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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帝国之中原乱_第3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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肇事者严肃追究责任。

肇事者是谁?是皇上赵桓和都统制姚平仲。皇上的责任是没人能追究的,那么便只能追究姚平仲了。

姚平仲是这场祸事的始作俑者,拿他是问也不冤枉。就算是没打败仗,种师道对其故意绕过宣抚司、径自向皇上奏请改变作战计划的做法也非常不满。他就命亲兵立即将姚平仲传来问话。谁知几名亲兵到姚平仲部溃兵的集结处来来回回找了个遍,也没找到姚平仲的踪影。

原来姚平仲自知此败非同小可,回去必受严惩,而到那时,皇上是不可能出面为他开脱的,相反倒有可能老羞成怒,将所有的责任一股脑儿全扣在他的脑袋上。他不想自投罗网,于是便在混战中趁乱杀出敌阵,扔下部队单骑遁去。据说他后来由陕入蜀,隐居深山终生未出。曾有采药者于山林中偶遇,与其有过接触,言其紫髯数尺,寡言少语,行动敏捷。其身背着一个斗笠,斗笠上书写着一个很大的“恨”字。

寻找不到姚平仲,造成这场败仗的责任便无从追究了,这使李纲和种师道都甚为憋气。然而后来这个罪责居然被扣到了他们两个人的头上,这却是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

当时李纲和种师道的心思其实并没在追究责任上多花功夫,而是很快地转移到了如何挽回由于盲目出击而造成的被动局面上。在率部回城途中,李纲与种师道踏着蒙蒙晨雾并辔而行,就边走边商讨了这个问题。

李纲设想,既然劫营已然铸成大错,索性将错就错,今夜再出精兵奇袭敌营,料金军定然无备。种师道同意,认为此甚合兵法中虚实相间之道,是为可行之计。并且进而延伸了这个设想:倘今夜劫营不胜,此夜仍去劫营。而每次劫营用兵不等,或数千,或数万,让金军搞不清楚宋军哪一次是虚扰,哪一次是实攻,令其防不胜防昼夜难安。这样无休止地袭扰下去,不出十次,金军必然坚持不住,不得不拔寨后撤。到那时宋军各部通力出击,全线掩杀,可望大获全胜。

李纲点头道此计大妙,以宋军现有的雄厚兵力,完全有条件完成对金军的轮番骚扰。

对策商定,两人的情绪好转过来。回城上朝时,他们即将这个新拟的作战方案向赵桓做了奏报。在他们看来,赵桓对这个因势利导的作战方案予以允准,应是顺理成章的事。

可是事情远非他们想象得那么简单。赵桓听了他们的设想,沉默片刻,既没拍板首肯,也未现出一丝转忧为喜之色,只是恹恹地挥了挥袍袖,让殿下众卿议之。

宋军出击失利,是个明摆着的事实,处于这样一个背景下,这场朝议对主战派显然就很不利。原先主战的大臣中,除了许翰、孙傅、何栗等少数人认为将错就错再袭金营不失为制胜奇谋,公开表示了对李纲、种师道的支持,余者多持了暂不表态的审慎态度。

而主和一方的大臣们,却大都大模大样地站将出来,旗帜鲜明地表示绝不可一误再误,坚决反对再战。太宰李邦彦更是一马当先身先士卒。

当日一大早,李邦彦得到昨夜宋军偷袭金营大败而归的消息后,立时便有一种幸灾乐祸之感贯通肺腑。这一仗真是败得太及时了,它充分证明了企图以战退敌纯粹是痴人说梦,这条路根本行不通。这是重拳打击政敌李纲的一个绝好机会,对此天赐良机,不可轻易放过。

当然,在众目睽睽下,他是不会把内心的得意挂在脸上的,他在朝殿上表现出来的,是一副沉重的痛心疾首之色。他用十分痛切的语气向赵桓启奏,由于好战者不自量力轻举妄动,昨夜一战使宋军主力丧失殆尽,更使业已形成的和谈局面受到了严重的破坏。倘再姑息养奸,纵其一味玩火,则我大宋无异于自绝生路,到那时大祸临头后悔已晚,船到江心补漏难矣。说至激昂处,他甚至还当真迸出了几滴泪。

李纲见李邦彦的信口雌黄居然博得了许多朝臣的共鸣,心中非常愤慨。他当即出班严肃质问,我军的损失目前正在清点中,尚无确切数字报来,况且昨夜损失较大的也只是姚平仲一部,其余勤王兵马及行营司三军皆无大创,李太宰所谓宋军主力丧失殆尽之说来自何方?李太宰捕风捉影危言耸听惑乱人心之居心又何在?

眼看着李邦彦被问得张口结舌语无伦次,赵桓却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了李纲的雄辩。之后,赵桓又听了一阵群臣七嘴八舌的奏言——其中多为对李邦彦主张的附议,便在无所仲裁的情况下结束了朝会。

表面上赵桓没有表态,其实他的态度已经摆在了那里:他并未批准李纲、种师道的作战方案,再袭金营之计不得施行。那么此后的一系列军事行动,亦将因此而统统搁浅。

下面的仗还怎么打?还打不打?

