贱妾提心吊胆,身上的冷汗还不曾干呢。
赵佶见师师弄出那娇娜状,身子早酥了半边,当下心猿蹿动,意马奔腾,一把将她搂在怀里抚摸道,朕看看你出了多少汗。这一点汗不足道也,朕要与你淋漓尽致地再出一通大汗。边说边迫不及待地拥着师师走向里面的绣闱芳榻。
三十一
三日后的下午,宋徽宗赵佶在宫苑深处的一座便殿内召见了梁山泊总头领宋江。
整个召见过程是在十分机密的状态下进行的。宋江乃是在张迪的安排下,经由镇安坊的地下通道进入皇宫,随行者仅燕青一人。便殿由赵佶的一班贴身侍从守卫,余者一概不得靠近。
会谈持续了两个多时辰,进程比较顺利。
未见宋江之前,赵佶将这个梁山泊反寇之首想象为一个彪悍孔武、杀气腾腾的大汉模样,见了面方知其乃是个身高六尺余的儒士。虽说宋江生得面皮黝黑,身形矮胖,其貌不扬,然其言谈行止,却甚为温良恭俭、文雅有度,给赵佶的印象较为良好。在这样一个印象的基础上,宋江的话他也就比较能够听得进去了。
宋江这个人,在武艺方面当然稀松平常,但口才还是不错的。初见到赵佶时他不免有些紧张,谈吐尚有些拘谨,后来见皇上的态度十分平和,心情放松,口齿便流利起来。他按照早已打好的面君腹稿,有条不紊娓娓道来,首先解释了梁山泊弟兄们被迫聚众落草的情由,接着申明众弟兄皆愿归顺朝廷,改过自新,然后提出了义军接受招安的条件要求,继之说明了提出这些条件要求的理由。洋洋千言一气呵成,说得清晰明了、有板有眼、头头是道。
赵佶听着,不禁对宋江有点刮目相看。怪不得那许多的桀骜不驯之徒甘心投其麾下,这个黑胖子当真是有点领导才能,闻其谈吐起码不亚于朝中四品官员的水平。赵佶对朝廷放着这样的人才不识不用,却将其逼上了反途,颇感一丝惋惜。
听罢宋江的陈述,赵佶想了一下,认为大致上无甚不当之处。梁山泊提出的朝廷应当保证兑现的一些接受招安的条件,乃是出于维护其自身安全和基本利益的需要,设身处地想来可以理解。唯对惩办大小贪官污吏以平民愤一节,赵佶指出须按朝廷的法律程序行事。亦须考虑到社稷的稳定,从大局出发,从国家的最高利益着眼来决定处理方法,不可能梁山泊方面提出要求惩办哪个就惩办哪个,也不是凡属贪官污吏就必办。某个官员如对朝廷对国家具有重要的作用,即使劣迹斑斑、罪证确凿,暂时也不能惩办。
宋江明白赵佶这是在庇护蔡京、童贯、高俅一伙,也知道单凭梁山泊这点力量,欲将这一伙奸佞整下去是不现实的。提出这一条,其实是梁山泊的一种以攻为守的自我保护策略。于是,宋江对皇上的意思也表示了深刻的理解,唯望是非自在皇上心中。
接下来,宋江就有关招安的若干细节问题与赵佶进行了磋商。双方在这些问题上的分歧不大,会谈的气氛便更加轻松和谐。赵佶提出事情既要做就要抓紧,宜速不宜迟。宋江表示回去后即可着手进行准备,全体人马可望在春季拔寨赴京。赵佶首肯之。
这时宋江就呈上了梁山泊草就的接受招安条款,请皇上批裁。赵佶欣然在其上批下“照准”二字,并加盖了御宝。宋江珍重地将御批揣入怀中,示意燕青取出一方价值连城的罕世翡翠献与赵佶,赵佶笑纳,请宋江、燕青在宫里小用便宴。宋江知道这其实是赵佶的送客之语了,乃谢恩固辞,与燕青同向赵佶再拜而退。
进京的主要任务顺利完成,梁山泊一行数人皆大欢喜,如释重负。
