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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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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般震怖而吊诡的场景, 把两人吓得均是心头一跳。

  “……云秦人,”李静缘被冷汗打湿的眉毛, 缓缓地向下压去, 秾艳的眉间皱出坚毅而冷硬的纹路来,“退后。”

  她双腿分立,手握刀柄, 重心下压,双膝微曲。冷飕的晚风吹拂起李静缘身上繁复而华艳的宫装, 她就像是被包裹在盛大而华丽的火焰之中, 美人明眸善睐,头发簪星曳月,身怀着绝世锋利的刀兵。

  云雀一早就注意到了李静缘的命械, 那一把垂挂在她腰间的辉煌配刀。

  此刀握柄极长,刀首被打造为龙头式样, 威风凛凛的怒龙衔着一颗表情痛苦的恶鬼头颅;刀鞘身上悬挂着一方朱赤华旗, 旗帜边沿装饰着珠箔闪烁的旗穗。刃身形状修狭而微弯,好似一钩纤纤月;朱漆血槽,錾卷草纹,铭文为云秦汉字:

  “三尺誓天, 山河动色;一挥扫荡,血染山河”。

  云雀素来识货, 此为高丽名刀, 在整个东陆的命械史上, 都是要独占一隅的存在:

  ——“檀君”。

  李静缘猝地发力拔刀,刀刃飞速抽离刀鞘, 是一记向前的水平横斩。

  朴实无华, 毫无花哨。

  外行看牛逼, 内行看门道。在云雀看来,李静缘这平平无奇的一刀,简直他奶奶的惊天动地,这位李尚宫隔着十步远的庭院,斩开了对面的厢房和里面的怪物,“檀君”锋芒所过之处,就连空间也要一分为二!!!

  在一片寂静之中,李静缘收刀回鞘,金属相撞出清脆一响。

  ——啪!

  似乎是被这收刀一声提醒了,世界终于从她的斩击中反应过来,尘埃飚涌,房屋轰塌,厢房里的巨大怪物,发出一声痛苦万状的尖叫!

  砰!!!

  厢房里的怪物尖叫着,碾翻了遮挡的门片,乃至于整具丑陋而巨阔的身形,都展露在了云雀和李静缘的眼前。

  这“滩”怪物像是从最邪/恶而骇人的怪谈中走出来的一样。它看上去像是由上百张人皮缝合而成,又似乎随时随地要融成一地血水。怪物生着三个女性的身体,像是三蒂并开的植物,扭曲而曼妙地拥挤在一处;三张人脸上没有具体的五官,只有一个不断尖叫的孔洞。而下/身则是一只只挥舞来去的人手,每一只人手上都长着一只骨碌碌的眼睛。

  震撼云雀八百年:

  “……喂,高丽女,这是你们当地的特产么?”

  李静缘勃然大怒道:“不要地域黑!!”

  有一说一,站在这堆不可名状的恐怖怪物对面的,可能是整个东陆最有胆识的女人之二。

  云雀和李静缘一开始确实是被吓到了,这玩意长得别说能止小儿夜啼了,云雀觉得它都能止薄磷夜啼,给老少中青造成平等的精神打击。

  但她们同时也注意到了,李静缘先前斩出的那一道伤口,差点把怪物的整个身体给砍穿;伤口巨大的创面孳生出无数挥舞来去的肉芽,这画面看上去妖诡又恶心。

  怪物显想极力地自救,但李静缘用“檀君”斩出的伤口,哪里是可以轻易愈合的?

  云雀和李静缘对视了一眼:

  ——有戏。

  这东西杀得掉!

  云雀和李静缘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敌对立场,瞬间统一了战线:

  干它!

  云雀一甩大袖,向天一抛,一盏白光灿耀的八角银穗宫灯,在云雀的贲发怒涌的炼气狂潮之中冉冉升起。随着云雀的心念转动,八角宫灯的本体飞速旋舞,最后写着“伤”的一面,朝向了对面的怪物:

  罗雀门.伤门.青帝报!

  一道焊烈的青色炫光横贯长空,瞬间点亮了整个苍穹,群星都为之黯淡失色!在炫青色的烈光甩向怪物的瞬间,李静缘振刀出鞘,她的身形恍若云间飞鹤,“檀君”在空中疾点三下,甩出的刀风形成了一个诡异的三角,将怪物的全身囊括其中!

