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拖到现在。
“我受伤了,”聂冰原举起两只手腕,晃得跟面条似的,“手使不上劲儿。”
佟小南立刻担心起来:“现在还用不上力吗,大夫怎么说?”
“就养呗,”聂冰原可怜巴巴,“运气好的话,一个假期差不多。”
佟小南想问如果运气不好呢,可刚要张嘴,之前被薅进屋的画面瞬间闪回:“你给我等一下,”他捏住北极熊小臂,把熊爪拉近到自己面前,眯起眼仔细观察,“刚才搂我进屋的,好像就是这只手。”
北极熊:“这只恢复得好。”
佟小南:“……你可以答得再快点。”
“我真受伤了,”聂冰原躺回床上,双手枕到脑后,翘起二郎腿,“但身体素质太好,恢复速度太快,我也没辙。”
佟小南从这个姿势里只看出两个词。
一个健康。
一个欠揍。
“哦对,”北极熊又忽然坐起来,朝帝企鹅伸手,“礼物呢。”
佟小南茫然:“什么礼物?”
聂冰原:“当然是勇斗绑匪惊险获救身心受创好友探望礼。”
佟小南:“……有。”
“就这?”北极熊看着被塞进怀里的几大册寒假作业。
“当然不是,”佟小南又从书包里拿出三本精装大部头,“看完记得写读后感。”
聂冰原颓然倒床,生无可恋:“我他妈期末考试都没参加,为啥还要写寒假作业——”
“这俩有关联吗,”佟小南翻个白眼,“还有,你不说我差点忘了,这回年级第二是郭鑫。”
聂冰原抬头:“三班那个郭鑫?”
“嗯。”
“好吧,恭喜他终于达成超过我的小目标。”
佟小南感觉这话要让郭同学听见能气吐血:“人家想超你是为了当年级第一,不是年级第二。”
打败上一次年级第一≠这次年级第一,但打败聂冰原一定是。——这是他们这届学霸之间流传的不灭法则。
“第二有什么不好,”聂冰原要为自己的宝座讨个说法,“月盈则亏,水满则溢。”
玄学信仰熊上线。
佟小南已经可以无缝衔接:“万事有度,过犹不及。”
趴着的北极熊露出大白牙:“你懂我。”
这一天佟小南在聂冰原家待到傍晚,其间所有关于绑架的事,都是北极熊主动提的。
主动给佟小南看身上残留的淤青,以证明自己绝对没有假伤博同情,主动讲述绑架经过,并着重强调自己疏忽大意才着了道,否则都不用兽控局出马,他当场就能化绑架为逮捕把犯罪分子绳之於法。
佟小南原本残留的一点怀疑,也烟消云散。
这就是他熟悉的北极熊,不是什么满身创伤还佯装坚强,就是平时最自然的样子,二了吧唧,贱贱嗖嗖,撩闲完就跑,跑完又凑近。
但为了万无一失,隔两天他又去了聂冰原家。
这次聂勇不在,只有聂忠诚。
北极熊的寒假作业根本没翻开,佟小南去的时候他还在睡觉。
“我是熊,在寒假冬眠很合理吧。”
“我是企鹅,踹你几脚也很合理吧。”
“……”
一番极限拉扯,终于盯着北极熊翻开其中一本寒假作业册,楼下传来聂忠诚打电话的争吵声。
聂冰原扔下笔:“又来了。”
佟小南上次回到家里,对于聂勇和聂忠诚之间的古怪气氛已经有点明白过来了。
聂家三代兽控局,到聂勇这里却读了医科,聂冰原曾说过,当年他爸报医科大学时,曾跟他爷发生过剧烈争吵,到现在都没有完全化解。
这次聂冰原被绑又是因为聂忠诚当年抓过的人,恐怕聂勇对父亲的埋怨只会更加剧。
“别说我爸,我爷现在对我都是小心翼翼,”聂冰原满脸写着心累,“我都跟他们说无数遍了,我没事儿,能吃能睡身心健全,就不行,就非用力过猛呵护你。”
佟小南没用力过猛,以免也加入北极熊的嫌弃名单。
直到几天后大雪初停,他借着邀约滑雪的名义给北极熊发信息,其实就是想带北极熊出来见见风,透透气,毕竟去年寒假,北极熊有一大半的时间在外面疯跑,一望无际的华北平原处处留下白熊狂奔的撒欢儿身影。
聂冰原的回复是:不了,太冷。
佟小南感觉自己智商受到了侮辱:老聂,你是北极熊。