次日,宋江要去拜会几位梁山泊义军在朝中的秘密关系。这几个秘密关系皆官居三品以上,皆与蔡京一派不和。梁山泊义军无论是在接受招安之前还是之后,这些人对他们来说都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友盟力量。宋江打算集中一天时间将这项工作做完,然后便动身离京。
岂料就在这一天里,出了意外。
这意外是李逵惹出来的。
原来宋江因见燕青机灵稳重、处事得体,去拜会朝中的秘密关系时仍点名只带燕青一人。李逵就老大不满地叫道,宋江哥哥恁地偏心,单瞅着燕小乙顺眼,倒嫌俺铁牛这张脸生得丑陋,带不出去。宋江笑道,你这鸟嘴一张便胡吣,谁嫌你丑来着?我这是去拜会朋友,没有十分的危险,有燕青随行也就够了。你若跟去,那些个繁文缛节哪里受得了,倒没的让你难受。若有需要护卫厮杀处,哥哥岂能丢下你。
李逵道,我看此行难得有厮杀之事。宋江道,没有厮杀最好,大家都落得平安。李逵道,那铁牛却做什么来了?你们都乐得平安了,我却在这鸟店里捂出一身绿毛来。京城到底是个什么鸟样,铁牛一眼未曾得见。
宋江想想也是,这两日让戴宗、李逵他们一直待在店里,不曾出门一步。戴宗倒无所谓,对李逵来说确实难挨。现在大事已成,离京在即,不妨放他出去转转,也算不枉来京城一遭。他便发话让戴宗次日带李逵在城里游览一下开开眼界,只留两个亲随在店里候着,以备不时之需即可。
戴宗面有难色地道,带铁牛兄弟出去走走倒不难,这汴京城里的大街小巷我都熟悉。只是倘铁牛兄弟一时不合意,使起性子,戴宗怕是管束不住也。李逵连忙磕头作揖道,管束得住管束得住,出了这旅店的门你戴宗哥哥便是我爹,你说向东铁牛绝不向西就是了。
戴宗心想到时候恐怕就不是这般说了,但碍着宋江的面子,他也不好坚决不应承这桩差事。好在这李逵既无购物嗜好又不解什么风情,好歹地敷衍着领他走马观花转几条街即回便了。
次日一早,宋江与燕青就匆匆去办公事,随后戴宗带着李逵也出了店门。
李逵一出旅店,便如鸟离樊笼大觉畅快,数日来的憋闷烦躁一扫而光。走在繁华热闹、行人接踵、店铺林立的汴京街头,他只觉得这也奇妙那也新鲜,东顾西盼、目不暇接的神情恰似顽童一般。戴宗感到这位铁牛兄弟实在纯朴可爱,却不敢放松对他的监督提醒,但闻李逵发出鲁莽粗鄙、幼稚可笑的言语,就赶紧悄悄地拉其衣襟。李逵便依着诺言乖乖地缄口。
一个上午游玩下来,痛痛快快,平安无事,戴宗的心就放下了大半。
正午时分,两人进了一家饭铺。李逵提出要喝点酒,戴宗不允。李逵央告道,戴宗哥哥可怜一下铁牛则个,在山寨时铁牛何曾一日离了酒?偏偏到了这汴京,倒一滴酒也沾不得了。这几日铁牛嘴里直淡出鸟来!今日铁牛只少喝两口略解解馋,好戴宗哥哥,就请成全铁牛一回吧。
戴宗见李逵闻了酒香那般抓耳挠腮的模样,觉得既好笑又不忍,想着这一上午这厮还算听话,吃罢饭再胡乱转转就回去了,让他略饮几口,料也无妨,心里一软便道,下山前有约法三章,是不许你沾酒的。眼见你憋得实在难受,看在兄弟情分上,我戴宗斗胆允你破一回戒,你却不得与我贪杯惹事。李逵忙道,哥哥放心,你看这半日,铁牛是不是乖得像只老猫?戴宗道,吃罢酒我们就不再逛了,回去睡觉。李逵满口应道,使得使得。
