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昝青云起身作揖道,贫道所言,卢员外信亦可不信亦可。日后应验之时,方显卦示灵处。便收了卢俊义的酬资,带着假扮道童的随从大摇大摆而去。
卢俊义得此凶卦,独自闷坐内室盘算了半晌,认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再说去东南方走一遭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沿途还可做一番考察,开辟些生意渠道,岂不是一举两得?于是就将府中的都管李固、副都管燕青都叫了来,告诉他们,自己欲远行东南避祸。
燕青一听,便觉此事有些荒唐。他倒并非是没有迷信思想,而是信不过那班游方术士。况且他本人也略学习过一点周易知识,在心里暗自卜算下来,结论却是卢俊义近日不宜出行。因此燕青就劝卢俊义,不必在意那癞头野道的虚妄无稽之谈。李固亦觉那游方术士如此解卦,无非是故作耸人听闻言语,以骗取更多一点的酬资,所以起初也同燕青一样,劝说卢俊义对此不必当真,一笑置之可也。
卢俊义当时若听了二人之劝,此后一系列的变故皆休。然而他沉吟了一阵,仍然认为既有此筮,还是依那卦示出行一趟心里踏实。李固见卢俊义对那术士言语信之甚笃,自忖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倘或主公留于府中有点差池,自己坚持劝阻倒担了干系,遂圆滑地改口道,还是主公所虑稳重,那就出去走走也好,权作一趟旅游罢了。燕青尚欲再劝,卢俊义根本听不进去。
卢俊义的妻子贾氏得知此事,亦不以为然,不免又劝说一番。卢俊义对妇人之见更不当回事。贾氏无可奈何,只好消声敛气,翻箱倒柜地去为卢俊义打点行装。
考虑到素日里李固出门较少,卢俊义决定此次带他随行,也好让他开开眼界长长见识。府上的一应事务,让他暂都移交给燕青监管。其实李固心知这一趟旅程必定十分辛苦,根本不愿意随往。听得卢俊义如此安排,肚子里暗暗叫苦,嘴头上却不敢道半个不字。他只好努力掩饰着内心的不情愿,堆起笑脸谢了主公关照,向燕青交割了账目钥匙,便按照卢俊义的吩咐,去挑选随行家丁,进行离府远行的种种准备。
诸事备妥后,卢俊义即派李固带两名家丁先行出发去打前站。次日一早,卢俊义洗漱完毕,去后堂辞了祖宗香火,便带着车仗行李正式离府起程。
燕青随贾氏将卢俊义送至府外大道上。卢俊义与贾氏相互嘱咐了些夫妻间的家常话语,正挥手辞别间,平地里忽起一阵邪风,卷得周遭尘土弥漫。燕青心头骤然掠过一层不祥预感,犹豫了一瞬,赶将上去对卢俊义道,小乙颇觉此风非为吉兆,主公是否还是取消此行为妥。
卢俊义这时听燕青说出这话,十分不悦,呵斥燕青休得疑神疑鬼,胡言乱语。燕青见欲使卢俊义改变主意已不可能,只得再三提醒主公,旅途中务请多加小心。卢俊义自恃武功盖世,便是遇上五七个劫道的亦不在话下,并没将燕青的话认真入耳。他让燕青只管尽心帮助主母看管好家园就是了,别的事情不必操心。然后卢俊义便提了哨棍,带领家丁押着十余辆太平车登上了行程。
出行的头三日浪静风平,安然无事。每日行至黄昏,便有李固接了卢俊义的车仗,延至已经订好的客店,安排用饭歇息。翌日凌晨,李固再带两名家丁先行出发,去打下一个前站。
卢俊义身强体壮,更兼平素练武惯了,日行数十里地甚觉平常。那些家丁都是干惯了力气活的人,亦拿着走这点路程不当回事。众人一路走着,一路饶有兴致地观山望水,阅景赏云,自有一种新鲜感受,真个是将此行当作随卢俊义外出旅游来了。
只有那李固,往常在府上只做些文案事务,沾不到一丝粗活。甚至连打水扫地一类的活计,也都差使下面的家丁去干,乍然间哪里能吃得住一日跋涉数十里路之苦。两三日下来后,腰也酸了,腿也肿了,脚底板上也磨起了大泡。晚间往床上一躺,浑身上下直如散了架子一般,几乎连起身喝口水的气力也无。
李固几次欲向卢俊义请求免了他打前站的苦役,又怕卢俊义骂他不中用,话到嘴边皆咽了回去,暗地里却怪卢俊义不通人情。由此又无中生有地寻思卢俊义令燕青留守庄园是偏宠燕青,信不过他李固,心底里就渐渐生出了怨恨。卢俊义只见李固跑前跑后地勤勉做事,对他的这番心理活动则全然不察。
到了第四日,行至日暮时分,未见李固来接。卢俊义举目四顾,但见前后原野上皆是丛林掩映,没有人家,只道是此处客舍难觅,李固他们未免会耽搁些时辰,也没介意,就让家丁停了车仗,坐到路旁歇歇脚,稍候一时。