聂冰原:一头弱小无助的北极熊。
佟小南:……
一次邀约未果就算了,一连几次都失败,佟小南终于从聂勇那里问出了聂冰原的真实情况——能吃能喝能睡,能跑能跳能玩,就是不出门。
从获救回家开始,一直到假期,到自己给他送去寒假作业,到后面自己再去找他、再发信息……聂冰原从没离开过那幢房子,就连聂忠诚在前面用心浇好的冰面,他都没有踏出门看过一眼。
那明明是他最喜欢打滚的地方。
跟聂勇打电话询问的事,佟小南一个字都没跟聂冰原提,只是从那天开始,他成了“走读生”。
每天早起就去聂冰原家,跟那家伙做完当日份额的寒假作业,心情好就陪他打打俄罗斯方块,心情不好就收工返回。
第二天再去,日日如此,风雪无阻。
到后面聂冰原都要崩溃了,眼泪巴巴抱住帝企鹅的腰,死活不撒手:“今天能不能休息一天,就一天,明天我肯定把两天份额都做了——”
佟小南摸摸熊头:“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聂冰原:“佟小南,我是学霸,学霸有资格旷工!”
佟小南:“万年第二没有。”
聂冰原:“你一点不心疼我……”
佟小南:“都是为你好。”
聂冰原:“你一点不懂寒假生活情趣……”
佟小南:“是指躺在床上玩俄罗斯方块吗?”
聂冰原:“你……咦,你的腰好细。”
佟小南:“……”
帝企鹅“走读”了整整一个寒假。
到后面作业做完了,就只能过上围观北极熊不断刷新手机俄罗斯方块记录的枯燥生活。
聂冰原没问作业都写完了你为啥还来。
佟小南也没问你到底准备什么时候出门。
直到最后一天。
佟小南:“我听说那个人是熊科的兽人化者。”
趴在床上玩手机的聂冰原,头也不抬:“嗯,棕熊。”
“他兽人化了吗?”
“必须的,不然他能看住我那么多天?啧,熊头人身,幸亏绑我那地方光线暗,不然做梦都是高清版,谁受得了。”
“你总梦见他?”
“没有。”
“但凡你多想一秒……”
“我他妈就不做梦!”
回到家的帝企鹅,给北极熊发了假期结束前的最后一条信息:明天开学,别忘了。
北极熊没回。
第二天也没来。
佟小南开始上学,放学,回家,两点一线。
再没去找过北极熊。
开学第二周的星期一。
聂冰原来校报到。
“请停止对我的短信骚扰。”北极熊上学第一件事,通牒帝企鹅。
帝企鹅欣然应允:“只要以后每天都能在早自习看见你偷玩俄罗斯方块的身影。”
北极熊:“我现在改飞机大战了。”
帝企鹅:“好玩吗?”
北极熊:“凑合。”
【聂冰原-短信列表】
4月1日/佟小南:聂冰原同学,你已旷课1天(此条勿回)
4月2日/佟小南:聂冰原同学,你已旷课2天(此条勿回)
4月3日/佟小南:聂冰原同学……
十七岁冬天的聂冰原讨厌外面,有狂风暴雪,有火山地震,有熊头人身。
但是怎么办?
外面也有佟小南。
第 10 章(寒冰恶犬...)
北极熊在中午跑没了影,下午上课才出现,等到傍晚下课,人又没了。
佟小南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直到晚上八点,北极熊出现在215门口,手里拿着个硬盘似的黑色小盒,盒子上连出两条电线,电线末端像两根金属小棒。
“这是……”佟小南总觉得在哪见过这个东西。
“小型便携式点焊机。”聂冰原进门径直走向书桌,坐下后摆开设备,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装着不明粉末的塑料瓶和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金属片,回头问佟小南要护身符,“石头不用,断了的链子给我。”
佟小南懵头懵脑把链子找给他,然后看着北极熊伏案鼓捣起来:“你是要把链子接上?”
