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但没着意虐待卢俊义,反而好汤好水地伺候着,还从外面买了药物来为卢俊义疗伤,使卢俊义的身体很快地得到了恢复。
贾氏、李固等了些时日,未闻得卢俊义的死讯,料是牢狱节级办事不力,便转而在梁中书身边的亲信官吏身上下功夫,想让他们劝说梁中书判斩卢俊义。这些人得了贾氏、李固的施舍,就向梁中书进言,说卢俊义之案不宜久拖不决,似这等谋逆之案,只要指证确凿,案犯纵不招供,亦无碍衡情定罪。卢案实应重判,方可杀一儆百,云云。
梁中书乃书生出身,不愿轻易杀人。然而左右幕僚的意见,对他是有一定的影响力的。因而对于卢俊义,他便在斩与不斩之间徘徊不定。后来小梁山发生内讧,牢狱节级断了银子打点,对卢俊义的态度一日甚似一日地恶劣起来,卢俊义的处境便重又陷入了凶险危急中。此时只要贾氏、李固再加一把劲,很可能在短时间内便可将其置于死地了。
然而卢俊义是命不当绝,恰在这时,戴宗奉宋江之命赶到了大名。
戴宗常年经办打通官府关节之事,在这一方面是个行家里手,手段极为娴熟。他很快便暗中疏通了多重关系。
那大名府衙里的吏员,与卢俊义原本皆无冤仇,收受了戴宗的巨额贿赂后,无不尽力而为之理。于是众人就又纷纷改变主张,对梁中书吹风道,经过认真深入地审理,发现卢俊义通匪一案确实证据不足。就算是他有谋反之心,终未酿成谋反之实,如若轻率判斩,恐是量刑过重。况且卢俊义是个方圆百里颇有声望的人物,万一不慎错斩,局面难以收拾,等等。
这些主张倒是甚合梁中书不愿轻启杀戒的本意,定夺下来,最终便将卢俊义判了个发配沧州。
此一番生死攸关的较量,虽然没有动刀动枪,却也着实惊心动魄了。
贾氏、李固听说卢俊义只判了个流放沧州,既失望又惶恐。只要是卢俊义还活着,他们就活不踏实。有朝一日猛虎归山,他们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没能弄死卢俊义,他们不知道毛病出在哪里,却不敢当面找梁中书等一干官吏去计较,只好坐下来再另外合计补救措施。
补救措施还是有的,那就是雇人于押解途中干掉卢俊义。李固嘬着牙花子道,欲做成这件事,怕是得花个大价钱。贾氏道,花就花吧,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花再大的价钱,也比留着卢俊义,将来回来要了咱们的命强得多。
那一日,衙役董超、薛霸领了押解卢俊义的差事,正准备回住处收拾行装,刚出了衙门口,便被李固悄悄地截住,带到了卢府。请二位解差在一间厢房里坐定之后,李固先给二人各奉上了白银三百两,然后直截了当地道出了请他们在途中结果卢俊义的要求。
董超、薛霸这两个人,原是在汴京府衙里当差,俱有着一身的好武功。每逢有押解要犯的差事,往往派付此二人担当。当年在押解林冲赴流放地的途中,此二人未能完成高俅委办的秘密杀害林冲的任务,致使林冲为鲁智深搭救后,与鲁智深一同反上梁山,成为梁山泊义军中的一员骁将。太尉高俅因此震怒,将他们杖责后贬往大名府效力。梁中书见此二人乃可用之材,便未按例罚他们去做杂役,二是仍将其留于堂前,用为解差。
这两个人都是心狠手辣,拿暗杀人犯不当回事的主儿,这种事情亦不止做过一遭两遭。此时见李固出手大方,而且允诺事成之后还有重酬,也倒愿意接下这宗买卖。不过自从上次暗害林冲失手后,两个人对干这种活心存了一点顾虑,担心若有人再暗中保护卢俊义,到时候行事不成反受其害。
这个顾虑李固也有,他顾虑的就是燕青。李固知道,别看这些日子燕青去向不明,杳无声息,他绝不会对卢俊义的生死坐视不管。说不定燕青现在就藏在哪个角落里,等待着营救卢俊义的时机。所以李固与贾氏对有人暗里保护卢俊义的可能性已经做了充分的估计,并已制定了相应的对策。
当下李固听董超、薛霸说出他们的顾虑,便稳稳地笑道,二位哥哥不必担心,若说此行果然有人暗地里保护卢俊义,无非便是燕青那厮。为防此虞,我已安排了两个人秘密随行,作为二位哥哥的护卫。这两个人的武功皆不在燕青之下。如果行事顺利,这两个人便不打扰二位哥哥。倘或遭遇危机,他们则必会于紧急时刻施以援手。谅那燕青纵有天大的本领,双手焉可敌得众拳乎?