李纲这时才发现,姚平仲劫营失利所带来的后果的严重性,远远地超过了这场败仗的本身。赵桓和许多大臣心中那原本就十分脆弱的决战决胜信念,经此一击,在顷刻间几乎变得荡然无存。

与金军的决战计划难道就此便泡汤了吗?目前宋军天时地利俱在,此时不战更待何时?占据着难得一现的绝对战略优势而不利用,坐失良机放虎归山,那才真正是要遗患无穷追悔莫及。如此显见的道理,为什么偏偏就难以取得大家的公认和共识!李纲面对此状备感愤懑。退朝之后,他本想即约种师道去行营司,商讨下一步的行动策略,不料种师道却毫无与其交谈之意,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便神色漠然地径自出殿而去。

李纲始觉不解,但很快便揣测出了种师道的意思:两个手握重兵的军事统帅过从甚密,难免会横遭猜忌授人以柄。领悟到这一层,李纲自己也不由自主地谨慎起来,他不仅放弃了与种师道会商的打算,连前去造访他的许翰等人,他也以伤风头疼为由,暂时一概谢绝会见,以免在这个敏感时期给某些别有用心的人留下攻讦口实。

经过一夜的征战,现在他也确实是头痛得厉害。他准备先服了药将息一晌,处理一下军机要务,然后再抽空独自进宫,去对皇上进行劝谏。

岂料风云变幻令人猝不及防,他还没来得及再去求见赵桓,竟极其意外地突然丧失了参政的权力。

第十一章

赵桓怒视着眼前这帮令他颜面扫尽的浑蛋,当时连亲手操刀宰了他们的心都有。这时又有奏报传来,说外面闹腾得越来越厉害,宣德门前的侍卫在与民众的冲突中已被打死十几个,弄不好,再过一时半刻,乱民们就要如洪水猛兽一般冲进大内了。

二月二日早晨,张邦昌还没起床,金军的一个百夫长便带兵破门而入,粗声恶气地将他叱起,押往中军大帐。张邦昌心跳如鼓遍体筛糠,一路上寒战不断。他料想,今天必定是要大难临头性命难保了。

实际上,自打半夜里察觉出金军动静异常,从看管他的金兵口中得知了宋军前来袭营的消息后,张邦昌便知大事不好了。

他姥姥的,老子是为显示议和诚意而入金营为质的,如今正栖身于狼巢虎穴中朝不保夕度日如年,朝廷在这个时候悍然兴兵,岂不明摆着是将老子往死路上推嘛!何况,这里还有个康王赵构,那可是正宗的皇亲国戚、你大宋皇帝的九弟。你赵桓居然连同胞骨肉的性命也视同草芥,这可是太不仗义太没人味了!在这样一个浑蛋皇帝的殿前为臣,真正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这种由愤怒、恐惧、冤屈与无奈交织而成的绝望情绪,整整煎熬了张邦昌一宿。他四肢无力万念俱灰地躺在硬邦邦的破木床上,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已被宣判了死刑的囚犯,就等着刀斧手天亮来送他归西了。

所以,此刻被金兵推推搡搡地押解着去往宗望的中军大帐,在张邦昌的意识里就如同被押赴刑场无异,每走一步都令他不寒而栗。

到了帅帐门前,经守卫那里的合扎通报,张邦昌被押进帐内。随后,康王赵构也被带了进来。

宗望在皮帐里居中而坐,完颜阇母、挞懒、斜也、宗弼等金军大将皆列座于侧。这些人刚刚吃过早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膻酸辣混杂在一起的混浊气味。

赵构禁不住皱起眉头,抬手在鼻孔前使劲扇动了两下。张邦昌却是木然而立,对那种极难接受的恶劣气息已变得毫无知觉。现在他身上所有的神经细胞,已全都紧张地集中到了宗望的发落上。

这时忽听“啪”的一声响,是宗望喝完羊奶将木碗丢在条案上的声音。紧张过度的张邦昌身上剧烈地一抖,以为这就是宗望要下处斩令了。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扑通跪倒,涕泪俱下地放声大呼请大帅恕罪、请大帅饶命、请大帅开恩、请大帅手下留情!

