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个子、棕色皮肤的家伙。帅小伙,衣着光鲜,卖点白粉。一个——土鳖。名字叫托里博。他们叫他卡林特·基德。他在斯黛拉跳舞的舞厅里有个场子。他给斯黛拉提供毒品。之后,他说服她一同设局。斯黛拉在伊姆利的饮料里面放了大量毒品,他晕了过去。她把菲律宾人放进屋子,用照相机拍下一些照片。聪明吧?……接着呢,就像一个女人会做的那样,她感到做了亏心事,把所有事一股脑儿地告诉了我和马克斯。”
德拉盖尔默默点头,动作有点僵硬。
小个子爆发出刺耳的笑声,露出一口细小的牙齿。“我是怎么做的呢?我开始跟踪菲律宾人。我在他身边如影随形,警察。一段时间之后,我跟踪他进入戴夫·奥格位于旺多姆的高级公寓……我猜这消息值一百元了吧。”
德拉盖尔缓缓点头,把烟灰倒在手心里,吹走。“还有谁知道?”
“马克斯。他会支持我的,只要你找对路子制住他。只是他不想介入任何一方。他从不玩这类游戏。他给了斯黛拉钱,让她跑路。那些家伙都不好对付。”
“乔伊,马克斯不可能知道你跟踪菲律宾人去了哪里。”
小个子腾地坐起来,双脚落地。他脸色愠怒。
“我没跟你开玩笑,警察。我从来不开玩笑。”
德拉盖尔平静地说:“我信你,乔伊。只是我想要更多证据。你怎么证明?”
小个子鼻子一哼。“见鬼,逼急了,人家也会生气的。要么是菲律宾人之前就为马斯特斯和奥格工作,要么是在拍完照后和他们达成了交易。之后,马尔得到照片。很明显,要不是得到了马斯特斯和奥格的默许,马尔铁定拿不到,他不知道那两人也有。伊姆利在竞选法官,他是马斯特斯和奥格的一张牌。好吧,伊姆利和他们是一伙的,但他还是个废物。正巧,这家伙喜欢杯中物,脾气也差。这点人所共知。”
德拉盖尔的双眼闪过一丝亮光。但脸上其他部位仍如木雕般。嘴里的烟斗纹丝不动,像是用水泥固定住了。
乔伊·奇尔伴着刺耳的笑声继续说下去:“他们要干掉那个大人物。他们把照片交到马尔手上,但马尔不知道照片的来源。接着,伊姆利得到风声,知道谁得到了照片,是怎样的照片,就这样,马尔被人设计对伊姆利施压。伊姆利这样的人会怎么做呢?他会动手的,警察——而大约翰·马斯特斯和他的老朋友就能乐享其成,吃到煮熟的鸭子。”
“或者鹿肉,”德拉盖尔心不在焉地说。
“什么?好吧,值一百元吗?”
德拉盖尔摸到钱包,抖出钱来,在膝盖上数出几张纸币。他把钱卷成一个小卷,扔到床上。
“乔伊,我想要斯黛拉的线索。如何?”
小个子把钱塞进衬衫口袋,摇头表示:“不行。你可以再找马克斯试试。我觉得她已经离开这座城市,而我,我也准备这么干,现在我也有钱了。就像我说过的,那些人不好惹——或许我的跟踪技术不咋地……有人也在跟踪我。”他站起来,打了个呵欠,加了句:“来点金酒?”
