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乔林发完消息后, 贺逢年看向一旁的睿雪。
见她脚下还是那双高跟鞋,脚后已经隐隐能看到淡淡的粉红,他道:“车子里没?放一双平底鞋吗?”
睿雪正望着缓慢移动的车流, 随口回:“没?。”
他点点头又看向手机,干净的聊天?列表有个红点, 贺逢年点开设置不提示的对话框, 看到谭婷漫十五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看天?气伦敦今天?下雨,你带伞了吗?]
视线扫过,贺逢年甚至懒得去查伦敦今天?的天?气直接回复:
[嗯。]
破天?荒地,那边没?有秒回,甚至连对方正在输入都没?有。
贺逢年不在意地切换页面, 给乔林回复:[38码。]
城市的夜景被霓虹灯和?灯火点亮, 宛如一座不夜城,永远有车水马龙和?不断的行?人。
虽不是晚高峰, 但前方的车辆仍然堵着, 睿雪受不了前面车的黏糊, 终于在一阵喇叭的催促中瞅准时机轻松绕到它前面, 方向一转,她驶出高速大桥进入普通车道。
透过后视镜远远望去, 布满车辆的蛇形大桥正发着金色的光,宛如一条巨龙盘桓在繁华的城市中央,庄严又盛大。
车内忽然响起?一声?震动, 睿雪按下车载显示屏接听键, 裴之礼温柔的声?音在静谧的空间里响起?。
“你们?是不是已经出去了?”
“是的。”睿雪下意识看了眼后视镜,“太堵了, 我看见空隙就出来了,你还在堵车吗?”
“对。”无奈笑笑, 裴之礼又道,“我把地址发到你手机上,你们?先走?,我可能落后六分钟。”
“好。”
挂了电话,贺逢年轻哂,“哪有让客人等主人的道理,没?礼貌。”
睿雪瞥了他一眼,“堵车又不是他的问题。”
听睿雪替他说话,贺逢年只觉得胸口压抑,眉心不悦。
“开车技术不好还不是他的问题?”
“不是你非要人家带你去家里吃饭的么。”
被反驳到无言,贺逢年张了张唇,将手机一关赌气似得别开脸,“看见他就来气。”
“你不是气球,他也不是打?气筒,不用来气。”
睿雪望着前方想到当初睿臣谦安排裴之礼相亲时,着重提过他的做饭的手艺,顺口提到:“爷爷说过,裴律师做饭手艺很不错的。”
他轻嗤,“又是医生又是看见你就喜笑颜开的相亲对象,现在还有个裴之礼,等会儿别又出来什?么妖魔鬼怪。”
疾驰而过的车高鸣车笛,本应完整落尽她耳中的话瞬间只听音色,辨不出原样。
“你说什?么呢?嘟囔嘟囔的。”
唇角下压,贺逢年又恢复刚才?环抱着自己的姿势,脸色不悦。
“没?什?么。”
睿雪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只见他修长的脖颈和?白皙的耳朵,像是在可以躲避她的视线,睿雪没?管,有些担忧地看向后座。
也不知?道她买的大骨头在回到家之前,上面的冰会不会化成水。
担忧之际,裴之礼已经发来位置,睿雪顺手导航,忽地觉得那位置有些眼熟。
“这公寓你是不是也有一套?”
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盖过耳边的风,睿雪将车窗升上来些,男人慵懒的声?音响起?。
“你记错了。”
就在睿雪怀疑自己的时候,只听贺逢年缓慢地续上上一句,语气很欠。
“明明是十套。”
“......”
“你在同一个小区买那么多房子干嘛?”睿雪白他一眼,“有病。”
“嗯。”
他拖着尾音承认下来,依靠在副驾驶闭目养神。
车内变得安静,直到红色帕拉梅拉拐过十字路口,副驾的男人唇角小幅度地扯了下,很快恢复。
等你知?道为什?么我“有病”,你就不会骂我有病了。
轻咳了声?,贺逢年看向窗外,觉得小区周边的绿化都顺眼了些。
裴之礼的家是简单的五室一厅。
要说五室一厅还简单,那是因为裴之礼的室内设计风格实?在太单一。
单一的黑白灰配色,单一的家具,甚至就连拖鞋也是单一的四十二码黑白灰。
睿雪走?两步声?音巨大让她不得已停下来,打?量着脚上的鞋,身前的裴之礼见状抱歉笑笑。
“不好意思,还没?有女生来过,我现在外卖给你点一双吧。”
“不用麻烦了,这样就可
以的。”
睿雪余光瞥见站在客厅中央的贺逢年正面色不善地看向这边,怕超市的场面再次上演,她赶忙离开裴之礼身边。
“介意我参观一下吗?”
“随意。”
“其实?家装很简单,是不是有些单调了?”
“......还好。”
毕竟她见过不少各形各色、喜好不同的客户,千奇百怪的颜色搭配和?要求都司空见惯,裴之礼的颜色单一也不是什?么奇事?。
“还吃不吃饭了?”贺逢年阴沉着脸开口。
“那我现在去做。”
“我来帮你吧。”睿雪已经挽起?袖子,“打?打?下手什?么的我还是可以的。”
经过贺逢年身边手臂被人握住,睿雪抬眼看他,“你干嘛?”
“坐着就行?了,我们?来。”
贺逢年此?话一出裴之礼和?睿雪都愣住了,不约而同地看向他绑着石膏的手臂,齐声?道:
“我们??”
“你们??”
睿雪怕他逞强,压低声?音:“你手这样子怎么做饭?你忘了医生说你不能乱动右手。”
贺逢年侧首看她,薄唇翕动,语调散漫地开腔。
“不用担心我了,你等着开门吧。”
“什?么开门?”
