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和蒙毅低着头,他们都知道嬴政这是误解了,可是也不打算提醒,当做他们也不知道。
回到樗里,樗里寻看着甲胄染血的武陵骑,皱了皱眉问道:“可有伤亡?”
“除了几个不小心自己伤到自己的笨蛋,没有伤亡!”李达轻描淡写的揭过。
堂堂武陵骑对付一群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还出现重大伤亡,那他们武陵骑干脆都回鸿上塞继续当绿林算了。
樗里寻点了点头,也没有再多问。
“你居然没有被下狱?”李牧有些惊讶,在王宫杀人还能被禁卫军护送回来,嬴政是你亲爹吧,这都惯着你?
“说实话,本公子也很疑惑!”樗里寻说道。
他都做好等人送饭,咱们铁窗泪了,结果居然还有禁卫军护送回来。
“看不懂你们!”李牧只觉得自己的人生阅历在这里有些不够用了。
“奇怪,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一连好几天,嬴政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又说不上来是少了什么。
章邯、赵高、蒙毅以及知道樗里动手诛杀咸阳所有以长生之术蛊惑民众贵族的江湖术士的官员们都保持了沉默。
他们是不知道陛下是真不知道死了那么多人,还是不在意。
直到半个月后,嬴政才想起来,平日里成天在他面前晃荡求要赏赐炼丹的那些人不见了。
“卢生、侯生和徐市在做什么?”嬴政终于想起了这几人,问道。
章邯和蒙毅眼观鼻,鼻观心,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他们在做什么,恐怕只有下去问才知道了。
“让他们来见朕!”嬴政开口说道。
“陛下可能见不到他们了!”最终,蒙毅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哦?”嬴政疑惑地看着蒙毅,怎么说?
“云中殿刺杀一事,公子寻为保护公子将闾和长公主,不小心误杀了他们!”蒙毅开口说道。
“误杀?”嬴政皱眉,这不太可能,但是又在情理之中,毕竟刺杀突然,谁又能知道哪些是无辜呢。
“其他丹师呢?”嬴政继续问道。
“也都在误杀名单了。”蒙毅再次开口。
嬴政瞬间脸色冰冷,他终于发现不对劲在哪了,不仅仅是少了卢生这些人,更主要的是章邯和蒙毅这段时间来太安静了。
“不要告诉朕,那小子把整个云中殿都杀了干净!”嬴政看着蒙毅和章邯说道。
“是这样的!”蒙毅和章邯头皮发麻,果然纸包不住火的,该来的迟早要来。
“所以刺杀也是假的,他入宫,就是为了杀了朕的丹师!朕若猜的不错,不仅仅是王宫供奉丹师,整个咸阳的丹师也都被他血洗了吧!”嬴政面无表情的问道。
“是这样的!”蒙毅和章邯更加心惊胆战了。
嬴政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章邯和蒙毅,以及四周被自己吓到的寺人侍女,目光微眯,久久不语,整个王宫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给朕一个解释!”许久,嬴政才再次开口。
章邯和蒙毅都是松了口气,能说话就好,就怕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可是该怎么解释呢?告诉陛下,长生不老是假的?那岂不是再说陛下之前所为都是错的?