“嗯。”聂冰原忙活得很专注。
“那个金属片是啥?”
“垫板,不然温度太高烧你桌面。”
“那瓶可疑粉末又是啥?”
“焊药,成分是金属氧化物和铝粉按比例混合,有这玩意儿才能把你的项链接上。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我只能保证接上,不保证接口美观,等你有时间买新链子了,就赶紧换……”
聂冰原渐渐没了声音,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电焊笔操作上,神情专注,动作小心翼翼。
片刻后。
“搞定。”北极熊直起腰,长舒口气。
等了一会儿让焊接处降降温,聂冰原勾起链子认真端详,自我评价颇为满意:“不错。”转身递给佟小南,“别碰焊点,还有点热。”
佟小南还在对北极熊技能库的震惊中:“你什么时候学了这门手艺?”
“今天。”
“今天?”
“你快看看行不行,”聂冰原催促,“没问题的话我好把焊机给人孙叔还回去。”
佟小南终于想起来在哪儿见过这个点焊机了——电工孙师傅宿舍。
帝企鹅:“……所以我们在看兽人化,你在找工具箱。”
北极熊:“我也看兽人化了,一心二用很难吗。”
帝企鹅:“那这些垫片啊焊药啊……”
北极熊:“都是孙叔的,他人真好。”
帝企鹅:“相关知识……”
北极熊:“也是孙叔教的。”
帝企鹅:“你消失的这段时间……”
北极熊:“跟孙叔手把手学点焊,你别以为这东西简单,焊接的角度、力度偏差一点都不行,我练了半天才让手稳。”
帝企鹅:“……”
北极熊:“问题宝宝,没问题了吧?”
“还有最后一个,”佟小南真心实意请教,“直接把项链送给孙叔焊一下会不会更省事?”
聂冰原低头收拾点焊机:“你的东西,我想亲自来。”
佟小南挂上石头,把护身符重新在脖子上戴好。
聂冰原回身看见了,有点急道:“刚跟你说完,焊点还没完全冷却……”
“不烫。”佟小南特意戳了戳明显接口的位置。
真的不热,只剩一点余温,却顺着指尖碰触一路烧到佟小南心脏。
“老聂,你干吗对我这么好。”
“知道我对你好就行,不用太感动。”
“但是最近格外地好。”
“有吗?”
“说出你的动机。”
“佟小南,你在玷污我们的兄弟情。”
鉴于聂冰原表情真的很严肃,佟小南也不太有底了,语气弱下来:“真不是有事求我?”
“难道非要有所图才能对你好?”敌弱了我就强,北极熊气势立刻起来。
佟小南彻底尴尬:“那倒也……”
聂冰原:“这周六上午十点,校礼堂。”
佟小南:“?”
“勇敢者社团本学期第一次正式活动,你不是忘了吧?”聂冰原猛地凑近,紧盯佟小南眼睛,两秒破案,“我就知道你想刚入社就退社出尔反尔临阵跑路!”
“我没有。”佟小南秒否。
聂冰原不信:“你刚才明明眼神闪烁了。”
佟小南:“那是k。”
周六上午十点,勇敢者社团长吕幻舟,带领新老社员团团围坐在校废弃礼堂舞台中央:“今天是勇敢者社团新学期第一次活动,所以我特地选了这里,环境和气氛都比较好。”
佟小南、聂冰原、许焰以及其他六名新社员,环顾四周。
客观上讲,作为一座废弃建筑,第四大礼堂现状不错。
它废弃的时间比较晚,没有像医学楼那样毁坏严重,很多地方还保持了原样。如他们所在的这个演出大厅,上下两层金色软席座椅仿佛一座剧院,没有乱七八糟的涂鸦,舞台两侧红色幕布都完好无损垂挂着,仿佛随时等着大幕拉上,演员就位。
“社长,”有新社员举手,“环境是挺好的,但你说的气氛是指……”
吕幻舟将手放到耳后:“听,仔细听……”
门窗侵入的寒风在演出大厅里打着旋,声音时高时低,时猛烈时舒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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