张邦昌这么跪倒尘埃呼天抢地地一折腾,倒搞得宗望和众金将一愣。金将们先是愕然相觑,接着便都禁不住地发出了一阵轻蔑的笑声。

原来,昨夜战斗结束,金军的追击部队先后从幕天坡撤回营地后,宗望即马上召集万夫长以上的将领开会,就下一步的行动策略进行了商讨。宗望不是个只知横刀立马厮杀拼打的莽夫,对他这支远征军当前所面临的处境具有比较客观的认识。他认为,虽然由于金军防范在先,成功地挫败了宋军的偷袭,但从实质上看,这件事并不值得庆幸,相反地倒是一个很危险的征兆。它标志着宋军已经具备了战略反击能力,战争的主动权已经向宋军方面转移。

当夜前来袭营的宋军仅是其之一部,不过万余兵力。假如以此为始,宋朝的二十万勤王大军尽皆动作起来,无论是轮番进击还是同时发难,都将是他们这支已遭受严重战斗减员的远征军很难招架的。宗望在会上一针见血地指出这一点,使众将的头脑从得胜而归的狂热中很快地冷静了下来。

在宗望的引导下,众金将经过一番讨论,达成如下共识:金军必须立即采取有效措施,重新将主动权握到自己手中。而这个措施,须以武力为后盾,以外交为手段。具体地说,就是要充分利用当夜反偷袭战斗胜利所造成的军事威慑力,及时向宋朝施压,以强大的精神攻势摧毁宋朝的再战信念。擒贼先擒王,只要能使宋朝的决策者怯于再战,那么聚集在汴京城下的宋军虽多,亦不过是废物一堆了。

近水楼台先得月,作为计议使被扣押在金营里的赵构和张邦昌,很自然地便成了这个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策略的首先承受者。宗望一大早传唤他们,意在先声夺人地从“道义”上对宋朝背盟毁约的行为提出责难,根本不可能不问青红皂白便一刀宰了他们,而令事情失去回旋余地。所以当看到张邦昌误以为自己大限将至、顷刻间就要命赴黄泉的那副恐惧模样,众金将不能不觉得实在是可笑之至。

身为少宰的张邦昌如此德行,宋朝其他大臣的胆识又能高到哪里去?方才所议定的精神战法,看来是十拿九稳胜券在握。宗望对自己所具备的军事家兼政治家的才能十分满意,在神态上便自然而然地更加不怒自威。见到张邦昌仓皇下跪,他就下意识地用手掌猛拍了一下条案,喝令其先自将罪状供来。张邦昌早已魂不附体,只知一个劲地磕头求饶,哪里还支吾得出其他言语。

宗望烦了,便转而一指赵构,命令他来回答问话。

赵构则比张邦昌镇定得多。他认为金人生气很正常,因为他在听说了宋军袭营的消息后,他本人就非常恼火。现在双方正在进行和谈,朝廷却偷偷摸摸地在背后下手,这不简直太岂有此理了嘛!

但他觉得金人把火发在他和张邦昌身上没有道理。这事又不是我们两个干的,你吹胡子瞪眼地呵斥我们干什么。对于张邦昌那副丑态百出之状,他亦觉鄙夷和好笑,以为实在是很不至于。堂堂大宋亲王的身份,使得赵构从未担心过金人会胆敢要他的脑袋,他自然也就不会产生出似张邦昌那样严重的恐惧心理。因此,听了宗望的喝问,他相当坦然地回答,本王奉旨出使议和,一切行为均按部就班循规蹈矩,不知有何罪状。

“你这厮倒会装蒜。”宗望冷笑道,“既云休战议和,却又出兵偷袭,这是不是违约毁盟,背信弃义?”

“大帅所言不谬,违背誓约错在我朝,但此事与我和张少宰无干。”

“与你们无干?嘿嘿,怎么会与你们无干?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是代表宋朝来议和的全权特使。本帅与你们说话,就等于是在与你们的朝廷说话。这个责任,你二人推卸得掉吗?”

“这个责任本王没想推卸。不过我与张少宰到底是身在贵营,对朝中的兴兵缘由一无所知,大帅只管责问我等,于事何补?”

“你真能狡辩。”宗望面孔一板,又猛拍了一下桌面,“那你们两个来我大营有何用?你们宋朝妄生事端,本帅不问你们问谁?”

“问朝廷,问我宋朝的朝廷!”赵构非但没有现出怯意,反而也提高了嗓门,“出了这样的事,本王也窝火得紧。就算大帅不问,本王也要问,问他们为什么要出尔反尔破坏和谈!”

张邦昌见状,心脏骤然缩紧,暗忖这康王真个是不知进退,现在你我命悬一线,是与金人硬顶的时候吗?他正叫苦不迭地准备着迎接宗望的雷霆震怒,宗望的面色反而在稍稍一怔,又意味深长地端详了赵构片刻后,渐渐地缓和下来:“唔,你这话说得却也在理。只要讲理便好,万事无理不立,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嘛。张少宰还跪在那里做什么,站起来说话吧。”

张邦昌听了这话,偷偷举目瞅了宗望一眼,意识到暂时是不至于有性命之虞了,赶紧口称“遵命”,努力支撑着几乎虚脱的身子,从地上爬了起来。

“本帅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宗望将上身往椅背上一仰,慢条斯理地说,“既然袭营之事与你二人无涉,本帅不怪你们。但你二人既为和谈计议使,总不能对此事袖手于侧作壁上观吧?”

“那是那是,”张邦昌连忙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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