  如果薄磷在场,定能认出来,这是高丽的古刀法,云秦刀法的衍生变异,“三危斩”。

  但是云雀不认识,云雀只能看见,李静缘在一瞬之间,从三个方向击出了三刀;而这三刀的轨迹都极其刁钻,巧妙地把怪物包裹在内,不管怪物从哪个方向闪避,都会因为挨中一刀 ,既而吃中剩下的两刀!

  云雀的青光和李静缘的刀光先后击中了怪物。这滩形状可怖的肉山遭到重创,诡异的肉香味扑进了两人的嗅觉;一时间猩红的血与肉往四下狂飚,三张“嘴洞”中发出声线各异的凄惨尖叫,似乎要击碎人的神魂!

  然后——

  它不见了。

  是的,没错,它——不见了。

  一座庞大的怪物猝地凭空消失,它伤口喷溅而出的血雾还在沸反盈天,饶是云雀和李静缘也傻在了原地,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怎么回事?

  云雀一脑门的冷汗:“瞬移?”

  李静缘震惊道:“你们云秦的怪物都有这个本事?”

  云雀:“……”

  倒也不是这个道理。

  云雀知道李静缘为何如此震惊,在方偃的常识里,怪物的体格和机动性是相反的,这像座小山丘般的怪物,机动性应该十分之差:就像是虎背熊腰的力士没办法像身轻如燕的刺客一样来去如风才对——就算是先前在红云仙人的洞府,云雀和白潇辞遇上的那头朱厌,也只是身体的一部分流得快而已,并不能整个儿直接凭空消失,不然那场仗还有得打。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云雀的战斗意识并不差,她能冥冥中地感应到,属于这头怪物的危险气息,依旧萦绕在她们身周;但是无论云雀的神识如何扫射这片区域,就是没办法发现它在哪里……

  云雀心神一震,悚然而惊。

  等等?

  这个方式,这个方式,怎么像是——

  .

  .

  当日在沁园春的上空,海月先生和鹤阿爹联手向天挑战 。只听得宏伟壮丽的音律泼天而下,万万里的云涡之上,一幢巨大的阴影就此现形。

  密密麻麻的触手从云涡中探将出来,像是千万亡魂朝着现世伸出的手;那形貌狰狞的头颅在云海中曝露而出,深青色的鳞片上生着密密麻麻的血红眼睛。

  极美与极丑,极壮丽与极邪恶,同时交错在这一个生物身上。它浑身都是不属于这个维度的美丽与神秘,密密麻麻的眼睛里只有神明对蝼蚁的轻蔑!

  ……当时那个“云涡”,是不是,一种空间裂缝?

  .

  .

  云雀突然道:“它不是不见了,也不是隐形了……”

  李静缘也是头一次遇上这么见鬼的破事:“那是什么?”

  云雀眉头深锁:“你刚刚那一刀,斩出了空间裂缝……而这个怪物,躲进了空间裂缝里。所以在我们看来,它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对于这个级别的高手来说,“空间裂缝”不是什么秘密。李静缘瞬间理解了云雀的意思,但随即觉得不对劲:“空间裂缝外的空间乱流,不全是‘乱式雷’么?”

  ——这怪物躲进了裂缝里,不怕被乱式雷劈得魂飞魄散?

  云雀苦笑一声。

  她早就想问了,“天”既然生活在这个世界之外,那不就是在空间乱流里,这东西为什么不怕乱式雷?

  ……还是说,它和乱式雷,是能共同生存的?

  “尚宫娘娘!”

  李静缘和云雀循声望去,一队宫廷护卫朝这边紧急奔来,显然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尚宫娘娘,出什么事了?”

  云雀在队伍里看见了盛临城。小盛将军头戴黑笠,斜襟宽袖,背披坎肩,加上云秦人和高丽人的外貌差不了太多,乍一眼看过去还真以为是个风度翩翩的异国美男子。

  李静缘刚想对领头人说什么,云雀脸色突然一变,朝着护卫队厉声喝道:

  “——散开!!!”

  .

  .

