,浑身一阵麻木。
“怎么样,你要如何感激我?”女郎娇媚地一笑,才将他惊醒。
袁昇才想起来僵硬地一笑:“小道感激不尽。”
暮色沉沉,大玄元观内的方丈丹房内,全身雪白道袍的袁昇黯然而坐。
陆冲则背着手,在他身前转着圈子。青瑛抱着膝,坐在袁昇对面,娇俏的脸上含着一丝淡漠的笑容,似乎要随时出口讥讽沉不住气的陆冲。
实则两个人刚刚小吵了一架。陆冲郑重将青瑛介绍给袁昇时说了句“这是我老婆青瑛”,青瑛闻言又羞又恼,便娇斥了几句。陆冲厚起了脸皮,只嬉笑而不应战。但说来也怪,青瑛虽然愠怒,心底又有些说不出的欢喜。
双方已将宗相府和镇元井内的诸般变故都说了,均觉事态之怪、形势之紧,实在出乎意料,此时都在苦思对策。
“青瑛姑娘,你以为如何?”
袁昇终于向青瑛笑了笑。他虽与这位女郎初次见面,但早在陆冲的口中听过了多回,今日一见,果然便对女郎有极强的信任感。这种感觉很奇怪,有时候同门兄弟朝夕相处多年,却始终貌合神离,而有的人不过数面之缘,却能让你一见生信。
“最古怪的地方就是西云寺!”
青瑛筹思已久,此时当仁不让地侃侃而谈:“黛绮被陆冲下了神鸦咒,是在西云寺附近消失了踪迹,而檀丰也是出自西云寺。昨晚宗相府夜宴,西云寺主慧范,相传一直是太平公主的人,但他居然自称对韦皇后效忠。不管这效忠是真是假,都已足够惊人。”
陆冲气哼哼道:“这不难解释。慧范这老胡僧最擅配制春药,太平公主和韦皇后只怕都很稀罕那玩意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