这时远山暮霭苍茫,天边晚霞似锦,一派落日前的绚丽壮观景象令人心驰神往。众人正一面擦汗饮水,一面欣赏那山林夕照的美妙景致,突然从两侧的茂林中就涌出一伙持刀将棍的强人。卢俊义反应极快,立时抄了哨棍挺身而起。众家丁亦紧跟着抄了家伙呼啦一下跃起身来。
眨眼工夫,这伙强人已将卢俊义一干人连人带车围定。
卢俊义并不慌张,走上前几步高叫道,诸位兄弟听好,我是大名府玉麒麟卢俊义。愿意交个朋友的,请将道路让开大家方便。如果不给面子,那便莫怪我卢某手下无情了。
强人阵中走出一个儒士装束的人,向卢俊义微笑作揖道,卢员外别来无恙否?我等专门在此恭候卢员外大驾,当然是愿意同卢员外交朋友的。
卢俊义张目一看,认得此人正是那所谓的江湖术士昝青云,顿悟果然是上了贼人的当,心头亦悔亦恼,但是并不畏惧,骂一声你这贼子狗胆包天竟敢来赚我,舞起哨棍便要动武。
昝青云叫道卢员外且慢,容在下将话说完再动手不迟。他边说边向一旁挥了挥手,便有喽啰将李固和两个打前站的家丁押了出来。昝青云道,卢员外的功夫虽然了得,但是你一动手,这几位弟兄的性命却就先自丢了,想必卢员外于心不忍吧。
卢俊义投鼠忌器,只得暂且按下性子收回哨棍,向昝青云喝问道,你们是何人,待要怎的,与我说明白。
昝青云仍微笑着道,是是是,在下正是要禀明卢员外。若问我等的身份,可算是梁山好汉吧。我等其实并无恶意,皆因久仰卢员外大名,奉我宋头领之命,恭请卢员外到敝寨一叙。卢员外若愿随我等上山小憩,便就皆大欢喜。若是不愿降贵纡尊,我等亦不敢违了将令,便不得不以刀棍相邀。不知卢员外意下,欲吃敬酒还是欲吃罚酒。
卢俊义为人正直磊落,平素最恨阴损欺诈行径。此番落了这个圈套,气得他七窍生烟。有心动手去收拾这帮强人,却恐伤了李固几个的性命。万般无奈之下,卢俊义只好应承昝青云,可权往山寨一坐。
昝青云很高兴,事情正在按照他的计划,有条不紊地向前发展。他指挥着喽啰前呼后拥地,就将卢俊义一行人马车仗驱入了深山。卢俊义一路上闷闷地琢磨着,这些强人花费这许多心思,赚得自己去他寨中是何用意,同时就非常后悔不该不听燕青的劝阻,以致遭遇了这般麻烦。
更令卢俊义料想不到的是,在他外出之后,留在府里的燕青亦遭遇了偌大的麻烦。而且这个麻烦,竟是来自于他的妻子贾氏。贾氏生出的这事,与后来整个事态的发展关系极大,这里必得扯过话头一表。
话说那贾氏虽是卢俊义之妻,却比卢俊义小了十余岁,年纪与燕青、李固都相差无几。贾氏的模样生得颇为俊俏,脾性亦是十足风流。因见卢俊义家底殷实,形容伟岸,嫁得这样一个夫君,她原本可算心满意足的。卢俊义对贾氏又是甚为爱怜,一应吃穿用度随其所欲从不约束。贾氏的娘家但有需求,卢俊义也是能帮便帮,尽量满足。所以应当说贾氏在卢府的日子,过得是百般顺心,无可挑剔。
但是偏偏有一件事不称贾氏心意,却又难与人言。这便是夫妻间的性事。
原来那卢俊义虽然体魄雄伟,精力过人,房中之事的能耐却较一般。而且卢俊义生就的英雄秉性,素日里除了操持府上的事务外,主要的心思便是放在习武练功,钻研武学上,对房中之事兴趣不大。新婚燕尔之时,卢俊义曾与贾氏夜夜缠绵过一段时间,蜜月过后那床上游戏便日渐稀少。再到后来,也就是月余光景才与贾氏同房一次。而且每每是例行公事,顷刻了结,没有许多的戏耍意趣。
贾氏这人恰恰相反,在享受性事乐趣方面欲求极强。在卢俊义无意行事时她又强迫不得,天长日久,贾氏心中便生出邪念,盯上了年轻英俊的府中副都管燕青。
不过盯上归盯上,贾氏长期以来却没有机会也没有胆量去进行什么动作。燕青非常敬重卢俊义,对她自然也是十分尊重,一举一动中均严格以家人对主母之礼相待,令她连一言半语的玩笑都开不得。贾氏又素畏卢俊义的威严,也不敢有半点轻薄造次的举止流露。是以成年累月中,贾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燕青这条精壮蓬勃的汉子在面前走来晃去。
卢俊义的离府外出,正好为她的淫欲贼胆让开了一条通行路径。
平心而论,下面发生的事情本不是贾氏蓄谋而为。起初听到卢俊义意欲外出避祸时,贾氏并无盼望着卢俊义赶快离开,以利其苟且行事的想法。卢俊义是这座府第、这所庄园的主心骨,有卢俊义在府中,全府上下便心如磐石,她的心里也踏实,在这一点上贾氏是深有体会的。所以当卢俊义提出要做远足,她亦是真心诚意地劝阻过。她觉得若是卢俊义不在,她都没有能力承担起当家做主的职责。卢俊义乍离之时,她的心底里确实是一片空落。