于是戴宗就依着李逵,要了些酒肉菜蔬上来。两人边吃边聊。
李逵悄声问戴宗,你看这招安的事能成吗?戴宗道,看样子八九不离十。李逵撕酱肉往嘴里塞着,慨叹道,这事铁牛看可是闹腾得有点滑稽,早知道到头来有这一出,我们还上山起什么鸟事。戴宗道,你不能这么想,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大丈夫须顺时应势,方能立足于天地间也。这些事情宋大哥比我等看得长远,我等只听宋大哥的主张就是了。
李逵道,铁牛自然是事事听宋大哥的,不然为何宋大哥一说这事定了,铁牛便屁都不曾再放一个。但是朝廷那帮鸟官,我横竖是看不惯的,以后若要与他们共事,铁牛绝对做不来,少不得自回乡下种地去便了。戴宗道,你做不来别人就做得来吗?受了招安我们也是聚在一起不要分开的。宋大哥与皇上主要谈的就是这个条件,已经得到皇上恩准,你就无须担心了。李逵摇头晃脑地道,宋大哥心眼太敦厚,我怕他上了皇帝老儿的当。
饭铺里陆续进来的顾客越来越多,戴宗恐身旁有耳,便止住了李逵的话头催促道,这里不是说话处,我们快点吃过走吧。李逵应着就完就完,嘴上就忙个不停,直到将桌上的酒菜席卷得盘干碗净方才罢手。离座时尚不停地打着酒嗝嘟囔太不尽兴了,进了趟鸟京连一顿饭也不曾吃得痛快。戴宗哭笑不得地拉着他,像哄小孩似的哄他道,这顿饭算我没招待好,待回山后再专门请你一顿,一定管你个一醉方休好不好?
出了饭铺,戴宗便要带李逵径直回旅店。李逵道天色尚早,我们又不是去奔丧,着什么急,慢慢转悠着往回返吧。戴宗考虑顺路再让李逵逛几条街亦无不可,就点头道,其实这汴京的热闹处大同小异,看了一处就等于看了十处,你愿意多走走,咱们就拐个弯再瞅他一两处,你看看我说得是也不是。遂带着李逵踅向另一条商埠大街。
是日天气晴好,午后的阳光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颇有点小阳春的感觉。戴宗与李逵信步行来,领略着熙熙攘攘、五花八门的天街景象、市井风光,十分闲适惬意。不知不觉间,半条街就溜达了下来。
正行间,忽见前面围了一群人,正在吵吵嚷嚷。李逵素喜热闹,说一声看看那厮们在争吵什么,就扯大步向吵嚷处走去。戴宗一把没拉住他,连忙追着叫道,管他吵什么,不关我们的事,走吧走吧。李逵一面向前走着一面道,有热闹不看白不看,我只看一眼便走。戴宗拗他不过,只好随了他去。
就因看这一眼,李逵闹出了祸事。
原来这里是有五六个大户家丁模样的人,在强扭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往一驾马车上拽。旁边有一对五十岁上下的老夫妻正百般哀告阻拦,与那几个家丁纠缠得不可开交。
李逵好奇地问旁观者,这是出了何事?旁观者多摇头不语。一个老者悄声告诉他,这家老夫妻是卖糖瓜的,前日不知怎的,在街上蹭脏了朝中大员蔡攸的缎袍。那袍子说是价值白银千两。这老夫妻哪里赔得他起,蔡府就派了人来,拉他们的女儿去抵债。说到这里,老者将声音压得更低道,什么抵债不抵债,分明是姓蔡的看上了这家姑娘,找个借口来抢罢了。
李逵的火气就撞了上来,问道,这等无理之事怎的没人管呢?