“我等亦不知公子寻为何如此!”蒙毅果断的甩锅给樗里寻。
有些话,樗里寻可以说,他们是不能说的,比如长生不老是假的,他们说了,只会让嬴政下不来台,可是樗里寻来说,那就很平常,嬴政也能听得进去。
“让那小子自己去廷尉大牢呆着反省,下不为例!”嬴政没有召见樗里寻,直接下令将樗里寻丢进大牢。
“喏!”章邯和蒙毅领命。
“又是你?”樗里寻看着前来宣令的金令剑特使很是疑惑,大白天的有什么诏令给自己。
“公子,你的事发了!”第一梁笑着说道。
“什么事?”樗里寻不解地问道。
“云中殿杀术士!”第一梁解释道。
“不,那是公子将闾做的,与本公子无关!”樗里寻果断摇头。
“公子将闾已经被发配云阳了,所以,公子请吧!”第一梁还是笑着说道。
“稍等!”樗里寻无语,他觉得,嬴政就是故意的,故意等将闾去就藩以后,才将就是重提,然后让他来背锅。
“牧大爷,记得捞我!”樗里寻转身看向正在晒太阳的李牧说道。
“安心的去吧,别的做不到,送个饭,老夫老胳膊老腿的,也一样做不到。”李牧眼睛半开,根本没放在心上。
谁家拿人下狱,出动的会是封赏和宣召才用的金令剑特使。
“你们居然也在?”来到咸阳大牢,樗里寻惊讶的看着牢房中人。
有章邯、蒙毅、赵高、李斯、冯去疾以及那一夜配合他们的禁卫军小旗。
“公子做的事,吾等有知情不报,欺君之罪,所以自请前来陪公子几天!”李斯淡淡地开口。
“所以,杀术士,是我们都想做的事?”樗里寻算是明白了,这帮术士不死真的是命大,将整个秦国朝堂的大人物全都得罪了一圈,想他们死的也都在这里了。
“你们都来了,那朝堂之上,谁来掌控?”樗里寻更加疑惑了,李斯和冯去疾都来了,那丞相府和御史台还不乱了天。
“所以,我们只是来陪公子几天,不出几日,我等还是要回去的,到时就剩公子自己了!”蒙毅笑着说道。
谁让他们都有正事要做,大秦少了他们都要出乱子,可是樗里寻就不一样了,他无所事事。
“......”樗里寻无语,这么多人,为什么就他这么倒霉。
果然仅仅两天,头七都没过,李斯等人就被放出了,只有樗里寻留在了监牢之中,好吃好喝的供着。
“话说,陛下要关我多久?”樗里寻无聊的编着草席问狱吏。
狱吏表示不知道,他当狱吏也几十年了,头一次看到三公九卿蹲一起。
“你也是该学法的年纪了!”突然间,一个浑身裹着黑色斗篷的人走进了大牢,所有狱吏都被叫走,只留下了樗里寻和黑色斗篷的嬴政。
“在咸阳大牢底层,有一个人,是你最好的律法老师,好好的学!”嬴政带着樗里寻来到了咸阳大牢最底层。
樗里寻惊讶,从来不知道咸阳大牢居然还有这样的一个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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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氏宗法,未及冠不得触碰法,合适吗?”樗里寻看着嬴政问道。
秦国自商君变法之后,因为法的体量太过宏大,加之天下也没有人知道法该如何变,因此,赢氏宗亲都要懂法,学法,可是却又要在成年及冠之后才能学法。
因为法的特殊性,若是心性未定的少年接触了法,就会对法产生怀疑,从而影响了法的公正与公平。
这也是秦国为什么即便是幼君继位,也要等到及冠之后才能执掌大权的原因,哪怕是千古一帝的嬴政也是生生等到了及冠之后才能执掌秦国朝堂。
“以前朕认为你是不懂礼,所以让你跟随子苍先生学礼,结果你跑去了知兵,虽然带回来了赵国武安君,但是你没有接受过宗室正规的学习,不懂礼,不知法,将来如何统领群臣呢?”嬴政看着樗里寻认真地说道。
“朕去过樗里,黑龙将走,因此朕也知道,自己命数将至。所以,大秦的未来是你们的,朕可能看不到了。
朕唯一能做的就是,为你们扫平一切,为大秦,也为天下定下一统之心!”嬴政继续说着。
樗里寻看着嬴政,突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作为华夏有史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一统疆域的帝王,他看到的是没有人看到过的盛世局面。
他要做的也是世界各帝王都没有做过的事。
华夏版图何其之大,整个东亚几乎都是华夏的版图,比整个东欧平原还要庞大复杂得多。
可是,就是这个帝王,以一己之力,为中原定名华夏,使得一统之心深入华夏人心。
无论千秋万代,华夏大地永远只有一个国度,只有一国。
历史帝王何其之多,如西方的大帝也不在少数,可是他们却做不到将东欧一统,让东欧只有一个名字。
历史对嬴政为华夏定名的书写只不过寥寥一笔,只因为这是后世黑不掉的功绩,因此只能一笔带过而不敢去黑。
说话间,嬴政带着樗里寻走进了地牢之中,可是却又不是地牢,而是一条通道,通往了咸阳大牢外的一个小院。
“居然有人来了?”院子中,一个年近七旬的老人手持竹简坐在院中晒着太阳,在他身边时一卷卷打开晾晒的书简。
樗里寻仔细看了一眼,都是跟律法有关的竹简,有些不如现在实行的律法,或者说就是秦国现行律法的蓝本。
“政,见过先生!”嬴政带着樗里寻向老人行礼。
“大王居然亲自前来!”老人惊讶地看着嬴政,然后又看向了樗里寻道:“这是大王第一次带外人前来,相比就是大秦未来的王了吧?”