德拉盖尔摇头,看着小个子走到碗柜旁,提起金酒酒瓶,往厚玻璃杯里面倒了一大杯。他喝干酒,准备把杯子放回去。
玻璃窗发出一声脆响。那声音像是一只手套轻轻拍了一下。一小块玻璃碴儿落在地毯更远处的褪色地板上,正巧就是乔伊·奇尔的脚边。
小个子一动不动地站了两三秒。接着,玻璃杯从手中滑落,弹在地上,滚到墙根边。他双腿一软,慢慢地向一侧倒去,又慢慢地在地上滚至背部着地。
鲜血缓慢地从左眼上方的枪洞里流出,淌到脸颊上。血越流越快。鲜红的窟窿洞开。乔伊·奇尔双眼空洞地看向天花板,那些事再也影响不到他了。
德拉盖尔悄无声息地滑下椅子,双手双膝撑地。他贴着床侧慢慢爬到窗户墙下,伸手探进乔伊·奇尔的衬衫。他的手指在乔伊的心脏上按了会儿,收回、摇头。他伏下身子,摘掉帽子,十分小心地探出头,直到可以从窗角看到室外的情景。
小巷对面是仓库光秃秃的高墙。墙壁高处稀稀落落地开有几扇窗,没有灯光。德拉盖尔缩回头,压低声音说:“可能是消了音的来复枪。干得漂亮。”
他又向前伸出手,犹豫之下,从乔伊·奇尔的衬衫口袋里掏出纸币卷。他贴着墙壁弯腰走到门口,用手够到门上的钥匙,打开门,直起身子,迅速出门,再从外面把门锁上。
他走过肮脏的过道,跳下四级台阶,走进一间狭小的大堂。大堂里面空空荡荡,有一张写字桌,桌上有一个按铃,桌子后面没有人。德拉盖尔站在临街的玻璃门后面,望向马路对面的公寓,一些老人在门廊的摇椅上抽烟。他们看上去一派祥和。他就这样定定地看了几分钟。
他走出大楼,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街区两边,他沿着停在路边的车子一直走到下个路口。走过两个街区之后,他上了一辆出租车,重新回到牛顿街上的斯托尔弹子房。
整间弹子房现在灯火通明。桌球旋转,乒乓作响,球手在烟雾缭绕中若隐若现。德拉盖尔环视一周,走向坐在收银台旁高脚凳上的圆脸男人。
“你是斯托尔?”
圆脸男人点头。
“马克斯·奇尔去哪了?”
“走了好久,老兄。他们只赌了一百。回家了,我猜。”
“他家在哪?”
圆脸男人目光闪烁地瞥了他一眼,如同闪过一缕光。
“我不知道。”
德拉盖尔把手伸进口袋,他先前总是把警徽放在那里。他垂下手臂——尽量不太快。圆脸男人咧嘴一笑。
“警察?好吧,他住在曼斯菲尔德,格兰德往西三个街区。”
10
塞费里诺·托里博,那个穿了剪裁合体的茶色西装、长相英俊的菲律宾人从电报局的柜台上收起两角三分硬币,笑眯眯地看向正在等他的一脸无聊的金发美女。
“亲爱的,这就走?”
她闷闷不乐地瞟了眼纸条。“曼斯菲尔德旅馆?二十分钟就能到——省点钱吧。”
“好啦,亲爱的。”
托里博优雅地踱出电报局。金发美人把纸条踩在高跟鞋下,回头说:“那家伙肯定是傻瓜。隔三个街区也要发电报。”
塞费里诺·托里博笃悠悠地沿着水泉街往前走,巧克力色的香烟冒出的青烟越过他干净整洁的肩头飘向后方。他在第四大街向西转弯,走过三个街区,穿过理发店,转进曼斯菲尔德旅馆的边门。他走上几级大理石台阶来到中二楼,沿着写字间的后部,跨上铺有地毯的台阶,上到三楼。他从电梯前面走过,大摇大摆地走到一条长廊的尽头,一边留意门上的编号。
他又折回到半路,在一片开阔区域坐下,那里有两扇窗朝向庭院,还放了一个玻璃台面的桌子和几把椅子。他用烟蒂重新点燃一根香烟,靠上椅背,聆听电梯的动静。
只要有电梯在这层楼面停下,他就会迅速探出身子,捕捉脚步声。十分钟之后,脚步声如约而至。他站起来,躲到开阔区域开始的墙角处。他从右手臂下摸出一把纤长的手枪,换到右手上,紧贴在腿边。
一个满脸痘印、身材矮胖的菲律宾人穿着旅馆制服,端着一个小托盘走过长廊。托里博举起枪,嘴里发出嘶嘶声。矮胖的菲律宾人立马转身。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把枪。
托里博说:“废物,哪间房?”
