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地方有疏漏……继续说。”
“计划开始实施,我就知道没回头路了。我硬着头皮坚持下去,因为只能这样。没过多久,又出了岔子,还是节外生枝。大个子警察本想从匪徒那里弄点不义之财花花,却临阵退缩,使那伙人陷于不利的局面。他并不介意敲诈勒索,但一起绑架案却在深夜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对于我来说,他的反水让事情变得简单,而且不会伤到兰德里,因为这警察不是个聪明人。打死兰德里的那个人脑子也不好使,我猜。那人只是怒火攻心,以为自己的那份钱会被吞了。”
马尔多纳用棕色的双手拍了拍扶手,就像一个在谈生意的采购员忽地坐立不安起来。“为什么你觉得整件事情是这样的?”他语带讥笑地问道。
“我是动脑子的,马尔多纳。反应不够快,但我动了脑子。或许出钱雇我并不是为了让我思考,但也没和我说明。如果我知道了实情,那是兰德里倒霉。他必须估计到这点。如果我不知情,那我就是最合适的人选,一个他可以花钱搞定的可靠陌生人。”
马尔多纳心平气和地说:“兰德里有很多钱。他有些脑子。不多,算是小聪明。他不会干这种不入流的勒索勾当。”
马洛里爆发出刺耳的笑声:“于他而言,这也不算不入流,马尔多纳。他想要这个女孩。女孩离开了他,脱离了他的阶级。他爬不上去,那就只能把女孩拉下来。那些信还不足以把她拉下去。再加上绑票,老情人解救是假,勒索是真,而你们可以得到一个似模似样的故事,把事情糊弄过去。如果事情抖了出来,那她就会丢饭碗。马尔多纳,你觉得保密的代价是什么?”
“啊哈!”马尔多纳感叹了下,继续看窗外。
马洛里说:“但现在还欠着我的钱呢。出钱雇我就是为了取回信件,而我拿到了它们——从兰德里的口袋,在他被枪杀后。我希望我付出的时间能得到应有的报酬。”
马尔多纳转过椅子,手掌搭上办公桌。“把信给我,”他说,“我要看看它们值不值。”
马洛里又一次发出刺耳的笑声。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凶狠。他说:“你的问题是你看任何人都行为不端……这些信已经散落出去,是从外面收回来的,马尔多纳。它们流落辗转,破破烂烂。”
“可爱的想法,”马尔多纳嘲笑道,“对于其他人而言。兰德里是我的搭档,我对他很是关心……所以你把这些信散播出去,我就给你钱,因为你让兰德里死了。我会在记事本上记一笔的。直觉告诉我,你已经拿到了丰厚的报酬——从朗达·法尔小姐那里。”
马洛里讽刺道:“我猜到你会这么说。或许,你更喜欢另一个版本的故事……女孩厌倦了兰德里的胡搅蛮缠。她伪造了一些信,把它们放在那位聪明的律师能够拿到的地方,律师把信转交给了他有时在生意场上会用到的打手。女孩写信请求兰德里的帮助,他找到了我。女孩出了更高的价码,让我把兰德里推入危险境地。我一直陪着兰德里玩,直到让他撞上一个酒鬼的枪口,那个酒鬼假装要对我开枪,却杀死了兰德里,而我则用兰德里的枪杀死了酒鬼,让一切看上去顺理成章。然后,我喝了杯酒,回家睡觉。”
马尔多纳俯身按下了办公桌边的蜂鸣器。他说:“这个故事听上去好多了。我估摸着是否该把它坐实。”
“你尽管试试,”马洛里懒洋洋地回道,“我猜,这应该不是你第一次开枪杀人。”
9
房门打开了,金发男孩慢悠悠地晃进来。他双唇张开,露出兴高采烈的笑容,依稀可见舌头。手中拿着一把自动手枪。
马尔多纳说:“亨利,我忙好了。”
金发男孩关上门。马洛里站起来,慢慢朝墙壁退去。冷冷地问:“现在是玩笑时间,嗯?”
