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打电话叫救护车,”马洛里急切地说道,“这孩子遭罪了……然后,跟踪那个金发女孩。”
大个子匆忙跑回汽车,跳进车内,一溜烟转过了街角。某处的窗户打开了,有个男人冲着马路大喊大叫。一些车子也停了下来。
马洛里凑向乔伊,喃喃低语起来:“放松点,老朋友……放松,小伙子……放松。”
7
负责刑事案件的警官名叫魏因卡塞尔。他有一头纤细的金发,一双冰蓝的眼睛,还有一脸的麻子。他坐在转椅里面,一条腿搁在打开的抽屉上,电话紧挨在手肘边。房间里充斥着灰尘还有雪茄的味道。
名叫罗纳根的男人是个身形笨重的侦探,灰色的头发、灰色的胡须,他正站在一扇开启的窗户边,神色忧郁地看着窗外。
魏因卡塞尔嚼着火柴,目不转睛地盯着马洛里,后者就坐在办公桌对面。他说:“你最好说一下。出租车司机是做不到了。你在城里还是挺走运的,你不想用光自己的好运吧。”
罗纳根说:“他冥顽不灵。他不会开口的。”说话时,他都没转过身来。
“你废话少点就能走得更远,罗尼,”魏因卡塞尔死气沉沉地说道。
马洛里微微一笑,手掌摩擦起桌边,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你要我说什么?”他问,“天暗了,我压根看不见开枪的人。车子是凯迪拉克双人轿车,没有开灯。这些我都告诉过你了,警官。”
“听上去不太对劲,”魏因卡塞尔嘟囔起来,“当中有问题。你应该察觉到是谁干的。这子弹显然是冲着你来的。”
马洛里说:“为什么?被打中的是出租车司机,不是我。司机走南闯北,或许得罪了亡命之徒。”
“就像你,”罗纳根说。他继续看着窗外。
魏因卡塞尔朝着罗纳根的后背皱了皱眉头。他平心静气地说:“车停在外面的时候,你还在楼里。出租车司机是站在车外的。如果持枪者想杀他,不用等到你出来。”
马洛里摊开手,耸了耸肩。“你的手下认为我知道是谁干的?”
“不太肯定。我们认为,你可以提供给我们一些名字用于调查。你去楼里见了谁?”
有那么一会儿,马洛里一言不发。罗纳根从窗户边走开,坐到办公桌一头,晃起了腿。平淡无奇的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
“说啊,宝贝,”他的声音兴致勃勃的。
马洛里把椅背向后靠去,双手插在口袋里。他若有所思地盯着魏因卡塞尔,完全不把灰发侦探放在眼里,就好像他根本不存在似的。
他说话慢悠悠的:“我在那里,是因为在处理客户的案子。你不能强迫我说出细节。”
魏因卡塞尔耸耸肩,目光冷峻地盯着他。接着,他从嘴里拿出火柴,看了看已经咬扁的一头,把它丢了。
“直觉告诉我,你的案子和这起枪击事件有关,”他语气严厉地指出,“这样秘密就会公之于众了。对吗?”
“或许吧,”马洛里说,“如果事情是这样发展的。但是,我需要和客户谈一下。”
魏因卡塞尔说:“可以。明天早晨之前,你还有机会。之后,你就要把证件交出来,放在这张桌上,明白了吧。”
马洛里点点头,起身。“相当公平,警官。”
“私家侦探知道的都是秘密。”罗纳根刻薄地说道。
马洛里朝魏因卡塞尔点点头,走出办公室。他穿过阴暗的走廊,下到底楼门厅。出了市政厅,他走下一段水泥阶梯,穿过水泉街,走向一辆停在路边的蓝色帕卡德敞篷轿车,车子不算太新。他坐上车,转过街角,穿过第二街的隧道,驶过一个街区之后,向西开去。开车的同时,他还注意着反光镜。
在阿尔瓦拉多街,他走进一家杂货店,给自己的公寓楼打了个电话。职员给了他一个电话号码。拨通之后,电话另一头传来丹尼粗重的声音。丹尼焦急地问道:“你在哪里?我把那个女人弄到我这里来了。她喝醉了酒。你快来,我们要让她说出所有你想知道的事。”
透过电话亭的玻璃,马洛里愣愣地瞧着外面。短暂停顿之后,他慢慢地说:“金发女孩?怎么办到的?”
“说来话长,兄弟。你快来,我说给你听。利夫塞南路1454号。知道在哪里吗?”