话音刚落,门铃声?响起?,一位穿着某高奢品牌的女生道:“请问贺总在吗?”
“在。”贺逢年绕开茶几走?到裴之礼身边,“裴律师不介意他们?借你的客厅一用吧。刚刚睿雪逛超市的时候说鞋不舒服,裴律师家又没?有合适的拖鞋,我就叫他们?一并送来了。”
“原来是这样,没?想到贺总会这么细心。不过想想贺总这些年的桃色新闻,似乎体?贴女生对您来说手到擒来,都是小事?吧。”他故意加重音节,依然笑地礼貌,“既然都是小事?,裴某何不成人之美。不介意,请进。”
眼见贺逢年的脸阴沉无比,睿雪真?是在心里给裴之礼跪了。
联想到自己和?他第一次见面的直白真?是捏了把汗,要是裴之礼将全部实?力发挥出来,自己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贺逢年也不是。
“不用了!”
睿雪随便拿了双板鞋和?拖鞋,对女生道:“这两双可以了,辛苦你们?。”
她快速关上门,看了眼时间,“我七点还有个稿子要交,我们?......”
“懂了。”裴之礼走?出两步又转头看贺逢年,“贺总,要一起?吗?”
...
睿雪原本担心贺逢年死鸭子嘴硬,事?实?证明是她错了,甚至她觉得自己在一边打?下手都碍事?,于是默默退了出来。
裴之礼家的厨房是开放式的,睿雪坐在沙发正能瞧见两个身姿高挺的男人系着围裙,两边开火。怎么看怎么养眼,她心下一动,偷拍了张发给郗语,那边秒回。
[我嘞个痘痘!这么帅!睿雪你包男模啦!还是俩!!!]
正喝水的睿雪险些喷出来,吞也不是咽也不是,把自己一张脸憋得通红。
掌心又是一阵震动,睿雪赶忙捂住来电看向厨房,见忙碌的两人没?注意这边才?稍松了口气。可手中的电话却没?有半分放过她的意思,震动催促着她的手掌。
睿雪无奈,只得问裴之礼:“裴律师,我能去个洗手间吗?”
“可以,这条走?廊右手边第三?个房间就是。”
“好的。”
关上卫生间的门,睿雪终于接通,郗语兴奋的声?音在整间洗手间里响彻。
“睿雪雪你开窍啦!终于不是守着贺逢年那个大傻蛋无视别的帅哥的恋爱脑了!!你别说,你这俩男模光看背影就很帅啊!尤其右边那位,就后脑勺就看出他很有个性,是不是坏坏的那种?”
睿雪确定了照片右边那位是谁,叹息一声?,无奈揭露:“他就是你说的大傻蛋。”
郗语:?
郗语:“......你说什?么?”
厨房里,裴之礼看了眼身侧单手翻炒的贺逢年,笑道:“看不出贺总这么会做饭,一只手都那么游刃有余,手到擒来。”
相似的话语,相似的成语,相似的人畜无害的礼貌语气,贺逢年怎会听不出他的意思。
无视他话里的暗讽,他眉梢轻挑,“你看不出的事?多了。”
一声?低笑,裴之礼主动道:“贺总不愧久经商场,什?么话没?听过,被我多次挑衅也能面不改色,在下实?在佩服。”
话锋一转,他目光犀利,看向贺逢年仿佛毒蛇盯上猎物。
“是不在意,还是不在乎?”想到什?么,他故作惊讶,“我说错了,超市里贺总好像又很在意,既然那么在意,为什?么还和?别的女人纠缠不清,让她伤心。”
灶台之上两簇火苗旺盛地燃烧,无声?将温度提了又提,可都抵不过对峙的两人背后的气焰。
危险的气氛充斥着,贺逢年周身冷冽的气压完全将热意压制。他松了手中的铲子,抬眸冰冷地迎上他的。
“裴律师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质问我?”
“睿雪的追求者,我喜欢她。”
直白的,坦然的。
他甚至看了眼睿雪离开的方向,毫不畏惧地与贺逢年对视,真?挚无比。
“在没?见到贺总之前,说实?话我挺没?底的,想着就这么算了,心有不甘但也尊重睿雪的想法,毕竟还可以做朋友。可我现在......不甘心只做她的朋友。”
“不知?道贺总有没?有了解过我,我从?小就好胜心强,最喜欢和?别人争,而我又常常是赢得那个人。虽然睿雪已经拒绝了我,可我现在有十足的把握。”
男人浑身透露出自信,他伸手将火关灭,随手拿了贺逢年面前的盘子,“贺总不介意我先用吧。”
冷眼瞧着裴之礼将锅里的菜盛到他拿的盘子里,贺逢年只觉得可笑。
“好。”他单手插兜,幽深的眸底下波涛汹涌,无视了盘子的事?,“那你就去追。”
没?料到贺逢年会毫不在意,裴之礼嗤笑还未来得及上脸,就见眼前的男人此?刻眸中戏谑不掩,薄凉的唇角翘着,冷漠傲然的审视他。
目光尖锐又锋利,似把冰刃将他刨开,挖出肝脏。
毫无情绪的冷冽嗓音从?贺逢年的胸膛轻震而出,语调不徐不疾,仿佛是等候已久,正在寻找凌迟猎物般的稳操胜券。
他靠近裴之礼,带着强大的、不容忽视地气场,一字一句踩在燃烧的火焰腾灼起?的炙热温度上,将他完全压制。
“你可以试试。”
“追上她,算我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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