董超、薛霸听了这话,放下心来,一齐抱拳应道,李大官人策划得如此周密,我兄弟焉有不效犬马之劳的道理。
李固又嘱他们,不要动手太早,须行得数日后,至距离大名府远些的地方再动,方可做得机密。返回交差领酬时,务必以卢俊义面皮上的金印为证。董超、薛霸道,这些规矩我们自都省得,不劳李大官人费心,李大官人只管在家里静候回音便是。
送走了两个解差,贾氏、李固又仔细地回想了一下,感到这一回的事情,谋划得应当算是全面稳妥,无疏漏了,心情便宽松下来。
却说董超、薛霸,押解着披枷戴镣的卢俊义,出了大名城门,昼行夜宿地走了三四日,但见道路两边的景象越走越荒凉。加上天寒之故,有时走上数里路还遇不上一个旅者。董超、薛霸就寻思,是到了可以下手的时候了。在这乡野郊原处瞅个无人的机会,将卢俊义做掉挖个坑一埋,也不过半个时辰的工夫,得做便做算了,没有必要再陪着姓卢的多走冤枉路。
这日夜里,董超、薛霸一合计,就决定在次日择机动手。他们盼望次日是个恶劣天气,那样的话,这荒郊野外便会人迹杳然,杀人匿尸都可以做得从容方便一些。
但是次日早上起来一看,却是一个大晴天。肆虐多日的北风停了下来,日头也出来了,给人身上带来了一丝舒适的暖意。董超、薛霸觉得这样一个和煦的日子,似乎与杀人的事情不大协调,不像是做那种事的气氛。
但是既然计议已定,他们不打算再更改、推迟行动日期。
吃过早饭,董超、薛霸像往常一样押着卢俊义上了路。走了半日,不时碰上外出捡柴或者赶路的农人,屡次破坏了他们企图动手的机会。看来上午是做不成事了。耗至正午,董超、薛霸走得又渴又饿,卢俊义戴枷跋涉,更是累得举步维艰,就都想找个去处歇一歇脚。偏偏晦气得很,在这半晌的旅途中,道路旁边竟然没见到一处茶棚水摊。
其实这正是梁山泊人弄的手脚,为了迫使解差就范,不教他们觅到埋伏点以外的歇脚处。
董超、薛霸越走越觉身上发燥,喉里冒烟,肝火因之也就愈盛。他们正恶言恶语地将一腔无名之火冲着卢俊义发泄,就遥遥地望见了前方燕青和楚红所设的茶棚。
原来吴用根据戴宗的情报进行分析判断,估算得很是准确。他估计若是解差欲在押解途中加害卢俊义,离大名府太近了会有顾忌,再走得远了又忍耐不得,行至此处便有动手的可能。而这个地段,既然是有利于解差暗下毒手,自然也方便于梁山泊伏兵解救卢俊义,因此就将设伏地点选定在了这里。
简陋的摊棚炉灶是前两天就搭造好了的。今日一早,燕青、楚红便来到这里生起了灶火。与燕青扮作夫妻执行这次行动任务,颇使楚红于兴奋中又感到了些许的甜蜜。但燕青却并无其他感觉,他只是一心盼着早一点将卢俊义救下。由于生怕吴用的判断有误,燕青的心情一直是处在忐忑中。
时过正午,燕青猝然望到卢俊义被解差押着,正缓缓地向这边走来,心里方觉一块石头落地。但只一刻间,他的心情又为紧张和激动包围鼓噪起来。楚红看出了燕青的心情状态,忙提醒他一句:沉住气。
董超、薛霸一见茶棚,更觉饥渴难忍,迫不及待地催促着卢俊义快点往前走。然而及至茶摊附近,董超却忽然起了疑心。他扯了薛霸一把道,兄弟且慢,我看这茶摊有些蹊跷。薛霸举目四顾,立即心领神会。
原来,凡于野外设摊者,必是离庄户不远处,此乃是惯常的规律。然而放眼四周,此处皆是树丛沟坎,并无茅舍一间,这座茶棚便显得有点突兀。
方才几处该有摊棚之处一无所有,这不该有之处怎的反倒有了呢?
再细瞧去,这茶棚的灶台壶桶等物俱甚洁净,似乎是刚刚开张起来的样子。此地并非交通要冲,在这冰天雪地之时,大老远地跑到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摆上这个赚不了几个铜板的茶摊做什么呢?