  在护卫队的上方,虚无的空气里,开了条细窄的长缝,无数双鲜血淋漓的人手,从这条空间裂缝中伸了出来。

  罗雀门.休门.梳骨寒.大罗天式!!!

  云雀的指尖激射出去无数道碧磷磷的丝线,这些吹毛断发的丝线扫射之处,空间裂缝里的人手像是奶糕碰上烫刀一样一分为二!

  隐隐响起三道声色各异的惨叫,怪物吃痛地缩回,空间裂缝再次闭合。

  这一记狠辣果断,杀伤力摧枯拉朽,护卫队齐齐看傻了,不少护卫以看神仙菩萨一样的眼神仰望着云雀。

  云雀面无表情地收回血淋淋的丝线,不要迷恋姐,姐只是个传说。

  “西八,”李静缘骂道,“——它把空间乱流当家?”

  拿空间裂缝打游击的怪物,云雀也是打从娘胎起第一次见到,鸡皮疙瘩不由得起了一背:

  ……这东西,有智慧。

  它意识到了云雀和李静缘加起来,确实能够它喝上一壶的;所以这怪物藏在空间乱流中,袭击了武力相对更弱的护卫队。

  李静缘挥手下令:

  “全部散开!各自警戒!”

  眼前景象过于匪夷所思,冷汗涟涟的护卫只能遵命,众人分散在这庭院里。

  盛临城扭头问云雀:“怎么回事?”

  云雀啧了一声:“我看起来像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么?”

  她连这个怪物为什么会出现在宫女的厢房里都……

  等等,宫女?

  云雀猛地望向李静缘:“高丽人,这个时辰,宫女都应该回来了吧?”

  怎么从开打到现在,房子塌了一座又一座,连个尖叫奔逃的路人宫女也没有看见?

  李静缘脸色惨白,嘴唇发抖:“……”

  云雀不明所以:“嗯?”

  护卫长轻声道:“……宫女全部在那里。这个时辰,是宫人用饭的时间。”

  他的手缓缓地指向,先前那个怪物,出来的地方。

  云雀瞳孔骤然一缩:

  怎么会?

  .

  .

  难道先前个怪物……是宫女们变的?

  这个怪物之所以这么身体庞大,之所以生出三个女人身体,之所以发出三种不同音色的喊叫……是因为,怪物的身躯,本就是宫女身体的加总?

  云雀头皮寸寸发炸,心里一阵恶寒,本能地抵触这个怪谈:

  ——这是什么恶心又恐怖的鬼故事?

  等等。

  云雀睁圆了眼睛,当时在回忆世界,魁族大族长的话,言犹在耳:

  ……

  “你现在虽然是人身,却是气魔的实质;因此,你身上的灵子力场,会变得无比奇怪。”

  “这种怪象,会侵蚀附近人的神志。”

  “依魁族多年的情报来看,离你最近的人中,年纪越大的人,越容易受到这种灵子力场的影响。久而久之,他们在你的灵子力场影响下,会做出无比荒谬的事情。”

  ……

  难不成,云雀心说不会吧,难不成是因为,禧皇妃长年累月地锁闭在后宫,她身周的灵子力场,影响到了整个后宫的宫女,导致她们变成了这一堆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云雀突然明白,为什么叶家人,天南地北也要追杀会变成气魔的人了……要是放任他们存活,会害死身边所有人!

  等等,不对。

  ——那为什么李静缘没事?

  李静缘这个年纪,应该比很多小宫女,都要待得久吧?

  片刻过后,怪物身体力行地回答了云雀。

  一道惨叫声响起,一个护卫的脚下,陡地绽开了一道空间裂缝!

  无数只滴血的人手攀来,护卫惊声大叫,挥刀乱砍!

  云雀也是悚然一惊,在这个距离下,在场三位高手里(云雀、李静缘、盛临城),也只有她能施救。云雀抬手一招,梳骨寒和鱼镜花同时掠出,丝线捆住了护卫的身体,把他向外拖去;同时鱼镜花飞旋成金属的刀铰涡流,源源不断地削碎了来自空间裂缝的古怪人手。

  就在此时,惊变陡生!

  云雀觉得不对劲,这梳骨寒传来的触感,怎么那么……

  软?