老人打量着樗里寻,樗里寻同样打量着老人。
樗里寻不知道此人是什么人,居然值得嬴政以学生之礼来拜见。
“请先生教授此子律法!”嬴政将樗里寻推到了身前,示意樗里寻行礼。
“先生与子苍先生同为荀夫子门下,算是你师伯!”嬴政提醒樗里寻。
张苍师从荀子,是荀子最后的关门弟子,而这个老人则是荀子最杰出的弟子。
“韩非?”樗里寻瞬间反应过来,荀子的弟子有多少不清楚,但是最杰出的就是韩非、李斯和张苍。
更气的就是,荀子是儒家不在孟子之下的杰出人物,可是三个弟子居然全都是法家大拿。
“韩非?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老人笑着看向樗里寻,然后又摇了摇头道:“你不适合法家,你的心中没有规矩,没有任何束缚,你师从兵家吧?还是兵家巨擘亲自教授!”
樗里寻惊讶,他师从张苍,可是跟张苍学的只是礼法,更多的时间是跟李牧学兵法,这是一般人都不知道的,毕竟李牧不愿再出仕,因此除了个别人,没有人知道李牧是他的老师。
韩非居然一眼就看出他主修的是兵法,还是跟着李牧这样的名将学习。
“先生不远教小子?”樗里寻问道。
韩非摇了摇头:“以吏为师是法家的传统,所以法家不会挑选弟子,任何人哪怕是田间黔首、刑徒、赘婿都可以学法,因为不知法,就会触法,触法必究。”
“樗里寻见过老师!”樗里寻果断的行弟子之礼。
虽然韩非并不打算将他收为亲传弟子,只是当他是一个前来学习律法的普通人,但是跟随什么样的老师,成就也是不一样的。
“樗里?”韩非有些惊讶,他若是没有老糊涂的话,樗里应该也是赢氏之下的一个宗亲,所以樗里寻不可能是嬴政的孩子,也就不可能是未来的秦王。
可是,嬴政带着这样一个人来,显然是要将大秦托付给此人。
“先祖赢疾,严君樗里子!”樗里寻恭敬的答道。
“原来是大秦智囊樗里子后人,秦国倒是代代有人杰!”韩非不由得感慨,樗里子被尊为大秦智囊,不是秦国自己说的,也是天下公认的,只是严君之后,严氏安居封地不出,更为有人冠以樗里氏之称出世。
也是韩非等天下士人最奇怪的地方,严君死后没有荫庇子嗣,因此也传出严君无后之说。
“先生的‘青龙’有传承者了!”一直没有说话的嬴政终于再次开口了。
韩非瞬间站了起来,看着嬴政,然后看向樗里寻,难怪嬴政会把大秦托付给一个兵家出生的宗室弟子。
“糊涂,‘青龙’不过是非的一种假说,与天下无益,百家居然还要去施行!”韩非怒道。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如先生般有远见!”嬴政叹道。
“青龙是什么?”樗里寻疑惑的看着嬴政和韩非。
“一个祸国、祸乱天下的假说!”韩非解释说道,“非,就不该将此等假说著书成籍!”
樗里寻更加惊讶了,能被嬴政和韩非确认是祸乱天下祸国的假说,那必然是有一定道理和可行性的,最关键的是,嬴政说的是,有人传承了这种假说,而韩非一开口就是百家都参与其中了。
这也就意味着,百家都参与了抗秦,参与霍乱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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