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不出来,还有什么办法?”
就在此时,周临忽然盘腿坐在天恒身后,抬手将灵气源源不断地输进天恒体内。
“你在做什么?”长亭问。
周临紧紧闭着眼,骤然抽空灵气让他一张脸变得煞白:“如你所说,我的确无能,可我并不想坐以待毙,即便这次尝试依旧是一场空,我也要试他一试。”
他身后是整个药王谷,在师父亲手交付给他的药王谷面前,什么磊落、尊严和脸面都被他抛之脑后。
“周临兄说的是。”话音刚落,接着有人盘腿将灵力传送给天恒。
又有两人盘腿坐下,此时周恒周身的灵气多到形成了灵力威压。
白色的雾气渐渐散开,天机镜中逐渐浮出人影。
围着天机镜的几人惊喜出声:“有画面了!”
没想到真的可以做到!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黑压压的一群人,众人疑惑地互相看了看,这与江清寒有什么关系?
骄阳炙烤着人群,入眼处一片荒芜。
有人拍打着厚重的城墙,用干裂的唇喊道:“喂,什么时候才会放我们进去?你们什么时候菜打开城门?”
城楼上的士兵身披雪亮银甲,喝道:“陛下有令,不得打开城门。”
声音洪亮,直抵城墙之下,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那,那不开门,我们怎么办呢?”
“是啊,官爷你行行好,开门让我们进去吧,我老母亲七十高寿了,走了两个月才到锦州,现下发了高烧,能不能给点药啊。”
“是啊,给点吃的也行啊,总得给我们一口水啊。”
人群嘈杂,孩子哇哇地哭起来,更显得吵闹。
城楼上的士兵不为所动,雪亮银甲映出他们麻木的面庞。
即便没人打开城门,城楼下的人依旧不愿意离开,他们跋涉千里来到这里,又怎甘心就此放弃?
饿了就啃树皮,渴了就饮脏水,他们在城墙外扎营歇脚,只是为了活下来。
天灾不断,本是鱼米之乡的沃土如今被烈日烤得生出虬结的裂纹,百姓流离失所。
人们跪伏在地,祈求上天降下甘露。
像一直以来的一样,他们的祈求没有得到回应。
他们是茫然的,于是愈发虔诚地祈求上天保佑。
他们供奉出年轻的少男少女,只求让神的光芒照耀在一方土地。
然而压根就不存在的神给出的回应是,地面的裂纹越来越大,饿死的人越来越多,即使他们的呼唤越来越强烈。
旱灾过后又是水灾,一年下来颗粒无收。
朝廷的赋税越发加重,男子无论老幼皆被强行征兵。
人们举家逃离故土,却只能被关在城外。
随着时间的流逝,有人死在了城外,倒在了干涸的河床上,蚊蝇不断飞舞,瘟疫横行,但更多无处可去的人涌了过来。
高楼之上,轻歌曼舞,一片欢声笑语,笑着外面的流民,愚民。
清冽的酒液不要钱一般倒下。
城外的人已经意识到,这道门不会再为他们打开。
可他们已经麻木了,能活着一天便是一天。
再一片混沌麻木的人群之中,有青年举起了破烂的旗帜,他高喊道:“朝廷不公,我们掀了他。”
金色的光芒映照着他沧桑的面庞,可黑色的瞳孔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是不灭的意志,是至死都不会熄灭的精神。
他们捡起简陋的武器,翻过一座又一座的高山,越来越多的旗帜竖起。
有人的地方,就有抗争。
被视作愚民的他们,被当作工具使用的他们,用愤怒与绝望烧掉了旧王朝,建立了新的王朝。
旧臣依照古训,宣称新帝是真龙转世,是上天给予。
可是新上任的帝王,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现在却要他说他的一切皆是上天垂怜,真是可笑。
凭什么?
他不服!