  一个大男人的身体,有这么柔若无骨么?

  云雀睁大了眼睛。

  这个纵声大叫的侍卫,在众人眼睁睁下,化为了一滩正在尖叫的……浆糊。

  ——人浆。

  这些粘稠的液态滴滴答答地从梳骨寒上淌下,流进了空间裂缝里!

  咕叽——咕叽——咕叽——

  空间裂缝中伸来的人手里,又多出了崭新的一双!

  云雀心神巨震:

  这个怪物,是靠吃人,壮大自己!!!

  也就是说,禧皇妃的灵子力场,没有影响到所有人;只是有几个老宫女,应该是与禧皇妃待得久,才被她变成了这样的怪物……而这个怪物,靠刚才那一招,把其他人变成了“人浆”,把自己吃得这样庞大巨硕!

  不等云雀出声解释,李静缘也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正是眼前面目可憎的怪物,害死了无数条宫女的性命!

  李静缘额角青筋迸绽:

  “畜——生——!!!”

  哗!!!

  .

  .

  云雀急急道:“你别冲动……”

  云雀算是看明白了,李静缘看上去像是个风情万种的妖艳美人,仿佛跟“九尾火狐”狐丽一样藏着千重机心,但李尚宫其实是个相当简单直爽的人。

  云雀假扮成宫女混入皇宫,不知包藏着何等祸心,所以李静缘乔装成小宫女“南珠”,用以刺探云雀的虚实;

  云雀要杀禧皇妃,违背了李静缘保护后宫的原则,所以她坚决反对;

  浓重的血腥味传来,怕是后宫出了变故,所以李静缘立刻停手;

  见到这尊怪物,得齐心协力才是,所以李静缘立刻放下了对立的态度,选择和云雀并肩作战。

  从始至终,李尚宫,都是在保护着后宫的女人们。

  这位绝世高手,好比庇护着小鸡的老鹰,如果有人胆敢越过她,去伤害她羽翼下的宫女,李静缘会疼——非常疼——发了疯的疼!!

  只见李尚宫的身形拔地而起,恍若星流霆击,瞬间穿过了这十几步的距离,飞出的一刀刺进了尚未闭合的空间裂缝里!

  小盛将军喃喃自语:“……这是‘太白刺’?”

  云雀没听懂这等武学专有名词,她只看见李静缘这一追风赶月的一刀,犹如鸿蒙之初的一道辟天雷霆,整个空间裂缝再次撕裂开来!

  明灿的乱式雷一掠而过,映亮了李静缘的身形,可她的背影比这雷殛之光还要绚烂耀眼!!

  “檀君”一刃高速切割着空气,流风像是布帛一样利啸出声;李静缘这惊天一刺送入了空间裂缝里,实质化的刀风化作了纷飞乱舞的白鹤长羽,飚起的狂风以李静缘这一刀为重心,刮起龙卷一样的风暴来!!!

  太白刺!

  这是古高丽刀法之中,最孤注一掷的一刺;刀客将自己的所有杀心,悉数灌注在这一招之中。李静缘身后残留的炼气形影,飞舞成了一道金灿的尾翼;而这明烁的光彩之中,隐隐中结成了檀君王俭的神像!

  “你给我……”

  盛怒之下的李静缘,长发飞舞,金刚怒目,瞳仁里暴烁着狰狞无比的金色光华,漫溢而出的光芒成了眼尾的两道纤细闪电。

  她一刀刺出之后,以檀君刀为支撑,猛地抡转一划!!!

  “——滚出来!!!”

  这只藏头露尾的狡猾巨怪,竟被李静缘以一刀之力,生生地拽出了空间裂缝!

  迸——

  因为李静缘动作的缘故,她身上这件宫装开始寸寸崩裂,露出了李静缘矫健而英武的肌肉线条,和衣衫下的裹胸绷带来。这尚宫娘娘背上,居然有一整幅霸气侧漏的刺青,刺青图案是修罗和恶鬼的相互厮杀,张扬秾丽的颜彩,随着李静缘的背部肌肉游走流动。

  饶是盛临城这种见惯了女将的,也被这硬核猛女惊得目瞪口呆:“……”

  云雀则暗暗想道:

  唔呃,还好我没和她打。

  .