矮胖的菲律宾人神经质地露出讨好的笑容。他靠近,指给托里博看托盘上的黄色信封。信封的透明窗口处用铅笔写有338的字样。
“放下。”托里博冷静地说。
矮胖的菲律宾人把电报放在桌上。他的双眼从来没有离开过那把枪。
“走开,”托里博说。“你把它放在门下,明白?”
矮胖的菲律宾人立马低下黑乎乎的圆脸,又露出神经质的笑容,他一溜烟地朝电梯间走去。
托里博把枪放进夹克衫的口袋里,掏出折起来的白纸。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纸,展开左手,晃出一些闪闪发光的白色粉末,倒在拇指和食指形成的小洞里。他一个吸溜,用鼻子吸掉粉末,掏出红色的丝绸手绢,擦拭鼻子。
他定定地站了会儿。蓝色的眼珠变得呆滞,高耸的颧骨似乎绷紧了棕色的肌肤。齿间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他拾起黄色信封,走到长廊尽头,在最后一扇门前站定,敲门。
有个声音从房里传出。托里博凑近嘴唇,用毕恭毕敬的语气高声说道:“有您的信,先生。”
弹簧床嘎吱作响。脚步声踏过地板。钥匙转动,门开了。托里博恰在此时掏出了那把小手枪。门打开的刹那,他的臀部优雅地一摆,一个侧身迅速钻进空当。枪口对上马克斯·奇尔的腹部。
“往后退!”他叫道,声音恢复成了班卓琴的金属质感。
马克斯·奇尔向后退去,一直退到床边,他在床上坐下,双腿紧贴床边。床下的弹簧嘎吱作响,报纸也发出沙沙声。头路分明的棕发下,马克斯·奇尔脸色苍白,面无表情。
托里博轻轻关起门,落下锁。插上插销的那刻,马克斯·奇尔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他的嘴唇开始打哆嗦,哆嗦个不停。
托里博用浓重的鼻音取笑道:“你和警察说过话。嗯?一路走好。”
纤长的手枪在他手里跳动,一刻不停。一缕青烟冒出枪管。这枪响还不及铁锤钉钉子或指节叩击木头发出的声音。手枪一共响了七次。
马克斯·奇尔缓缓倒在床上。双脚还踩在地上。双眼变得空洞,嘴唇微张,泛起粉色的泡沫。松松垮垮的衬衫正面渗出几处血迹。他就这样静静地仰躺着,双眼望向天花板,两脚撑在地上,粉色的血泡在发青的嘴唇上鼓起。
托里博把枪换到左手,插到手臂下。他侧身走到床边,低头看马克斯·奇尔。一会儿之后,不再有粉色的血泡冒出,马克斯·奇尔的脸色转成了死人的平静和空洞。
托里博走回门口,开门,提脚准备离开,但眼睛仍停在床上。身后突然有了动静。
他迅速转身,抬手掏枪。有东西抡上脑袋。地板竟然在眼前倾斜,冲着面门袭来。他还没搞清状况,脸已经砸上了地板。
德拉盖尔把菲律宾人的腿踢进房里,不再挡住房门。他关上门,落锁,动作僵硬地走向床头,警棍在身边晃动。他在床边站了好一会儿。最后,他低声说:“杀得片甲不留。是啊——片甲不留。”
他折回菲律宾人那里,翻过他的身体,搜查口袋。鼓鼓囊囊的钱包里面没有任何证明身份的文件,镶有石榴石的金色打火机,金色香烟盒,钥匙,金色的铅笔和小刀,红色的丝质手绢,零钱,两把枪和备用弹匣,茶色西装的内袋里还有五包海洛因。