若是有老天爷,又怎会眼睁睁地看着那么多人死于天灾人祸。
这一切,明明是他一点点打出来的。
他派了毁了庙宇,塑造起自己的金身。
宣称与其供奉无用的老天,还不如供奉自己,因为他会真的在行动。
年轻的帝王广修水利,大兴农务。
他本就贫农出身,做起农活来也丝毫不显得生疏,甚至比很多人都做的要好。
即使人们在天灾之下仍毫无反击之力,但却慢慢地生出了渺茫的希望。
求神无用,唯有自己的脚丈量过的土地才是真实存在的土地,也只有用手挖出来的沟渠才能引来清冽的水。
无数人前赴后继,化身火焰在这片土地燃烧,只为照亮后来者。
年轻的帝王建立了自己的信仰。
银白色的信仰力量从一点一滴到川流入海,争先恐后地涌入紫禁城,形成了传说中的龙气,佑他百邪不侵。
用属于人的力量,成神。
凡人终其一生,命途多舛,脆弱不堪,可却也坚韧非凡。
这世间若是有力量能将神拉下来,那一定是人。
看到这一幕的年轻弟子终于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是信仰啊。”
天道意识的力量来源于信仰,人们的信仰才能保障天道意识有源源不断的利郎
可是当他们的祈求得不到回应的时候,当他们不再信任虚无缥缈的神明。
他们造出了属于自己的神。
这才是解局的关键!
天道意识并不清楚,所以直到力量流失也不清楚为什么。
它还妄想着当它解决了这里所有人,信仰的力量就能回流。
可不会的,民心有失,便如大厦将倾。
失去的信仰,流失的力量,都是不可追的存在。
“失天下者,失其民也;失其民者,失其心也。”
这本是帝王之术,此时却也应下了这话。
众人神色复杂,作为修道者,他们中不少人向来自诩仙凡有别。
即使面对平民百姓再怎么摆出彬彬有礼的姿态,也不过是故作的谦逊,是上位者对下位者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却没想到他们看不上的一群人给他们上了生动的一课。
他们抬头看向空中交战的两道身影,喃喃出声:“所以,我们会赢的是吧?”
有人回答:“赢的是他们。”
作者有话说:
第118章影子。
一道本来应该落在江清寒身上的雷忽然就散开了。
这一下让两人都愣住了,下面的声音传了上来,两人也很快明白是怎么回事。
天道意识一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浮现出惊愕,不过一介愚民竟然妄图同他争夺信仰?
人和天道的差异,比蚂蚁和人的差异还要巨大,是不可跨越的鸿沟,它怎么可能会被一群虫子给击败?
它并没有意识到,此刻的它已经染上一丝不甘。
然而即使再不甘心,但信仰不断流失的后果十分明显,两人再次陷入缠斗,天道意识肉眼可见的萎靡。
江清寒自然不会放过这次机会,战局在瞬息之间扭转。
他甚至难得的,一边在战斗的时候试图和对手说话:“被人背叛信仰的滋味如何?你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一群入不了你眼的人,居然能将你拉下神坛吧?”
高高在上的神明看不到人的力量,人们的愤怒就像是蚂蚁在叫嚣,自然不能让他产生一丝一毫的动容。
可神有什么了不起?
虽有通天之能,力量却源自凡人,一旦他们不再信仰神明,神便失去了力量。
而凡人一生不过浮生一梦,既能造神,也能弑神。
可惜的是,对于他难得一见的搭讪,对方并不买账。
天道意识被江清寒抓住破绽,他的战斗意识比它强太多,仅仅只是一个破绽,也能输出一大段伤害。
它从高空中被捶下,只听见轰然一声响,它砸到地下。
飞溅的泥土沾满了一身,它缓慢起身,感受着从体内泛起的疼痛,它从没这么狼狈过。
周围观战的人忍不住兴奋起来,竟然在一旁呐喊起来,仿佛吹起了胜利的号角。
天道意识淡淡地扫过周围的人,若不是有更高规则限制,他早就将这一群人杀了。
凡人之间的因果线还能解,可修道者的因果线却要复杂得多。
之前为了获取信仰,已经有不少修道者死在它手中,已经牵连上了不少生死因果,若是牵扯上这群年轻人的因
江清寒从空中俯冲而下,速度快到如一道流星,向着天道意识砸下。
仙身的恢复速度太快了,不能给它一丝喘息的机会,要趁天道意识变弱制住它,或者杀了它。
又是一连串的攻击落在身上,江清寒没有丝毫留手,每一次都是奔着要命的架势去的。
天道意识在一次又一次的攻击中回过神来。
它怎么可能输?
不过是再卑微不过的凡人罢了,在它眼中与虫子无异,而这样一群虫子竟然也想影响它?
愤怒如同热油,让它一时之间失了理智。
它在人间才多久,竟已沾染上凡人的种种负面情绪,一张神性的脸无端透着一丝狰狞:“区区蝼蚁,竟妄图染指我的信仰?”
天道意识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张开双臂,庞大力量涌入它的身体,散发出来的波动让人惊惧地后退。
草木肉眼可见地枯萎,飞禽走兽早在战斗爆发之前便跑了不少,但能感觉到地下的不安躁动。
“这是怎么回事?”
