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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帝国之东风破_第6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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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缺口。

禁军岂能放跑卢俊义,他们仗着兵力雄厚,立即分路追赶包抄,很快便又形成了三面包围之势。

因童贯有令,凡抵抗者格杀勿论。所以追兵也不打算费劲去捉活的,在追赶的过程中不断地放箭。追出数里后,已将卢俊义的亲兵射杀了大半。卢俊义亦身背数箭,浑身的鲜血染红了战袍。

卢俊义看这形势,料知今日是在劫难逃了,遂命始终随在他身侧的邝彪不要再跟着他,赶紧独自寻机脱身。邝彪哪里肯听这话,坚决地叫道,要死便与卢头领死在一道!卢俊义喝道,你这纯粹是混账话,都死绝了怎么报仇?现在官军的主要目标是我,我这百十斤今日是非留下不可的了。你若拿我当大哥当头领,就听我的话,拼命设法逃出去,到大名府去找燕青。只要你们日后能替我杀了童贯,我卢俊义在九泉之下可瞑目矣。说罢,他运足力气向邝彪的马臀上猛击一掌,那马负痛,向前飞蹿了出去。

卢俊义又返身对左右仅存的几个亲兵大叫道,都与我分散开跑!然后径自拨转马头,朝着另一个方向驰去。

待邝彪勒住狂奔的坐骑回首遥望时,只见卢俊义的全身已被箭镞穿插得如同刺猬一般,正在惨烈的夕阳余晖中缓缓地栽下马去。邝彪禁不住泪水滂沱,钢牙咬碎。惦着卢俊义的临终嘱托,他趁着官兵尚无暇顾及旁处,急速拨马遁入了一片茂密的山林。

卢俊义既除,童贯心中最后的一块石头落地。

他命令将业已群龙无首的梁山泊部队分隔集中起来,讯问他们的去留意向。有那耿直忠义者,明确表示不愿留下,被拉出去当场斩决,余者便皆不敢再言去字。童贯就将这些人打散了分别编入禁军各部,让他们去充当打头阵的差事。这些士兵在后来的战斗中伤亡甚剧。于是乎,梁山泊的这支武装,便这样被童贯收拾殆尽也。

分编梁山泊队伍的工作做完后,童贯给朝廷写了奏折,像煞有介事地奏报了宋江所部在前线意图兵变,自己如何临危不乱,于紧急时刻相机行事力挽狂澜于既倒间的情况。尔后,挥师进军帮源洞,以摧枯拉朽之势直捣方腊老巢,全歼义军残部,生擒方腊父子,大获南征战役的全胜,于宣和三年七月凯旋班师。

这次南征,应当说是童贯这个宦官统帅在其一生中打得最为得意、胜得最货真价实的一次战役了。此后由其指挥的历次戍边之战,皆是一败涂地。御外无能而内战称雄,这样的将帅在中国战争史上是并不罕见的。

赵佶闻得南征捷报,非常兴奋,隆重举行并亲自出席了迎接南征大军凯旋的仪式,对童贯的赫赫战功,包括铲除宋江“叛军”之事,都给予充分的肯定和嘉奖。童贯的被宠信程度甚至在蔡京、高俅等一丘之貉心中引起了很大的妒忌。

赵佶又命各部司以各种形式庆贺大捷。于是连日来汴京城里张灯结彩,锣鼓喧天,放炮点花,扎台唱戏,闹腾得比上元灯节还要热烈。

就是在这个满朝文武、京城上下都沉浸在一派喜气洋洋气氛中的日子里,李师师与赵佶爆发了他们自从相识以来最为激烈严重的一次争吵。

赵佶是在由蔡京等高官宠臣的陪同下亲切接见过童贯后的一个晚间去的镇安坊。当时赵佶的心情很愉悦,要去与师师分享。并且赵佶还有一番炫耀之意。你李师师不是总觉得朕疏于朝政吗?朕疏于朝政,能于弹指之间平定江南吗?这叫作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看朕似乎漫不经心,其实朕早就成竹在胸,指挥若定,此方为治世之大才干、大手笔也。

师师见赵佶神采奕奕、容光焕发,自然亦甚快慰。平息了国内的动乱毕竟是件大好事。不过如何能够保持长治久安,不使祸乱再起,还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师师不愿扫了赵佶的兴,当时未触及这个话头,打算俟日后有适当的时机时再提醒于皇上。

让蕙儿置了精肴珍酒,师师便陪着赵佶且饮且聊起来。赵佶兴致高涨,言语不离南征大捷,将从童贯嘴里听来的那些惊险的战斗场面,眉飞色舞地对师师转述过来。特别是大将辛兴宗深入贼巢生擒方腊一段,赵佶描述得绘声绘色、栩栩如生,就好像是他曾亲眼看见过似的。其实方腊乃是为辛兴宗的部将韩世忠所擒,却被辛兴宗瞒天过海地冒了功。这段情由不只赵佶不知道,连童贯都被蒙在了鼓里。

李师师听着,不免想起了随大军参战的梁山泊部队。见赵佶的话里始终未有提及,她就关切地问道,宋江统领的那支队伍,此次南征亦建功不小吧?