  .

  吃了一整套的三危斩和太白刺,这滩怪物总算到了奄奄一息的地步。云雀也不含糊,她补刀从来不用人提醒,罗雀门又轰了几发“青帝报”上去,把这怪物彻底打成了一滩毫无生气的浆糊。

  李静缘单手拄刀,脱力地半跪下去,显然是被这东西耗尽了体力。立刻有护卫上去搀扶,还有人给她披外套,云雀没必要再凑上去献这个殷勤,专心打量起眼前这滩不可名状的玩意来。

  小盛将军翻着随身携带的笔记核对:“依照这个长相……这是‘浆尸’。”

  浆尸?

  云雀看着眼前这摊玩意,眨了眨眼睛,倒还真是个贴切的名字,属于是一听到就能把跟年夜饭打照面的程度。

  ——等等,什么?

  云雀古怪道:“这笔记,你是哪来的?”

  盛小将军一愣,随即漠然道:“地摊上买的闲书。”

  闲书?

  云雀跟薄磷这种人精相处惯了,又和海月这种大狐狸打哑谜,如今别的男人在她眼里,顶多算是个诡计多端的灵长类。

  云雀看出来了小盛将军的不自然。

  云雀伸手道:“给我看看。”

  小盛将军立刻把书往怀里掖了掖:“……不行。”

  云雀细眉一皱,瞳中冷光乍现,明灿的银色占据了她的瞳孔,使她的命令呈出无法抗拒的魅/惑来:

  “给我。”

  盛临城只觉得神志突然涣散,再度清醒时,他还站在原地,只是那本笔记,却到了云雀的手里。

  盛临城也是个奇男子,在云雀手上吃亏后,他第一时间感到的是好奇:“这是什么招数?”

  云雀没回答他,其实这也没什么,神识的一个小把戏而已,顶多欺负欺负小盛将军这种神识没有特地修炼过的。要是碰上薄磷,那就只能打一架,抢回这本笔记了。

  这本笔记,年代久远,墨迹很淡,字迹娟秀清雅,显然是出自女子之手。笔记中记载的都是奇闻怪事,其中便提到了“浆尸”。

  “浆尸”二字被主人用朱笔画了个圈,标记上了一行小字:

  气魔的模仿体。

  云雀心神巨震:

  ——这本笔记的主人,知道气魔的存在?

  云雀让罗雀门再靠近了些,她就着这灯笼火的光,再往下读去:

  “由灵子力场侵蚀三人”。

  “灵子立场”——几个字迹被抹黑了——“气魔”,“气魔身边”。

  云雀心惊肉跳,她的猜想,和这本笔记,不谋而合!

  是有三位老宫女,被禧皇妃的灵子立场,日久年深地影响后,结合一体融为了“浆尸”。它吞噬其他无辜宫女,才长得这般庞大,生出这般多手来。

  云雀猛地抬头问道:“这本笔记是谁给你的?”

  盛小将军沉默了。

  “盛临城,”云雀不由得大怒, “以我们现在共患难的情分,还不足以你说实话?”

  ——还要瞒着我不成?!

  盛临城眸光微微闪烁,盛小将军吃软不吃硬,讲情讲义总能戳在他软肋上。

  盛临城低声道:“……在你进入回忆世界的时间里,玉贞岛上,来了一位客人。”

  客人?

  那巴掌大的小岛,登上高丽陆地都费劲,能来什么客人?

  “是名女官,我总觉得,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她。……”盛临城摇了摇头,他没记起来,“她手上带的,是我无法抗拒的东西。”

  云雀奇道:“无法抗拒的?”

  你一个西北大刺头,“惊龙狂骨”盛昭缇的后代,“千卦百算”李拾风的养子,有什么是你盛小将军无法抗拒的?

  难不成是一百只绵绵?

  盛临城冷声道:

  “——圣旨。”

  .

  .

