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战役之所以最终能够取胜,童贯在内心里承认,最根本的不在于他的军事指挥艺术多么高明出色,而主要是因为在双方的军事经济力量对比上,宋军占了绝对的优势。不过,他由此总结出了以强凌弱、以众击寡乃是克敌制胜之法宝这个非常简单的经验,也还算是个并非盲目自大之徒。
敢在赵佶驾前夸下海口,他心里是有一定的依据的。为准备联金击辽,日前他已将陕西及两河的主力部队做了调动,其中一部分精锐禁军现正集结于京师附近待命。目下与金国的协议尚未最后达成,攻辽战事暂缓,正好先使用这批部队去征剿梁山泊。这批部队皆是富有实战经验的正规野战军,加上原本就驻扎在京畿一带的禁军,总兵力估计应在梁山泊义军的十倍以上。那梁山泊反贼再英雄好汉,再三头六臂,能抵得上湟州不毛之地那牛头马面、茹毛饮血的羌族生蕃厉害吗?我童贯能挥兵平定西土异邦三千里,荡平区区八百里内地梁山泊又有何难哉!
童贯由此自忖,此番出征必胜无疑,因之精神饱满,信心十足,指挥调度起部队来井井有条,只用了十数日,各路的人马粮草便皆调集筹备就绪。童贯一声令下,征剿大军就浩浩荡荡地踏上了征途。与此同时,建康府方面的战船百艘,亦奉命由水路挺进山东。
早有梁山泊的细作在京城里得到消息,将朝廷调集重兵前往进剿的情报飞速传至山寨。宋江、卢俊义、吴用等得悉此讯,不敢轻视,立即紧急调整,加强了水陆各隘口的防卫力量,进行了打大仗、打硬仗、打恶仗的一系列准备和部署。
有关童贯进军的情报不断地传递过来,一次比一次的内容具体准确,也一次比一次令人感到形势严峻。为了更有效地抵御官军的进犯,更有把握地打赢这场反围剿战役,宋江在忠义堂召开了包括各营正副头领在内的大型军事会议,让众头领就作战方法进行充分讨论。
阮小七、李逵等一干草莽出身的头领,主张将山寨的人马化整为零,利用自身熟悉当地峦岭、谷涧、河湖、港汊的优势与官军周旋,伺机骚扰官军并打击其薄弱环节,使官军四面受敌,首尾难顾,最终将官军拖疲拖垮。
而以林冲、关胜、花荣、董平等一拨军官出身的头领认为,上述战术虽是山寨历次反围剿获胜的经验之谈,但对此次的情况却不太适用。此次官军的兵力和来势非常浩大,意在一举荡平梁山泊。即便我们化整为零,官军仍有足够的兵力围而歼之。届时陷入四面受敌、首尾难顾局面的,不是官军而是我军。况我山寨兵力一旦分散,老营必然空虚力薄,若被官军袭破,则山寨将失去立足根本,不得不转入流动作战状态,那就更利于官军各个击破了。估计此次童贯进剿,打的正是这个如意算盘。
所以,此次的破敌之策,宜反山寨的一贯战法而行之。非但不可分兵游击,反而应当集中兵力造成局部优势,坚决打上几个漂亮仗,歼灭官军的一部分有生力量,以挫动官军的锐气,令其不敢轻进。尔后,再择机奇袭童贯帅营,同时广散谣言,曰梁山人马已出兵直捣汴京。这样官军必军心动摇,不战自退,而山寨之围可解也。并且,若此次我梁山泊能以正面作战的方式,击退官军大规模的军事围剿,威名扬于海内,今后将无人敢再轻觑我辈,对山寨的发展利莫大焉。
此议一出,引起了众头领极大的兴趣。众人热烈讨论一番后,基本上对这个思路表示了认可。就连阮小七、李逵等人,也觉得大张旗鼓地宰杀官兵更为过瘾,不再坚持分散游击。
这时公孙胜出言道,林冲等头领提出先打几个胜仗挫敌锐气,无疑是很有必要的。但敌我军力对比毕竟悬殊,硬碰硬地列阵对敌,我们难操胜券。如何保证首战必胜,却要斟酌。
林冲道,公孙先生所虑极是,若要以少胜多,以弱胜强,唯有一策可图。公孙胜道,林头领所思,可是要设伏诱敌,关门打狗吗?林冲笑道,然也。只要令官军钻进我军的口袋,任他有多少人马,也听凭我们收拾。
众头领听得有理,皆点头称善。
宋江亦点头道,此计可扬长避短,不失为克敌良策也。关键是怎样才能让官军乖乖地钻进我军的口袋。
一直在认真倾听众人议论的燕青,此时挺身而起向宋江抱拳道,这个不难,小乙愿去乔装诱敌,管教童贯阉贼听从我们的摆布。
楚红一听,也随之起身道,楚红愿与小乙哥一同乔装诱敌。
李逵跳将起来嚷道,这等事岂能让你们女将去做,还是俺铁牛去的好。接着杜迁、时迁、白胜等头领亦纷纷起身,请求领受诱敌任务。
宋江道弟兄们且都坐下,派遣谁去诱敌,待我与卢头领、吴军师商议后再行定夺。诸位还是先将设伏方案议定为是。于是众头领便将具体作战方法及兵力部署又细致研究一番,确定了各营人马的职责,一个个便斗志昂扬地领命而去。
大厅里只剩下宋江、卢俊义、吴用三个。宋江看看二人道,方才二位言语甚少,是否另有高见?卢俊义道,众头领所议之战法我均赞同,而且我预计是能够打得赢的。所虑者,是纵然赢得几阵,却并不足以迫使官军撤兵。吴用捋须而言,吴某之虑与君同耳。若不能迫其撤兵,战事僵持下去,于我是十分不利的。
宋江沉吟着点点头,问道,那么依二位之见,迫其撤兵,计将安出?