赵佶稍稍一怔,旋即将手一摆道,那伙贼人,不提也罢。

师师听得话头不对,感到奇怪地问,他们不是已被招安了吗?怎的说是贼人?他们是怎么了?是出兵不力、战绩不佳吗?

赵佶道,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点不假。宋江那厮居然在前线又生反意。幸而童太尉发现得及时,已经解决掉了。

师师闻言,这一惊非同小可,急问道,解决掉了是什么意思?赵佶道,哎呀,这还用问,解决掉了就是消灭掉了嘛。

师师只觉似一阵冷风穿透了身体,声音也禁不住抖起来。消灭掉了?为什么?

赵佶饮了一口酒道,方才不是说了,他们又想造反。师师摇头道,不可能吧,他们刚刚接受了招安,岂会再反?皇上是听谁说的?赵佶道,自然是听童贯奏报的。师师跌足道,皇上怎么能偏听童贯的一面之词呢?赵佶道,童贯乃南征大军的统帅,朕不信他的话信谁的话?难道非得信宋江的话不成?

师师道,童贯素有加害宋江之心,皇上难道不知道吗?就算是宋江在前线与童贯起了冲突,必定也是事出有因,理应先奏明皇上,查清是非再做处置,童贯如何便可擅自动手消灭宋江部队?此人欺君罔上,罪责匪浅也!

赵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与师师纠缠,很不耐烦地挥了一下手道,此事怪不得童贯,是朕授权特许其相机行事的。自古以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如果事事都要呈报回朝请示,岂不贻误了军机吗?此事与你无干,你就不必多嘴了。

师师呆呆地看着赵佶,只觉得身上一阵阵彻骨地发寒。这件事情与自己无干吗?梁山泊部队的招安,乃是她李师师穿针引线促使成功的。然时隔不久竟被以莫须有的罪名剿灭了,她李师师岂不成了诱杀梁山泊好汉的帮凶了吗?且抛开这些不论,赵佶如此无有定见,一味地偏听偏信奸佞,翻云覆雨不讲信义,何以服民心、治天下?已被权奸玩弄于股掌之间尚不自知,尚扬扬自得,自诩英明天纵,岂不可悲可痛;一个国家掌握在这样一个头脑昏聩的皇帝手里,岂不危若累卵哉?

在这一刻间,对赵佶所有的失望,都在师师心里迅速地汇集了起来,瞬间便达到了顶点。

师师用无比痛惜的目光盯着赵佶,拼命压抑着胸腔里欲爆欲裂的愤懑和哀伤,还是没能彻底压抑住,终于忍无可忍地启动朱唇,吐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皇上啊,你难道真不明白你都做了些什么,你真想让后世送你一个“昏君”的称号吗?

赵佶闻言,勃然大怒。

他与师师交往,本来就是要寻求一份超脱、一份浪漫、一份避开政治冗事的恬静雅适,谁知师师倒比宫里的那些嫔妃更能拿这些事情来烦扰他。他对师师在这一方面的不满,早就在一点一滴地积累着了。尤其是在梁山泊部队的招安一事上,他感到师师插手太多。只不过是念着师师的诸多可爱处,才一再地在心中原谅了她。今日里见她又揪住这件事没完没了,还胆大包天地说出了“昏君”二字,赵佶就再也按捺不住。

本来赵佶在内心里对自己是否是个称职的皇帝,是不太自信的。越如此,他越是忌讳“昏君”这两个字。当下他陡地变了脸色,呼地立起身来,对着师师厉声斥道,你你你也太放肆了!朕告诉你,方才那话若是从另外一个人口中说出来,朕会立刻将他的脑袋剁下来,挂上午门!说罢,袍袖一拂,将面前的杯盘盏筷哗啦啦地扫落在地,大步出了房间,怒冲冲地带上侍从,打道回宫而去。

此时的赵佶绝对想不到,仅仅时隔七年,在金国上京的乾元殿上,金人为了嘲弄他这个阶下囚,真的给了他一个昏德公的封号。昏君这顶帽子,到底是由金太宗于光天化日之下戴到了他赵佶的头上。那时候的赵佶不但不敢发火,还屈膝下跪,向着金太宗山呼万岁、大谢其恩呢。

那日赵佶在盛怒之下拂袖而去后,面对着一片杯盘狼藉和蕙儿担忧的目光,师师沉坐良久,含着眼泪说了一句话,将来皇上会明白我的心的,只是恐怕到那时一切晚矣。

蕙儿偎在师师身边,为师师拭去泪水,也只是轻柔地说了一句话,无论发生什么事,蕙儿会永远陪伴着姐姐。

四十一

自从于南征的前夕退出部队重返大名府,燕青在这些日子里倒是过得很充实。

过去在卢府,燕青主要就是负责购销和打理店铺,于商业经营上颇有些经验。此次重返大名,卢俊义交给了他一笔足够创业的本钱。于是他遵着卢俊义的指示,在城中商业街的繁华地段盘下了一部分铺面房,疏通恢复了一批新老供货商及客户,陆续招聘了些店员伙计,经过一段时间的筹备,便先开张了一家丝绸店,又开了一个茶庄。

