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着,暗暗观察着沉洛衣的面色神情,竟然看不出一丝半点的虚假来。她不禁微微放了心……因为楚封归京,太后心里也着实替顾烜捏了一把汗。
而自己那皇帝儿子居然胳膊肘往外拐,事先就让他们两人在宫里正大光明的见了面,好在顾烜脑子闷过弯来了,知道抢人了!
委实不易!
太后对顾烜恨铁不成钢的心情总算感到了一丝欣慰。
——
沉洛衣回到歇息的寝宫时,里面的灯还亮着,她往院子里看了一眼,迈上台阶,周正就迎了下来。
舒樱抬头看了眼周正,神色有几分晦暗,旋即又垂了头下去。
“王妃,您去劝劝王爷吧。”周正这样说着,满是急切。
沉洛衣站立在寝宫门前,看着不远处的宫灯随风摇曳,缓缓开口道:“不用劝,孩子嘛,总归是有这段时间的。”
这语气完完全全就是把顾烜当成还没长大的小孩了,不过顾烜,在周正心里,确实是没长大。在这位王妃心里,也是把他当小孩看的。
周正怔了一下,又说:“王妃,小的不是与您开玩笑,小的……王爷他是真的有些不对劲啊!”
沉洛衣闻言就侧眼瞧了他一眼,说:“那什么才是正常?天天找我茬,就是正常了?”
周正惶恐的连忙摇头,急的脑门上满是汗,“不不不,小的没有冒犯王妃的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舒樱忍不住回了一句,白了周正一眼。
周正急的厉害,“王妃,小的侍候王爷这些年了,也是看着他长大的。说句冒犯的,王爷心里想些什么,小的多多少少都是能猜着个八、九分的。”顿了一下,“您可能不相信小的说的,王爷他现在……真的很不对劲。整个人是气氛都不对了。”
“王妃,小的……小的也是怕,怕王爷出什么事。虽然王爷总是处处针对您,可是他也是非常在意您的……怎么说呢,王爷他口是心非,心里想的跟做出来的事完全不一样,常常都是做完了才知道后悔,就是嘴不饶人,自己又找不来台阶下……其中心里早就后悔的不行了……”
“你跟我说这做什么?”沉洛衣笑得讽刺,“他要真后悔,就不会三年连着做错一件事了。”
闻言,周正也是无言以对,找不到说辞了。
沉洛衣勾唇弯眼的瞧了他一眼,继而爽利转身,带着舒樱进了大门。在她转身的一瞬间,脸上的笑容就瞬间淡了下去,自己为什么会对周正说出那番话来,大概是对顾烜的耐心到了极限了吧。
以往想在王府里好好生活的想法,现在也没有了。
她对顾烜宽容了,可是顾烜呢,他会的只是变本加厉的蹬鼻子上脸。大概正如皇帝所言一般,他是个不吃苦头就得不到教训的人。
沉洛衣进去内殿的时候,顾烜正靠在床头若无其事的翻着一本书册。虽说佯装成无事一般,但周身的低沉气息已经弥漫了整个房间。
她面色无常的走近他,“王爷,天色也不早了,该歇了。”
顾烜眼圈还红着,抬头看向她的时候,显得有几分可怜巴巴的,偏他自个儿装着无事。他看了她一眼,旋即扭开了头,问:“你都和母后聊什么去了,这么长时间。”
“也没什么,不过一些体己话。”她答。
顾烜低哼了一声,又说:“你……之前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心的。”略有别扭的问了出来。
她故意挑高了几分声线,“之前的话?王爷指的什么。”
他皱眉,抬眼怒看了她一眼,随后又低下头去,“和离的那事。”他感觉的出来,现在的沉洛衣连敷衍应付他的心思都没有了。
闻言,她“哦”了一声,说:“臣妾确实有此意。”
顾烜又抬了头起来,沉洛衣一副不冷不热的模样看着他,“只不过,臣妾有此意也不过是臣妾的个人意思。”一顿,低了低声音,“毕竟,皇家的婚姻,那里是哪么容易就能和离的。”
就算事实如此,就算顾烜早就想到了这一方面,他仍是满心烦躁与郁结。话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他从未想到会从她口中听到这一句话。
“有句话说的好,强扭的瓜不甜。”
顾烜有些楞然。
“我与王爷虽是青梅竹马,但到底关系已从三年前变了质,如今勉强成了婚,可到底都是过的不如意。与其这样天天看对方脸色给自己不痛快,何必不放手呢?”她连‘臣妾’一词都不再用了。
顾烜眸中波澜起伏,而她表情依然是平平静静,不冷不热,没有一丝感情。
沉洛衣看着他,有些居高临下,让他生出一丝自卑感来,从心底里溢出的自卑,无法抑制的攀升了起来。对,就是这种感觉!让他厌恶极了,却始终无法摆脱!