  这道圣旨,由龙章凤台直接发出,盖着太后唐水烛的凤印,尔后又追盖了幼帝周云讫的龙印,越过群山幢幢,跨过大洋淼淼,送到了盛临城的手里。

  圣旨非常简洁,只有一句话:

  ——与气魔相关者,杀无赦。

  这本手记上,就为小盛将军讲述了,何为“气魔相关”……

  云雀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了,为何小盛将军,迟迟不告诉她:

  因为她云雀,也是冷灰色长发,翡翠绿眼睛。

  ——她云雀,也算是,气魔相关者。

  这个杀无赦的目标里,本来就包括她云雀。

  .

  .

  云雀面色漠然,什么也不说,一言不发地把笔记还给了盛小将军。

  她什么也不想说。

  云雀这一生都在与天相斗,结果兜兜转转来,她竟然和“天”是一种东西……

  云雀看着脚下这摊浆糊,她居然也是这样一种祸害,这样一种能把周围无辜人,变成噬人怪兽的灾难之源。

  天意如刀,造化弄人,命运玩笑。

  好笑么?

  真好笑。

  但是云雀一点也笑不出来。

  她沉默地站在夜色里,像是一剪过于孤单的影子,来也伶仃,去也伶仃。

  盛小将军尴尬万分,他并不是成心想瞒着云雀的,但是就现在的结果来看,还不如当初直接说出来更好。

  他企图找补,又不知说什么,只能找来废话:“那个女官,我颇有些眼熟。毕竟云秦女子,雪白头发的不多……”

  雪白头发?

  云雀心里一动。

  等等。

  云雀心里有一道闪电划过,猛地点亮了角落里的记忆,她伸手又抢过了那本笔记,急急地翻看了几页,这个字迹……雪白发色……这个学识……学识……

  当初在楼船之上,云雀一行人遭遇金钩人,是谁识破了那般怪物,就是云秦怪异志《山海录》禁目一卷记载的的“魊”?

  陆梨衿!

  就是小陆大夫!!

  时隔久远,云雀依旧记得陆小大夫的模样:

  豆眉圆眼,睫羽雪白,皮肤白皙。陆梨衿头发全白,瞳仁同色,额头与眼下各烙有三个红点,与唇上的一点朱砂遥相呼应。

  她像是一个空灵又古老的秘密。

  盛临城听了云雀的描述,惊异地睁大了眼睛:

  “……就是她。”

  云雀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抑郁一扫而光,眼下又更要紧的事情,等待着云雀去操心:

  ——小陆大夫,跑来高丽做什么?

  .

  .

  ……

  云雀转头看向四下,终于问出了心里的问题:“小陆大夫呢?”

  怎么横竖都见不着她?

  “……”锦萝沉默了片刻,“我忘了告诉你。”

  “闻征犯了失魂症,小陆……不见了。”

  不见了?

  云雀没反应过来:“不见了是怎么个章法?”

  被抓走了?

  “不,她专程等我做完月子,再不告而别的。”锦萝心烦意乱地一踢脚边石子,到底是少为人妻,举手投足都还是少女模样,“……我总觉得,我们没懂过她。”

  云雀睁大了眼睛,这么一说,她也有些恍惚,明明是相处甚好的姐妹,但她对陆梨衿的想法行事,其实一无所知。

  ——她不是一个对闻征痴情的小女子吗?

  这么一说,楼船上那个杀伐果断的陆梨衿,又是谁呢?

  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云雀喃喃道:“小陆比我们聪明得多。”

  “对,小陆聪明得多。”锦萝叹了口气,“但是她只要活得快意,我也跟着开心啦。”

  两个女孩子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结束了这个过于危险的话题。

  ……

  太后唐水烛独上高台,仰面朝天,西北天际众星灿烁。此时夜幕四合,京都灯火绚缦,又以秋夜凉风飒飒,檐牙风铃齐声晃震,玲珑之声汇聚成一片沧海狂澜。

  唐水烛默立不动,喃喃细语:

  “朕……讨厌秋天。”

  身后响起女孩柔婉的声线:“太后此意何如?”

  唐水烛默了默,有些事太老旧,连启齿都嫌烦,干脆让它烂在心头。

  她记得自己进宫,也是一个凉意飒飒的寒秋。少女年纪的唐水烛心里装着一个恶人,去嫁给另一个恶人。

  唐水烛笑道:“你有没有喜欢过厌恶极了的男人?”

  陆梨衿敛衽一礼: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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