但是贾氏的心境很快便起了变化。府里事务的正常运转自有燕青主持,一般用不到她具体操心。而卢俊义的离开,使她明显地感到身上减少了许多无形的约束。这时她才突然醒悟到,此乃是一个可遇而不可求的,有可能实现自己内心压抑已久之欲望的天赐良机。
这个念头一出现,先吓了贾氏自己一跳。趁丈夫外出之际与人偷情私通,罪孽非浅也。一旦事有败泄,将堕万劫深渊。贾氏就努力克制着自己,尽量不往那个欲念上面去想。但那个欲念就像个力大无穷的魔鬼,怎么压也压不下去,并且还不断地为她提供着大胆纵欲的理由。
我姓贾的乃是个活生生的血肉之躯,你卢俊义不喜好那快活事,难道我便活该日日苦挨着守活寡吗?如今府里耳目正少,只要是我行事谨慎,料也不会有人知晓。这种良机此生或许只此一回,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过了这个村可就找不着这个店了。
这样再三再四地思量着,这淫荡婆娘的行事决心便一点一点地下得定了。至于燕青是不是能够就范,她倒未曾多做顾虑。常言道,男想女隔层山,女想男隔层纱。只要那燕青不是个太监,凭着自己的妩媚和手段,不消三眉两眼,七磨八蹭,定可教他斗志昂扬也。
思忖既定,即付施行。贾氏便开始时时地在燕青面前晃动,有事无事地寻找些话说。燕青只当是主母关心府上事务,逢着贾氏问话,总是十分耐心地去回。碰到贾氏不懂或不太明白之事,燕青便细细地与她解释。有时一番谈话下来,也有半个时辰长短。这让贾氏想入非非地觉得,燕青对她同样怀有暧昧之意,因而颇为欢欣鼓舞。实际上那全是贾氏一厢情愿的误会,燕青不过是恭谨地遵照礼数行事,根本没有想到其他。
这一日傍晚,燕青料理完前街解库上的事,回到府院,一个小厮交给他一封信,道是从汴京送过来的。燕青本以为是生意往来信函,然而一看那缄封,写的却是“大名府卢俊义员外府邸燕小乙哥亲启”字样,不禁心神一动,忙走回自己住处,拆了缄封取出信来观看,但见笺纸上面无名无具,只有七个秀丽的楷书大字:星移斗转待君来。不问可知,正是李师师亲笔。
原来,是蕙儿前几日听说有个熟人要到大名府办事,想到师师连日来的心情,就对师师道,那燕青燕小乙临走时曾给姐姐留信一封,来而不往非礼也,姐姐何不也写几个字给他捎去呢。师师当即便不假思索地写下了这句与燕青留言相对的话,交给了蕙儿。事后师师颇感这几个字有些孟浪,但信已托人带走,已是无可收回了。
燕青看了这几个颇含深意的大字,当下心头一热。李师师居然对自己如此眷念,这是燕青没有想到也绝未奢望过的。本来已被府上的繁杂事务冲淡了的对李师师的思恋之情,在这封来信的激荡下又于燕青胸中变得浓烈起来。这使燕青感到了一种充满惶惑的甜蜜滋味。
吃罢晚饭,命小厮烧了一大桶热水抬到房中。燕青一面在阔大的木盆里泡浴着,一面再次回忆起与师师相处时的一个个细节,一时间竟有恨不能马上奔赴汴京再会师师的冲动。当然这是不可能的。起码在卢俊义回府之前,自己是脱身不得。燕青就寻思是否托人再捎封回信给师师,尺素传情也是另有一番味道的。然而他又想到,现实一点来看,李师师之于自己,终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而已,是可望而不可即的。那么这场感情游戏玩将下去,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正当燕青泡在澡盆里剪不断理还乱的时候,贾氏来了。燕青听到贾氏叫门,忙出浴擦干身子,穿好衣服,开门将她让进。
贾氏手上提了一个瓦罐。进得屋后先随手掩了门,然后将瓦罐放到桌上,亲亲热热地对燕青说,燕青连日来操劳辛苦,眼见是累得瘦了,端的叫人心疼。因此她特意让人炖了一点参汤,给燕青补补身子。燕青赶紧道谢,说真是多劳主母惦记了。
贾氏说那就趁热喝吧。就向一旁柜橱里找了个大碗,从瓦罐里倒出参汤。燕青连声道不劳主母费事,小乙自己来吧。便接碗过来,坐下去喝着。这时贾氏立得距燕青很近,满头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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