“它怎么突然变强了?那皇帝难道突然驾崩了,所以它重新获得了信仰?”
“你们觉不觉得有点难受?”
江清寒面色难看,普通人看不出来,但他却能看出涌进天道身体的力量根本不是什么信仰之力,而是生灵最本质的力量——生命力。
信仰之力尚能源源不断,周而复始地生出,生命力一旦被抽空,再无半点活下来的可能性。
天道意识简直是疯了,哪里还像个超脱世俗的神,更像是被逼到绝路的丧家之犬。
“你疯了是不是?”江清寒简直震怒于它的疯狂,“你竟然抽取生灵的生命力!”
“你现在还能算是天道意志吗?”江清寒问它。
天道能萌生出意识,某种方面是代表天道去夺回失去的信仰,可现在的天道意识已经步入歧途,直接汲取生灵的生命力。
天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掌控世间万物的生死,只是条件苛刻,且代价巨大。
就算是它,用了这招之后,恐怕也要元气大伤。
但如果连这一场战斗都赢不下来的话,就没有以后了。
有了肉身的拖累,它不再是一道游荡的意识,只要除去了肉身,那么附在肉身上的意识也将不复存在。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它绝对不可能死在这里!
但江清寒怎么会轻易让他成功?
他想要冲进力量中心的天道意识,却不能靠近半分。
江清寒将力量灌入不休刀,直到刀身发出嗡鸣,警告不能再多输入力量。
然后他控制着刀身,狠狠地向对方撞去。
刀身以流光的速度冲破了周围萦绕的生命力,贯穿了对方胸口。
江清寒紧接跟上,手掌握住刀柄,将刀身狠狠地送了进去。
天道意识露出一丝诧异的表情,它一旦做出一点人的表情,江清寒总会恍惚。
不过他很快稳定了心神,不休刀捣动着它体内的脏器,以仙身的恢复速度,只有不断刺激要害部位才能杀了它。
然而不休刀虽是灵器,但江清寒的力量却非俗世之力,很快承受不住他的力量,刀身发出微弱的咔嚓声,然后彻底绷断,飞溅的刀身碎片在江清寒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天道意识趁此机会挣开江清寒的束缚,不断后退,却撞上了什么东西。
它回过头一看,竟是一株高大的藤蔓,郁郁葱葱的模样,只是叶片顶端泛了黄,生命力散去了不少。
它想起来了,这不就是那株千灵仙藤吗?
天道意识忽然抬手一掌轰了过去。
江清寒如遭重击,欲上前的动作凝滞了几分,回过神来向着天道意识杀去。
他没想到这个承受伤害的能力到现在居然还有效,他目光落在逐渐发黄的叶片身上,眼神微凝。
不过这样也好,小师妹选择牺牲,这部分伤害却没转移到自己身上,恐怕她也早有预料吧。
若是还能为她承担几分痛,代表小师妹还没有彻底消散,他倒也甘之如饴。
天道意识意识到伤害都会转移到江清寒身上后,趁着机会攻击千灵仙藤,不断与江清寒周旋。
江清寒同样顾忌着会伤害到唐引月的妖身,难免收敛两分。
这种苍蝇的骚扰法,一群仙门弟子看了都忍不住皱眉:“这还有个天道意志的样子吗?”
但是这种下三滥的手法很有用,至少江清寒成功被拖住了,并且伤势逐渐加重。
他没有仙身,恢复不及对方快速。
眼看着天道意识又要开始汲取周围的生命力,却没想到碧青色的藤条早已悄无声息地缠绕住它。
天道意识连忙切断身上的藤蔓,更多的藤蔓涌了上来。
江清寒嗅到了空中的草木气息,小师妹的妖身受伤了。
妖的妖身很少会现身在大众面前,除非受到重伤不能支撑,或者是在亲近的人面前才会显出。
眼下唐引月早已没了意识,只是凭借本能在战斗,又或许是感知到了大师兄的情绪呢?
江清寒分辨不出,他趁机近到天道意识的身。
再一次用暴力控制住它。
不休刀已碎,江清寒没有犹豫从灵袋中抽出一剑。
竟然是凌云剑。
当初失了剑骨,江清寒便再也没有握过剑。
仙骨是用齐长空的力量所化,他晋阶后的力量和当年齐长空接近。
所以江清寒握着凌云剑,从一开始的生涩,到后面转换自如,几乎只是一个眨眼间。
天道意识趁着片刻的凝滞,争取了半分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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