戴宗挤上来,暗暗拉他一把,示意他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李逵省得戴宗是怕自己惹事,强忍着心头的不平之气随戴宗向人群外走,却忽然听得传来一声惨叫。回头看时,但见是那老爹被一个家丁打翻,满脸皆是血污。另一个家丁又一脚向那老娘踹去,那老娘被踢中心窝,登时就疼得蜷缩在地打起滚来。
李逵生来最见不得恃强凌弱的勾当,见此情形焉能忍耐得住。加上方才喝了点酒,虽然不多,却也有些亢奋作用,此刻头脑一热,早将宋江的约法三章丢到爪哇国里,膀子一甩,挣开戴宗,大步流星地返身回去,拨开围观人群冲到那帮虎狼家丁面前,怒目戟指道,你这几个鸟人住手!堂堂皇城,天子脚下,就敢光天化日强抢民女,还有他娘的王法吗?
一个为首家丁不屑地瞅瞅他道,我操,想论王法,行啊,你找我们蔡大老爷论去。
李逵怒道,你少拿那姓蔡的狗头吓唬人,先将这姑娘放了,你黑爷爷再与你等理论。
为首的家丁喊一声道,你这厮竟敢辱骂蔡老爷,来呀,弟兄们拿了他。众家丁便一拥而上,来拿李逵。李逵岂容得他们近身,当下拳脚齐出,没上几个回合便撂倒了三四个家丁。
戴宗欲待阻拦李逵动手,已是来不及了。他只能也抢步上前,欲出手帮助李逵脱身。李逵却推他一把道,哥哥快去帮那一家人逃命,这几个鸟人铁牛自能对付。戴宗道,休管那么多了,我们快走吧。李逵已是性起,圆睁着豹眼吼道,今日若不救了那一家人走,铁牛便死在这里。
戴宗知道,这李逵的性子一旦发作起来,九头牛也拉不回去,心里暗自叫苦,只好依其言转身奔过去,从马车上拉下已经吓呆了的女孩儿,又逐个扶起老夫妇两个,掏些碎银给他们,嘱其赶快携带细软远走高飞。老夫妇涕泣谢了,带着女儿仓皇而遁。
戴宗忙完这些,回身再去找李逵时,形势已大为不妙。
原来那几个蔡府的家丁根本不是李逵的对手,蜂拥而上非但没占到一点便宜,反被李逵一通老拳捶打得俱都鼻青脸肿,臂断胯折。然而他们的厮打却引来了一队巡街的禁军,此时逻卒们已将李逵团团围定。
李逵见这阵势,明白事情是闹大了。他怕戴宗冲上来营救自己一并吃拿,便扯开嗓子大叫道,今日这事是老子做出来的,老子一人做事一人当,旁人莫管,谁也不用管。
戴宗心知这话是放给他听的。他揣度眼前的形势,如果自己冲上去硬拼,非但救不出李逵,连个回去报信的人也没了。遂不得不且撇下李逵,赶紧撤步抽身闪进一条小巷,抄近道飞奔回泰和旅店。
戴宗赶回旅店时,宋江和燕青亦刚回店不久。这大半天的工夫,宋江、燕青秘密拜访了两家关系,晤谈甚洽。二人回来略作休息,准备晚上再去拜访一处。宋江刚宽衣解带欲躺下小憩,便听得脚步声急匆匆而来,紧接着见戴宗满头大汗地一步闯了进来,就知是出了大事。
宋江忙坐起身来问道,何事如此慌张?戴宗道,李逵兄弟捅出了天大的娄子也。遂将在大街上发生的事简捷地向宋江禀报了一遍。
宋江听了叫苦不迭,深悔自己不该一时心软,放了这头野牛出去溜达。如今这厮落入了官兵之手,又与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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