卢俊义道,我倒思得一策,不知军师赞同否。吴用道,我亦思得一策。你我且各自写在掌上,看看同也不同。
卢俊义遂与吴用各自执笔在掌心里书写一字,同时伸展于宋江面前。两人掌心上现出的,却皆是一个“粮”字。
宋江拊掌大笑道,果然英雄所见略同,此计甚合我意。
嗣后三人对作战方案中的若干具体问题逐一进行了商榷。最后谈到诱敌的人选,经过反复衡量,决定还是委派独立行动和随机应变能力皆很强的燕青与楚红去承担这项重要任务。
燕青领受了诱敌重任,心情既亢奋又不安。他自忖自从上山以来,尚未为山寨建立尺寸之功,此番深入虎穴诱敌投网,正是给他提供了一个大显身手的机会,不由得他不情绪振奋,跃跃欲试。
而他所不安者,主要是因为楚红。
燕青知道,一旦孤身深入敌营,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他不想让楚红去冒这个险。当卢俊义告诉他,决定命他与楚红同去执行诱敌任务时,他就提出,是否可让他单独去,或者另换一个男人同去。
卢俊义解释道,让你与楚红同去,是经过了反复斟酌的。去两个人,彼此可以有个照应,在敌营里的处境相对安全些。但两个都是男人,则不如一男一女更容易取得官军的信任。在女营之中,能与你燕小乙配合默契的,自然是非楚红莫属了。至于危险,肯定是存在的。不只是对楚红,对你燕青也同样存在。这便要靠你们的大智大勇来对付了。以楚红上山前只身刺杀潘世成,以及上山后单骑千里寻解药的传奇般的经历来看,她的机智勇敢不在你燕小乙之下,是可以成为你的得力帮手,或者说是最好的帮手的。只要你们准备得充分,行事镇定,不露破绽,利用官军骄横轻敌的心理,完成此项任务应该有较大的把握。
言至此处,卢俊义稍稍放低声音,语重心长地道,小乙,若说放心,你们两个谁去我都不放心。但在这山寨之中,向来以功勋论英雄。你们两个此番若建下奇功,将来在群雄中的地位,便会另有不同的了。
燕青领悟了卢俊义栽培自己和楚红的一片苦心,点头道,小乙明白主公的意思,我一定将行动细节谋划周密,力求万无一失。
次日,燕青将打入敌营的方式和诱敌的说辞考虑了一整天,觉得比较成熟了,晚饭后便欲去找楚红商谈。
正待出门,亲随报说楚头领来了。燕青忙出去将楚红迎进房中。时已入夏,楚红走了一脸的细汗。燕青递了蒲扇给她,吩咐切瓜、沏茶款待。
待亲随退下,楚红打趣道,瞧你小乙哥一本正经的样子,现在还拿我当外人吗?燕青笑道,你总是女兵营的一个副头领嘛,应当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遂与楚红临桌而坐,正色问起楚红的诱敌设想。
楚红道,我想,你我就扮作夫妻好了。反正,反正你我也是扮过夫妻的。这句话,楚红原是要说反正你我也是要成为夫妻的了。话到嘴边终有些羞涩,便变了个说法。燕青并没注意这些,他郑重其事地摇头道,扮夫妻不好。我的意思,我扮作你爹便了。
楚红以为燕青与她逗趣,一仄头半娇半嗔地道,人家来与你商量正事,你倒拿人家开心。燕青道,你看你看,你又想错了是不?这个时候我有心思开玩笑吗?我是琢磨,似我这样一个精壮汉子到敌营去,官军一定戒备得紧。不如扮作一个老翁,更易令其信任。
楚红想了想道,你说得有道理。但你这二十几岁的模样,怎的就能变成老翁呢?燕青道,这也不难,公孙胜先生的改容术天下无双,让他在我脸上略做手脚,任谁也看不出破绽。楚红道,那太好了,让他也帮我变变模样。我正担心敌营里万一有人认得我的面容,不好搪塞呢。燕青道,那是自然,此事宋卢二寨主与吴军师均已考虑周详,否则岂能派你出去。
楚红道,那么我就扮作你的老伴如何?燕青道,两个老东西去报信,却又显得过分。楚红只好道,也罢也罢,为了哄骗童贯那阉贼,权且让你占我一回便宜。燕青大笑道,这便是了,大局为重嘛。
下面两个人就如何编造身份,如何向官军下说辞等问题探讨一番,相互启发补充,直至编排得像煞有介事,滴水不漏。不知不觉过去了将近两个时辰。看看夜色渐深,楚红遵着营里的规矩,恋恋不舍地起身告辞。
燕青将楚红送出营门,亦有些不舍之意,便信步陪着楚红向前走去。
月明星稀,微风徐来,虫鸣遍地。夏日的山野之夜,别有一番温馨醉人的韵致。
燕青陪楚红行走在山道上,感受着夏夜的清香爽快,身心里不觉间充溢了一种莫名的甜蜜和冲动。楚红也觉得有许多话想说。每当与燕青独处,她都有这种感觉。但真要开口时,却又不知说什么好了。她希望燕青能先找个话题说说,偏偏燕青也无话。
就这么静静地走了好一段路,楚红被沉默压抑得实在受不了,不知怎的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小乙哥,你还在惦着她吗?