薛霸脑子一转,诸多的疑点皆上心头。他与董超一碰眼神,一左一右挟了卢俊义,便过门不入地甩过茶棚继续向前行去。
这个情况出乎燕青、楚红的预料。
但他们岂容这两个鸟人挟着卢俊义走脱。当时燕青与楚红迅速交换了一下眼色,楚红便抢出几步拦在了薛霸的面前,笑脸相向地道,二位差役哥哥,看你们行走得劳累,何不在我小摊上小憩片刻,喝碗热茶呢。
薛霸警惕地看她一眼,就欲伸臂拨开她。楚红毫不迟疑,啪地一掌挡开薛霸的臂掌,紧接着便出拳向其门户里击去。
与此同时,燕青由背后飞扑而来,直取董超。那董超却十分警觉,听到脑后的风声,一把扯了卢俊义向道旁一滚,挥刀便向卢俊义砍去。
一般解差押解罪犯,手中均是提着哨棒。此番董超、薛霸为防不测,只是薛霸提了哨棒,董超却时刻手执着单刀。李固与他二人有约在先,如遇意外情况,必须及时下手结果卢俊义,否则下面的巨额酬金一文也拿不到。所以在遭此突变之时,董超本能地就要先对卢俊义下手。
董超训练有素,出刀又狠又快,换了一般的案犯,这时身首异处必在顷刻之间。然而那卢俊义却非比常人,他此刻虽为刑伤累累的虚弱疲惫之躯,却终是怀有深厚的武学功底,在这突变之际反应极是敏锐。见到刀光闪来,卢俊义疾速凝聚全力举枷一扛,准确有力地磕开了刀锋。那具盘头大枷,亦被咔的一声劈裂开来。
这时燕青已经扑至近前。董超暂也顾不上砍杀卢俊义,急忙猛虎甩尾向身后扫去一脚,返身一个鲤鱼打挺跃起,抡起单刀去对付燕青。
这董超、薛霸的功夫果然了得。燕青与董超对打,刚刚战个平手。而楚红与薛霸交手十余回合后,已渐渐处于下风。
有两个方才路过此地的农家汉子模样的人,不知何时已折返回来,突然各自掣出利刃,杀向燕青、楚红。这两条汉子,就是李固雇用在紧急时刻协助董超、薛霸行事的江湖杀手。
董超、薛霸一见帮手来也,登时精神倍增,愈战愈勇。燕青、楚红腹背受敌,眼看着便要难支。
不过这只是瞬间之势。
就在这个当口,从野地里忽然又冒出十几条汉子。为首之人容颜威猛,豹眼环须,手里挥舞着两把方头大斧,正是梁山泊那赫赫有名的步军头领之一黑旋风李逵。
押解卢俊义者,除了明面上的解差,暗中可能另有其人,这是在吴用意料之中的。所以梁山泊特地安排了骁将李逵,带领数十名精壮士卒随戴宗一起下山赶到伏击地点,埋伏在燕青、楚红身侧以做策应。
那两个江湖杀手做此勾当,本是为了挣钱。一看情况不妙,岂肯舍命相拼。这时他们就不约而同地丢了董超、薛霸,自顾去逃命。李逵在战场上杀人是有瘾的,逮着这个机会焉能放过。他蹽开了大步卷将上去,双斧齐下,几斧头便将一个江湖杀手剁成了肉泥。另一个杀手逃出数丈开外,被“神行太保”戴宗轻而易举地追上,一刀结果了性命。
那一旁薛霸眼见身陷重围,早已乱了方寸,棍法破绽百出,前突无路,后遁无门,招架不多时,便身中数刀倒地毙命。
片刻之间,只剩这边一个董超了。
董超已吓得魂魄出窍、四肢酥软、斗志全无,一扬手丢了单刀,伏身在地,叩头如捣蒜,连连哀告好汉饶命。
燕青因见他方才欲执刀杀害卢俊义,将其恨之入骨,抄起单刀便要取其狗命。一旁刚刚挣脱掉身上残枷的卢俊义叫了一声小乙且慢。燕青听得卢俊义的喝声,收住刀回身问道,主公有何吩咐?
卢俊义走上前来道,你且留一留这厮,我有话要问他。我先问你,你怎的知道我路过此地,这些与你一同来搭救我的好汉是什么人?
燕青道,这些弟兄皆是梁山泊义士,乃是奉了梁山泊寨主宋公明哥哥之命,前来相助燕青营救主公的。主公的解期和行程状况,俱在山寨的掌握之中,是以方在此地稳妥地救下了主公。言罢,将戴宗、李逵两位头领介绍给了卢俊义。
卢俊义纳头拜道,多谢梁山泊义士救命之恩,卢某肝脑涂地,无以为报。戴宗上去搀起卢俊义道,卢员外乃驰名海内的英豪,我等为之两肋插刀,实乃分内之事也。我等皆是奉宋江哥哥将令而来,卢员外要谢恩的话,应是感谢宋江哥哥。
李逵不耐烦听他们啰唆,用板斧指着董超道,这厮还留着做甚,卢员外有话快问。
卢俊义道李头领说得是。就转身面向董超,逼视着他问道,姓董的,我卢俊义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一路之上与那薛霸对我百般折磨,方才又欲害我性命,却是为何呢?
董超五体触地抖瑟言道,回卢员外话,小可和薛霸确与员外素无过节。皆因员外府上都管李固许我弟兄两个重金,要我们好歹在途中结果了员外性命。我两个一时财迷心窍,才做下这种糊涂事。小可现已知罪,恳求员外宽宏大量慈悲为怀,高抬贵手饶我这回吧。
卢俊义听过董超的话,气恨交集,双眉倒竖,咬着钢牙恶狠狠地道,亏你还是个吃皇粮的公人,为贪图几两银子便可滥杀无辜吗?如此说来,其实饶你不得。
李逵早耐不住,未待卢俊义话音落地,便抡板斧劈向董超。燕青动作更快,已是飞起一刀将董超搠翻。李逵遗憾地哇哇叫道,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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