“我有地图,会找到的。”马洛里说话的语气一如既往。
最后,丹尼告诉他该怎么走。等解释完了,他说道:“动作快点。她现在睡着,总会醒过来的,到时就要大叫杀人啦。”
马洛里说:“你的住处应该不会惹上麻烦……我会赶过来的,丹尼。”
他挂断电话,走向车子。他从车子的边袋里拿出一品脱一瓶的波旁威士忌,长长地喝了一口。然后,他发动汽车,朝着狐狸山驶去。路上他停了两次,坐在车里思考问题。停顿之后,他又继续开车赶路。
8
公路在皮科大道转了个弯后分成了一条岔道,道路在绵延起伏的山丘上延伸,两边则是高尔夫球场。小道沿着一处球场的边界前进,隔开两者的是高耸的铁丝网。带走廊的平房星星点点散布在斜坡上。不久之后,公路顺势而下,进入了一处山谷,那里只有孤零零的一座平房,就在高尔夫球场的对面。
马洛里驶过平房,停在一株巨大的桉树下面,树木投下的阴影,撒在泛着月光的路面上。他下了车,往回走,转上一条通往平房的水泥小径。房子宽敞、低矮,正面还有农舍一样的窗户。灌木丛遮去了纱窗的一半。屋内有微弱的灯光,还有无线电广播的低语从敞开的窗户传出。
有个人影从纱窗前走过,前门开了。马洛里走进屋子前端的客厅。一个小灯泡在灯罩中发出亮光,无线电的拨盘也闪烁着幽光。月光的点点银辉洒进屋里。
丹尼没有穿外套,衬衫袖子卷起,露出粗壮的胳膊。
他说:“那女人还在睡觉。等我告诉了你我是怎么把她搞到这里来的,我就去把她弄醒。”
马洛里说:“肯定没被跟踪?”
“不可能。”丹尼的大手挥了下。
马洛里挑了角落里的柳条椅坐下,一边是无线电,一边是最后一扇窗户。他把帽子搁在地板上,掏出波旁威士忌酒瓶,不甚满意地看着它。
“给我们买点像样的酒来,丹尼。我累死了。饭都没吃过。”
丹尼说:“我有三星马爹利。马上就来。”
他走出房间,后屋的灯光亮了起来。马洛里把酒瓶放在帽子边上,两根手指掠过前额。他在探头张望。没过多久,后屋暗了下来,丹尼拿着两只玻璃杯回来了。
白兰地清洌带劲。丹尼坐在另一把柳条椅里。在这间昏暗的房间里,他看上去越发高大、黝黑。他开始娓娓道来,用他那粗哑的声音。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8 0. c c
“听上去挺蠢的,但管用。警察停止在周围搜查之后,我把车停在小巷子里,从后门进去。我知道那女人的公寓号码,但没见过她。我本想着先按兵不动,看看她是否会认出我。我敲了房门,没人应门。我能听见她在房里走动,一分钟后,我听见她拨打了电话。我回到大厅,试了试逃生门。门开了,我闪了进去。门是用螺栓固定的,螺栓已经松动,只要你想,那门就能打开。”
马洛里点头道:“我明白了,丹尼。”
大个子喝了口酒,下唇上上下下地摩擦着杯子边。他继续说下去。
“她在打电话给一个叫盖恩·唐纳的人。认识他吗?”
“听说过,”马洛里说,“这么说,她还吸毒。”
“她直呼其名,听上去很生气,”丹尼说,“这就是我知道的。唐纳在蝴蝶俱乐部有个场子——就在蝴蝶峡谷车道。你能在广播里听到他的乐队演出——汉克·芒恩和他的男孩们。”
马洛里说:“听过,丹尼。”
“好吧。当她挂了电话,我走到她面前。她看上去吸了毒,滑稽地挥舞着双手,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吗。我观察了一下周围,发现办公桌上放着约翰·苏特罗的相片,就是那个议员。我决定拿这事做借口。我对她说,苏特罗希望她出去避下风头,我是他的手下,会一路保护她。她信了。她疯疯癫癫的,想来点酒。我说车上有。她就拿上了自己的小帽子和外套。”
马洛里温柔地说:“就这么简单,嗯?”
“是啊,”丹尼回道。他喝光了酒,随意放下杯子。“我在车上给她喂饱了酒,让她安安静静的,我们就出来了。她一直在睡,就这么回事。你在想什么?警局里那些难缠的?”
“的确难缠,”马洛里说,“我没能完全把他们忽悠过去。”
“沃尔登的谋杀案有进展吗?”
马洛里慢慢摇了摇头。
“我猜那个日本保镖还没回家呢,丹尼。”
“想和那女人说说话吗?”
无线电广播正在播放一首华尔兹舞曲。马洛里听了片刻才回话,满是疲惫感:“我以为这就是我来这里的目的呢。”
丹尼起身,走出房间,传来开门的声音,还有闷闷的说话声。
马洛里取出藏在手臂下面的枪,放在大腿边上。
金发女人进门的时候仍然有点步履蹒跚。她环视四周,咯咯傻笑起来,修长的双手莫名地打着手势。她朝马洛里眨眨眼,站在原地左摇右晃了会儿,一屁股栽进了丹尼坐过的柳条椅内。大个子就守在她附近,斜身倚靠在靠墙摆放的长桌上。
她醉醺醺地说:“我的侦探老伙计。嗨,嗨,陌生人!给女士买杯酒怎么样?”