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
“王爷如果也觉得和离是个好想法,太后与陛下那里,王爷不妨提一提。”
她眸里倒影出他此时的模样,让他难堪的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不会和离的!”他咬牙,怒目看着她,“你不会有这个机会的!”眸色坚韧,心里翻江倒海,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大情绪。就是声音和眼神出卖了他心里的波澜起伏。
沉洛衣看着他,也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又说:“但是你也要知道,我不想再忍你,也不想纵容你的脾性了。”她眸中平静,完全没有一丝波澜,“王爷人都是有脾气的,因为你,我忍了三年也苦想了三年,甚至是是以今日,我都在想,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会让你我变成现在这样。”
她许是说累了,就随手拉了一把近处的椅子过来,在他对面坐下。直视着他,“现在要谈就好好谈,不要和以前府里似得,来个约法三章,其实谁心里都不服。表面功夫谁都会做,但是要看那个人愿不愿意配合你做。王爷,我的名声已经被你毁了,你能赔给我吗?我这几年被毁的年华,你能还给我吗?”
顾烜愣愣看着她,“我”了一声,拧了眉宇,就没了下文。被毁的名声,他不能赔;被毁的大好年华,他更是不能还。如今的她已有十九,从她十六岁开始,是怎么顶着诸人的目光和言语过来的,他没想过,就算是想过,也是幸灾乐祸,觉得她活该。
说到底,沉洛衣和他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不过就是他觉得自己样样不如她,可这又怎样,现在自己又哪里赶得上她了?
“你也说不出来是不是?”沉洛衣挑唇讥笑,几乎是顾烜从未见过的表情。
“是,我失去的这些你都不能赔了。”声音有些失落了下去,顾烜脸色也不好看,沉洛衣看了他一眼,神情有些累,便叹了一声,“若要说起我要对你唠叨的,就算是这一天一夜都说不完。但是我说再多有什么用,只要你一天觉得自己没有过错,我对你说再多,你也不会有半点反思。”
顾烜低头,未有言语。
“顾烜,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有些担当了,你还拿自己当小孩吗?陛下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早已是独当一面的太子了,先皇在你这个年纪时,那也是能带兵打仗的了。”
沉洛衣从未发觉自己一旦说起话来居然可以理论这么长时间,大概真是憋了太久了,有些甭管是不是心里话,想说的也都说出来了。
“还有,关于那个杨亿瑶,王爷改日回府,自己好好留意留意吧,她有什么问题,想必你也看出一些了。不要拒绝深究,该动脑子的时候就动脑子,有些事情王爷你应该是可以想的明白的才是。”
顾烜神色讪讪,低着脑袋一副悉听说教的模样,半点反驳的意思都没有。
“自己喜欢不喜欢,自己的眼睛又看到了什么,王爷心里清楚。”沉洛衣早些年前也是有像现在似得这样拉着他说教,他也是这幅模样。
沉洛衣深吸了一口气,扶了扶额头,轻叹了一口,“话就说到这里了,希望你能听进去一点。”
顾烜不语,恍若又回到了几年前,自己做错了事情,被沉洛衣拉着说教的时候。
你看,到底怎样才能把这些两人相熟的习惯彻底改掉?沉洛衣不禁沉思了一下,转眼看那人一副怏怏的模样,于是就说:“王爷,洗洗睡了吧。”说罢,站起身来,想了一想,又说:“今天我睡里面书房的小床榻,王爷在这里就好。”
顾烜没有说话,在她转身离开的时候抬眼看了她一眼,眸里情绪复杂,心中倒是一派平静了。被她说教了这么久,反倒把他那股子自卑劲给絮叨了下去,说起来,也是奇了怪了。
沉洛衣再次进来时,已是换好了寝衣,披散了一头黑发。顾烜有些扭捏的看着她,活像犯了错的熊孩子讨人欢心那套似得,“你在床上睡吧,我去书房。”他这样子,这语气,估计他自己都没察觉有什么不妥。
她眼角眉梢冷冷淡淡,瞥了他一眼,“不必,你在这里睡就是。”往前走了几步,又顿足说,“哦,对了,王爷,我们今后就分床睡吧。”说罢,就径直往小书房去了,留下倚在床头的顾烜一脸怔愣。
☆、第37章
【回府】