马尔多纳的棕色手指捏住下巴上肉最多的地方。他言简意赅地表示:“这里不会有枪响。来这里玩的都是好人家。或许你没有杀死兰德里,但我不想看见你。你挡了我的路。”
马洛里一直往后退去,直到肩膀抵上了墙壁。金发男孩皱眉向前走了一步。马洛里说:“亨利,待着别动。我需要思考的空间。你的子弹或许会打中我,但也没法阻止我的枪说上两句话。噪音并不会妨碍到我。”
马尔多纳向办公桌俯下身子,眼睛瞄向一边。金发男孩放慢了速度。依旧能在双唇之间隐约看见他的舌头。马尔多纳说:“我的办公桌里放了一些百元大钞。我会给亨利十张。他陪你回旅馆,甚至可以帮你打包行李。等你上了往东去的火车,他就把钱给你。假如你之后再回来,那就是另一笔交易——你等于是作弊了。”他慢慢放下手臂,打开办公桌的抽屉。
马洛里盯着金发男孩。“亨利可能在半路改变主意,”他不快地说道,“亨利看上去反复无常。”
马尔多纳站起来,手离开抽屉,把一小捆百元大钞扔在桌上。他说:“我可不这么想。亨利总是按吩咐办事。”
马洛里促狭一笑。“可能我怕的就是这个,”他说。他笑得更加不自然,一口白牙在惨白的双唇之间熠熠生辉。“你说你很关心兰德里,马尔多纳。这简直是胡言乱语。你他妈压根不会担心兰德里,现在他死了。你大概就能正大光明地插手他那一半的事务,而周围的人都没法过问。这就像是敲诈勒索的勾当。你想把我踢出局,你以为可以用你的脏钱——用在刀刃上——这次花点小钱,一年后稳赚不赔。可这钱你花不出去,马尔多纳。交易没了。把信散出去也行,收回也行,没人会再付一个子儿了。”
马尔多纳清了清喉咙。他站在原地没动,身体微微前倾撑在办公桌上,那叠百元大钞就在两手之间。他舔了舔嘴唇,说:“好吧,神机妙算。为什么不呢?”
马洛里用右手拇指迅速做了一个意义丰富的手势。
“这桩交易里就我是个傻子。你是聪明人。我先来给你讲个真实的故事,直觉告诉我在这个动人的计划当中,兰德里并非孤军奋战。你也深陷其中,都陷到了你的肥脖子!……但你退居幕后,让兰德里拿着信到处晃荡。那个女孩现在可以开出价码了。不会特别高,但足够从那伙人手中拿回信,这伙人也并不打算破坏人家的百万名声,因为某个下作的赌徒想要变得衣冠楚楚……如果你不满意,你就会搞出点事,让他们学乖。你能看到最迷人的欺骗,即使好莱坞也编不出来。”
他顿了顿,瞥了眼金发男孩。“还有,马尔多纳,既然你想来一场枪战,先让那个傻瓜知道枪是怎么回事。杵在那儿的快乐骑手都忘了打开保险栓!”
马尔多纳纹丝不动。金发男孩瞅了眼枪,电光石火间,马洛里一跃而起,鲁格滑入手中。金发男孩脸上一僵,枪声响起。鲁格也发出一声枪响,它的子弹钻入墙壁,堪堪擦着金发男孩那顶色彩鲜艳的帽子而过。亨利脸色渐渐变白,又开了一枪。子弹击中马洛里后反弹在墙上,左手动弹不了了。
马洛里的嘴唇因为愤怒变得扭曲。他重新站定;鲁格枪响了两次,间隔很短。
金发男孩持枪的手一个抽搐,枪飞脱而出,撞到墙上。他双眼圆睁,张大的嘴巴发出疼痛的呻吟。他迅速转身,扭开房门,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房内的灯光倾泻在他身上。有人在喊叫。一扇房门砰然作响。马洛里看着马尔多纳,平静地说:“给我过来——!我都能干掉你——好几回了!”
马尔多纳从办公桌前把手挪开,但手中已握有一把蓝色手枪。子弹打裂了马洛里面前的地板。马尔多纳像醉鬼一样步履蹒跚,手中的枪扔得远远的,仿佛那是一块烧红的金属。高举的双手在空中晃动。他看上去像是吓傻了。
马洛里说:“走到我面前来,大人物!我要离开这里。”
马尔多纳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像是提线木偶般颤颤巍巍走来。死气沉沉的眼珠如同腐败的牡蛎。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门口有东西一闪而过。马洛里跳到一边,朝房门漫无目的地射出一枪。可鲁格的枪声却被另一把鸟枪发出的可怕枪响盖过。灼人的刺痛击中了马洛里的右边。马尔多纳也收获了剩余的子弹。
他脸朝下撞上地板,还没落地已经一命呜呼。
一把被锯短的鸟枪落进打开的房门。大腹便便穿着衬衫的男人倒在了门口,翻滚、挣扎。口中发出闷闷的呜咽,鲜血在皱巴巴的衬衫前胸上化开。
楼下突然炸开了锅。呼喊、奔跑、刺耳的笑声,还有高声尖叫。车子发动了,轮胎在车道上发出难听的声音。客人跑远了。还有块窗玻璃碎了。人行道上传来纷乱的跑步声。
灯光照亮之处,一片死寂。金发男孩倒在地板上哼哼唧唧,门口的男人已经死了。
马洛里踉跄穿过房间,一屁股坐在办公桌旁的椅子里。他用枪托拭去眼角的汗水,胸部抵住办公桌,气喘吁吁地监视着门口的动静。