他任由海洛因洒了一地,站起来。菲律宾人呼吸粗重,双目紧闭,一边脸颊上的肌肉在抽搐。德拉盖尔从兜里掏出一捆细电线,把菲律宾人的双手反绑在身后。他把人拽到床边,让他靠床腿坐好,用一截电线绕过脖子和床柱。他用红色的丝质手绢系紧电线。
德拉盖尔走进浴室,倒来一杯水,狠狠浇在菲律宾人脸上。
托里博一个激灵,脖子因为被电线勒住而剧烈地干呕起来。他睁开眼睛,嘴里嚷嚷个不停。
德拉盖尔收紧棕色喉咙上的电线。叫声就像被按了开关似的切断了。喉咙发出痛苦的咳嗽声。托里博的嘴角淌出口水。
德拉盖尔稍稍松了下电线,低头凑近菲律宾人的脑袋。他文绉绉、干巴巴地说道:“你想和我说话,西班牙人。或许不是现在,甚至不是近期。但是,再过会儿,你会有话对我说的。”
菲律宾人转动泛黄的眼珠。他吐了口口水,抿紧双唇。
德拉盖尔冷笑。“骨头够硬的,”他柔声说。他勒住脖子后面的手绢,用力拉紧,电线陷进托里博的喉结。
菲律宾人的双腿在地上扑腾起来,整个身体突然剧烈地弹动。棕色的脸皮变成紫红色。充血的眼球从眼眶中迸出。
德拉盖尔松开电线。
菲律宾人急忙把空气吸进肺里。他垂下头,复又靠上床柱,打起冷颤。
“好的……我说,”他吸了口气。
11
当门铃响起的时候,埃伦海德·图米正非常小心地把一张黑10盖在一张红色J上。他舔过嘴唇,放下所有纸牌,目光穿过餐厅的拱门,落到大门上。他缓慢起身,这个男人人高马大、粗鲁蛮横,有一头蓬松的灰发和一个大鼻子。
拱门后面的客厅内,一个身材纤瘦的金发女孩躺在长沙发上读杂志,头上的台灯绘有红色的图案。她是个美人,但肌肤过于苍白,高耸的细柳眉让她的脸上总是露出震惊的表情。她放下杂志,两脚落地,看向埃伦海德·图米的眼神忽然露出一丝惧意。
图米无声地挥动拇指。女孩站起来,快步穿过拱门和一扇折门,进入厨房。她慢慢关上折门,避免弄出一点声响。
门铃再次响起,声音拉得更长。图米把穿了白袜子的双脚塞进毛毡拖鞋,大鼻子上架上眼镜,捎上旁边椅子上放着的左轮手枪。他捡起地上皱巴巴的报纸,随意地遮在左手的枪上。他不疾不徐地走向前门。
门打开的时候,他打着呵欠,睡眼惺忪地透过眼镜片凝视站在门廊上的高个男人。
“好吧,”他疲倦地说。“有话就讲。”
德拉盖尔说:“我是警察。我想见斯黛拉·拉莫特。”
埃伦海德·图米的胳膊像跟木头似的横在门框间,他的身子也稳稳当当地靠在门框上。一脸无趣。
“找错地方了,警察。这里没娘们。”
德拉盖尔说:“我想进去看看。”
图米兴高采烈地回答:“你想啊——想得要命啊。”
德拉盖尔迅速、平稳地从兜里抽出手枪,袭向图米的左手腕。报纸和大手枪落到门廊地上。图米的脸色少了点无聊。
“老套的手法,”德拉盖尔不耐烦地表示。“我们进去。”
图米转动左手腕,另一条胳膊从门框上挪开,使劲一拳挥向德拉盖尔的下巴。德拉盖尔的脑袋偏过四英寸。他皱起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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