卢俊义曾嘱咐燕青,且不要过度地张扬,开始时摊子莫铺得太大,只要是能建立起一个稳固的立足之地即可,今后的全面发展,待他回去后再说。因此燕青开张的这两家店铺,规模上都一般,但被燕青操办得很有特色。

燕青的头脑本来就活络,加上他与生俱来超凡脱俗的审美能力和鉴赏品位,他的商号里的货色,便凸显出了一种别具一格的新鲜感。燕青又极重视商品质量,价格亦定得公道,在经营中力求做到货真价实、童叟无欺。所以这两家商号虽然开业的时间不长,却皆呈现出了一派欣欣向荣、生机无限的气象。

一切都按照程序正常运转起来以后,燕青就相对清闲了。每日里他除去过问一下有关的销售情况,查看一下账面的损益,余下的时光便仍是去操练他的琴棋书画、刀枪剑戟。风云三尺剑,花鸟一床书;吟诗惊日短,对月引杯长。日复一日打发得颇是逍遥自在。有时候回想起被逼上梁山的那段轰轰烈烈的往事,竟有恍然若梦之感。

虽然如此,却有两桩事,在他心里终是悬着放不下来。一件事是主公卢俊义及部队里众弟兄的南征状况,一件事是楚红的漂泊境遇。这些人在燕青的心目中都是息息相关、血脉相连的至亲挚友,他们的命运和归宿,是燕青时时牵挂于胸,难以稍为释怀的。对有关于此的信息,燕青皆非常留心。

他有时能从道听途说中得到一点南征大军进展顺利的消息,但关于楚红的踪迹,却是寻觅无门。他只得寄希望于楚红哪一天再到大名府来找他,并不指望一定要与楚红再续前缘,只是想尽自己的力量,给楚红安排一份安宁的生活。燕青知道凭楚红的个性,这种可能性十分渺茫,但是这个希望却一直在他心里保持着。

而当夜深人静、寒窗孤影、月朦胧鸟朦胧时,燕青亦不免会想到远在汴京城里的李师师,涌上心头的,自然又另是一番酸涩的滋味。

七月间,朝廷南征大军凯旋的消息传到了大名府,也传到了燕青的耳朵里。燕青思忖,这回总算到了卢俊义可以解甲归田的时候了,即便是其一时半会儿尚未便脱身,通报情况的书信总该是有的,便日日翘盼苦等。谁知等了半个多月,信也未得人也无影。燕青就有些纳罕,猜不透卢俊义为何迟迟不与自己联系。

这一日,他查询过了两家店铺的货源情况,回到丝绸店后院他的居室里闲坐品茗,正寻思着该到汴京走一遭,去看望一下主公卢俊义和从沙场上浴血归来的弟兄们,向卢俊义汇报一下大名府这边的创业情形,并敦促卢俊义早日归来主持经营发展大计,就有前面店铺朝奉差的一个小伙计,来报告说有个衣衫破旧、风尘仆仆的汉子欲见燕青,其人自称是燕青店主的江湖兄弟,示问燕青接待与否。

燕青心里一动,莫不是楚红找我来了?楚红在江湖上行走常扮男装,这个习惯燕青是知道的。他遂对小伙计吩咐道,既是我的弟兄来了,速速请进便是。小伙计就一溜烟地跑去。

燕青亦整衣起身,步出房门要亲去迎接。刚走到庭院门口,来客已迈着大步跨了进来。燕青举目一看,出乎意料地一怔。原来此人并非楚红,而是曾于夜黑风高的野店里救助过燕青,经燕青引荐落草梁山泊,后来成为卢俊义亲兵队队长的邝彪。

邝彪是在那日侥幸逃出童贯魔掌的绞杀后,设法弄了一身百姓服装,又陆续卖掉马匹佩剑换得一点盘缠,风餐露宿,费尽周折,辗转多日,才来到了大名府,打听到燕青的下落。其间的险阻艰辛可想而知,无须赘述。

燕青见来者是邝彪,意外之余始则一喜,继之一惑。所喜者,卢俊义终于派人来与自己联络了。汴京一别已逾百日,燕青非常想念聚义兄弟,这时他无论见到梁山泊队伍里的哪一位头领,都会像见到久违的亲人一般感到欣慰亲热。何况邝彪必是奉卢俊义之命而来,见到邝彪有如见到了主公,自是令燕青倍加兴奋。

所惑者,是邝彪如何弄得如此狼狈模样?看他那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样子,活像是一个背井离乡的难民,或者是沿街要饭的乞丐。难道是他在旅途中遭到打劫了吗?凭邝彪的功夫,就算遭了打劫,一般的蟊贼也很难将其整治到这步田地。何况汴京与大名府间的路程亦不算太远,短短的几日里,他怎的会落得这般憔悴呢?

燕青正猜疑间,邝彪已双拳一抱向他施礼道,小乙哥安好。哎呀,兄弟我找到这里可真不容易。

燕青忙还礼道,真没想到是兄弟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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