马洛里面无表情地注视她。他慢慢开口了:“关于手枪的事儿,有什么新想法?你知道的,就是约翰尼·苏特罗闯进来的时候,我们正在讨论的那把枪……磨掉了编号的枪……杀了德里克·沃尔登的枪。”
丹尼身形一僵,立马摸向臀部。马洛里拿起自己的柯尔特,站起来。丹尼看到枪,愣住不动了,继而放松下来。那个女孩纹丝未动,然而醉意就像枯叶一般荡然无存。脸上顿时浮现出紧张和痛苦的神色。
马洛里平静地说道:“丹尼,把手放在我看得到的地方,一切都会好的……现在,你们两个不入流的骗子该告诉我,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大个子张口结舌:“天哪!你怎么回事?当你和这个女人提到沃尔登的时候,你吓到我了。”
马洛里咧嘴一笑。“好吧好吧,丹尼。或许,她压根没听说过这个人。我们快点把这个麻烦给解决了。我觉得,我就是来找茬的。”
“你他妈疯了!”大个子咆哮起来。
马洛里微微晃了晃手枪。他的后背靠上墙根,左手关掉了无线电广播。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是叛徒,丹尼。就这么简单。你码子太大,不适合跟踪,就最近,我注意到你跟踪了我六次。而你今晚插手此事,我就相当肯定了……当你告诉我那个可笑的故事,怎么把那个女人弄出来,我就他妈的更肯定了……上帝啊,你以为像我活了这把年纪的人会相信这样的故事?来吧,丹尼,够朋友一点,告诉我你为谁工作……我可能放你一条生路……你为谁工作?唐纳?苏特罗?或者我不知道的什么人?为什么要把我骗到这里来?”
女人突然站起来,扑向马洛里。他用空着的手把她挥到地上,后者趴在地上叫起来:“抓住他,你这个大家伙!抓住他!”
丹尼没有动。“闭嘴,嗑药的女人!”马洛里不耐烦地打断她,“谁也不会捉住谁。这只是朋友间的交谈。给我起来,别耍花招!”
金发女人慢慢起身。
丹尼的脸在晦暗之中显得冷酷无情。他粗声粗气地说:“我是叛徒。是垃圾。好吧,就这样。我的营生是照顾一群临时女演员,这些女孩连对方的口红都会偷……你可以朝我开枪,如果你喜欢。”
他仍然站着没动。马洛里慢慢点了点头,又一次问道:“那人是谁,丹尼?你为谁干活?”
丹尼说:“我不知道。我打一个号码,接单子,再用相同的办法汇报任务。报酬是邮寄来的。我想在这里找到转机,可运气不佳……我以为你不会马上到的,我并不知道街上的枪击事件……我以为我是——!”
马洛里盯着他,慢慢地说道:“你没想拖延时间——把我留在这里——对吗,丹尼?”
大个子缓缓举起手。房间里顿时寂静无声。有车停在了屋外。马达微弱的颤抖声隐没了。
一束红色的聚光灯打在纱窗上方。
光线刺目。马洛里单膝跪地,迅速安静地调整了一边的姿势。丹尼粗哑的嗓音在寂静中响起:“警察,老天!”
红光透过纱窗的细孔变成了玫红色,投射在光滑的内墙上,显得鲜活生动。女人发出呜咽的声音,霎时间脸上似乎罩上了血红的面具,随即瘫倒在地,脱离了光区。马洛里看向红光,脑袋躲在最后一扇窗户的窗框下。灌木丛的叶子在红光照射之下变成了黑色的矛头。
人行道上响起了脚步声。
刺耳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都出来!把手举起来!”
屋内有人在走动。马洛里挥了挥手枪——徒劳无益。开关发出咔哒声,门廊上的灯亮了。不一会儿,两人还来不及避开,身穿蓝色警服的两人出现在了门廊灯的光晕中。其中一人拿着冲锋枪,另一人是长的鲁格手枪,需要使用特殊的弹药匣。
刺耳的一声。丹尼站在门边,打开猫眼。一把枪从手里冒出来,砰的一枪。
有重物哗啦啦倒在水泥地上,一个男人摇摇晃晃冲进光线,继而摇晃着后退。他双手捂住腹部。面容僵硬的警察倒地不起,滚到了人行道上。
冲锋枪火力全开,马洛里趴下身子,靠上踢脚板,脸紧贴住地板。女人在身后尖叫。
杀手用枪快速地从房间一端扫射到另一端,空气中弥漫着石灰和木片的味道。墙上的镜子落下一地玻璃碴。火药味的恶臭和石灰粉尘的馊味在互相对抗。时间似乎变得异常漫长。有东西落在了马洛里的两腿间。他双眼紧闭,脸紧紧贴住地板。
关门声和撞击声消停下来。石灰粉仍如雨点般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