左臂传来阵痛,右腿就像十灾[2]一般痛苦。袖子底下,鲜血直淌,流到手上,最终从指尖滴落。
等了一会儿,他收回目光,看向办公桌,那叠钞票就在台灯下面。他用鲁格的枪嘴把钱拨进打开的抽屉。他尽量俯下身,关上抽屉,伤口让他疼得龇牙咧嘴。他睁开眼睛又马上闭上,如此反复几次,每次都是紧紧地合上,又突然睁得溜圆。这稍稍能帮助他理清思路。他把电话机拉过来。
楼下现在静悄悄的。马洛里放下鲁格,提起电话听筒,把它放在鲁格边上。
他大声说道:“太糟了,宝贝……或许,我弄错了……那个人渣可能没那个豹子胆来伤害你……好吧……现在就要把话说清楚。”
当他拨号码的时候,谢尔曼路那绵延的山脉传来了嘹亮的警报声。
10
身穿制服的警察坐在打字机桌后面,正在对录音电话机说话,随后他看向马洛里,用拇指比了下玻璃门,说:“刑事组长。私家的。”
马洛里直挺挺地从硬板凳上站起来,穿过房间,靠在墙上打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房间的地上铺着脏兮兮的棕色油布,家具既怪异又丑陋,只有政府机关才会这么干。刑事组长卡思卡特孤零零地端坐在房间当中,一边是一张用了不下二十年的拉盖书桌,上面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另一边是一张大得能打乒乓球的橡木桌。
卡思卡特是个身形魁梧、衣着邋遢的爱尔兰裔,汗津津的脸上笑开了花。本是雪白的胡子被尼古丁熏黄了中间一截。双手肉鼓鼓的。
马洛里慢慢朝他走去,分量压在一根底端贴有橡胶皮的沉甸甸的拐杖上。右腿感觉肿了一圈,还火辣辣地疼。左臂挂在黑色丝巾做成的三角巾里。胡子已经刮干净,脸色苍白,眼珠如同板岩一般漆黑。
他坐到桌子对面,顺手把拐杖搁在桌上,敲出一根香烟,点燃。随后,他漫不经心地问道:“结论是什么,队长?”
卡思卡特笑得咧开了嘴。“你觉得呢,孩子?你看上去有点糟糕啊。”
“还不赖。有点棘手。”
卡思卡特点头同意,他清了清喉咙,多此一举地翻出面前的几份文件。他说:“你没事了。事情搞得很大,但你没事了。芝加哥给你出具了一份以证清白的文件——清清白白。你的鲁格打死了迈克·科利斯,一个二进宫的惯犯。我会把鲁格留下来,算个念想。行吗?”
马洛里点头说:“行。我搞到一把点二五,配的是警用子弹。一把神枪手的枪。没有冲击效果,不过和晚礼服更配。”
卡思卡特死死盯着他看了一分钟,接着说:“鸟枪上有迈克的指纹。这把枪打死了马尔多纳。没有人为了这事吵吵嚷嚷的。金发男孩伤得不重。地上找到的自动手枪有他的指纹,这有的他烦恼一阵子了。”
百无聊赖的马洛里搓起下巴,动作缓慢。“其他人呢?”
队长抬起乱糟糟的眉毛,双眼一时失神。他说:“我不知道和你有牵连的那些事。有事吗?”
“一点事也没有。”马洛里抱歉地回答,“我只是在想。”
队长直截了当地说:“不要想。也不要猜,如果有人问起你……比如鲍德温山那档子事。我们的说法是,麦克唐纳在执勤的线路上被人杀死,一个名叫斯利佩·摩根的毒贩和他起了冲突。我们会给斯利佩的妻子一个最终说法,我猜她不一定会相信。麦克没有吸毒史,那晚是他执勤,他是个好小伙,正在巡逻。麦克喜欢这份工作。”
马洛里浅浅一笑,礼貌地询问:“就这样?”
“是啊,”队长说,“另一方面,那个兰德里,出了名的赌徒——他也是马尔多纳的拍档——有趣的巧合——他跑到西木区找一个名叫科斯特洛的家伙收钱,后者在东边开了个赌场。吉姆·罗尔斯顿,我们的一个手下,和他一同前往。他本不应该去,但他和兰德里很熟。金钱方面起了点纠葛。吉姆被人用警棍打破了脑袋,兰德里和另一个老千互相开枪射击。这另一个家伙我们没跟踪到。我们找到了科斯特洛,他口风很紧,而我们也没法给这个老家伙一点皮肉教训。他会因为用警棍袭击他人遭到处罚的。但我猜,他会为自己开脱罪行。”
马洛里陷入椅子里,直到头颈靠到椅背上。他朝天花板吐出一口烟,说:“前晚怎么说?说轮盘赌的轮盘自己着火,雪茄把车库地板烫了个洞?”
刑侦队长擦擦汗津津的两颊,扯出巨大的手帕擤鼻子。
“哦,那个啊,”他满不在乎地说,“有点麻烦。金发男孩——叫亨利·安森还是什么来着的——表示都是他的错。他是马尔多纳的保镖,但并不代表他会胡乱开枪杀人。这保了他的命,不过我们给他说了个更简单的故事让他冷静下来。”
队长顿了片刻,直勾勾地看着马洛里。马洛里咧嘴大笑。“当然,如果你不喜欢他的故事……”队长冷淡地加了句。
马洛里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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