有时候,顾烜觉得自己真的蛮有毛病的,比如现在。
自己又被沉洛衣的一言一行牵扯住了,被她说了一顿之后,反而能安心下来了。自己在那里纠结苦闷了半天,甚至都哭了几声,却没料到,沉洛衣一番话,就让他恢复平静了。
沉洛衣说的句句在理,他确实没有反驳的理由。
为什么不喜欢还不想放手呢?明明那么强烈的反抗过她了,现在却还是被她言行牵扯。没错,说出来丢人,现在的顾烜,知道自己以前做的事搁在现在来说是多大的笑话了。
所谓的抗争,如今看来,没有任何作用。若要说起唯一的作用,那就是,他很好的把自己和沉洛衣之间的关系拉扯开了,她早就对他失望了,正想着怎么摆脱他。他却没有出息的更加在意她了,想着怎么拉近他们之间的关系。
只是,祸是他自己闯下的,不是他说一句“我错了”就能挽回的。
沉洛衣三年的大好年华,与她受到的言语侮辱和他人白眼,不是他道歉一句就能让那些事实消失殆尽的。
更为重要的是,沉洛衣心里的创伤到底有多重,他无法衡量。
顾烜头疼的叹了口气,从床上猛的坐起,掀开被子踏上鞋就往书房那里走。走到一半又硬生生的止住了步伐,他一脸难色,咬着唇,眼睛盯着那扇小门看,似乎要看出个洞来。许久过后,他松开紧握的手,泄气一样的叹了口气,返回了床上,坐了上去。
没用,一点用的都没有。
顾烜闭眼扶额,头一次感概起了那一句话说的好——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
第二天沉洛衣起身后,又看见顾烜眼下乌青了一片,可见的昨天又没睡好。
这些天来,顾烜的失眠次数简直达到了历史新高,对于此,沉洛衣也只是看一眼便不再过问。
“王爷,我还要再在宫里陪太后待些时间,不如你先回去。”她这样说,张口咬开了包子皮,看了他一眼。
顾烜一怔,搁下筷子,拧眉问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沉洛衣也看着他,毫无起伏情绪,“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
顾烜噎住,不知该如何作答。踌躇了半晌才说:“你和母后……从昨天开始就神神秘秘的,你们是不是在商量什么事?”难道是有关和离的?顾烜登时就镇静不能了,还没开口询问,她就已经开了口。
“能有什么事?母后疼我,与我多说说体己话又怎么样了?”
顾烜内心惴惴不安,目露疑惑,似乎要从她脸上看出一丝半点的破绽出来。最后也败下阵来,叹口气说:“你要有什么事别瞒着我成吗,自你说了和离,我整个人都变得一惊一乍的。”他这是实话,要是再被沉洛衣这样吓吓,他都要神经衰弱了。
闻言,沉洛衣就奇怪了,“王爷,既然不喜欢何必非要绑在一起?”眼底浮现一丝揶揄,她也是不懂现在的顾烜了,“若是搁在别人家,听自己讨厌的夫人主动提出和离,怕早就欢天喜地的应下来了吧。”一顿,“不,应该说,稍微硬气一点的,该是男方主动要求和离。”
这话说的难听,顾烜听的明白,却没有半点受辱的模样,倒不如说,他再一次无法反驳了。他唇角下垂,有些可怜巴巴的抬头看她,“是,你说的对。”
然后沉洛衣就没说话。顾烜苦恼的拉耸着脑袋,再无食欲。
“王爷。”沉洛衣突然出声,清冽的嗓音听的他一愣。“有些事情是需要王爷自己发现的,若我来说,王爷说不定会认为我不怀好意,调拨离间。这些锅,我不背,所以,有些话,我也不会说。”
她这样说,他一下子就想到了她昨天提起的杨亿瑶,顿时懵了一下,看着她问,“难道……和亿瑶有关系?”
沉洛衣斜睨了他一眼,并不说话,可多方面的的暗示,已经让他心里有了数。杨亿瑶千方百计的让他带她进宫,中间还离场了那么久时间,回来之后就说自己喝多了酒,想先回去。他当时满脑子都在寻思沉洛衣的事情,并未觉得杨亿瑶有何不对之处,现在回想起,她那时的表情确实释然多了,眼中的欣悦极为明显。就好像办成了什么事,现在一身轻可以回家歇着等消息了似得。而且,这些日子杨亿瑶的反常之处确实多,只是他虽心有疑惑,却未曾深究思虑,故而对于杨亿瑶的很多事情,他都是不了了之。
“如果真是亿瑶的事情……”他声音停了下来,最后那句,“我也绝不姑息”到底是没能说出口。
他吞咽了一口口水,她还等着他的下话,于是他别开了眼睛,说:“什么事你就直说吧,瞒着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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