燕青一愣,问道,你说谁?
楚红顿感自己唐突,但话已出口,也收不回去了,只得答道,那汴京城里的李师师。
燕青不由得停下脚步问道,此话从何说起?你是如何知道的?楚红道,你服了解药在梦呓里直呼师师,多少人听不到?连宋总头领、吴军师都是知道了的。燕青顿足道,哎呀,这可怎生是好,传将出去,燕青却无地自容也。
楚红见他焦急的样子,扑哧笑道,小乙哥莫急,我说着玩呢。其实只有服侍你的那几个亲随知道,报告了宋卢二寨主。二位寨主已吩咐他们不得乱说。燕青听了,方松了一口气道,这便罢了。其实我与那李师师之间并无甚事,不过萍水之交而已,莫让人捕风捉影地编弄出许多故事,倒添麻烦。
楚红口气酸酸地道,萍水之交你便如此痴迷?你还没回答我问你的话,如今你还在惦着她吗?燕青吁了一口气道,惦着什么,不想了。那不过是一场梦,她不是可以属于我燕青的人。楚红忽闪着眼睛问道,若是她可以属于你呢?拿我与她相比,你是不是还是觉得她比我好?
燕青看着楚红那副烂漫而认真的样子,觉得的确是非常可爱,于是很诚恳地道,你何苦这么想。你与她不是一种人,不好类比的。你自有你的长处,有那李师师所不及的地方。楚红噘着嘴道,小乙哥这话什么意思?是不是说那李师师也自有动人处,有我所不及的地方?你倒是说说,我哪个地方不如她了?
燕青不禁笑道,你这丫头怎的便没完没了了?我也没说你不如她嘛。还没成亲就这般吃醋,若成了亲那还了得?楚红越发撒娇道,我就是要吃醋,我就容不得你说别人比我好。实话实说吧小乙哥,你在客店里救我的那一夜,我便将这颗心系在了你身上。你如何便像根木头似的觉不出来呢!
燕青听得感动,连连说道,我觉得出来,我觉得出来。楚红道,你觉出什么来了?你须摸一摸我这颗心,才会真正知道的。说着,便拉着燕青的一只手,放到了自己怦怦跳动的胸口上。
燕青这时哪里还把持得住,全身热浪一涌,张臂将楚红拥在怀中。楚红早是冲动难抑,顺势便紧紧地搂住了燕青。
夏日穿得单薄,楚红那坚挺饱满的乳房和平滑温柔的小腹紧挤在燕青的怀抱里,瞬时间便激荡得燕青男性的欲望膨胀起来。楚红明显地感觉到了燕青的冲动,她不由自主地使劲贴紧燕青,对燕青耳语道,小乙哥等不得了吗?若是等不得,楚红愿意现在便将身子给了小乙哥。
燕青听了这话,双臂更加用力,把楚红搂得死紧。
但他毕竟理智清醒,不敢在此时放纵。在那销魂的拥抱中沉浸了一会儿,燕青勉力抑制住身体的冲动,轻轻地松开手臂道,大战在即,你我不可造次。待击退官军后,我们再共度良宵,亦未为迟也。楚红是明白人,将脸偎在燕青胸前,温顺地道,小乙哥说得是,待杀败童贯竖贼,我们再共庆大喜。
两个人又紧紧地相拥了一次,便各自带着对方的汗渍体温,带着无穷的回味,分头返回了营房。
这是燕青与楚红最亲密的一次身体接触。也是仅有的一次。如果他们知道事情后来的发展和结果,在这个充满激情的夏夜,肯定会不顾一切地把自己的身体交给对方。
可惜他们没有预知命运的能力。
二十六
童贯虽非真正的将帅良材,却毕竟曾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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