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在这一刻凝固, 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晚风吹拂,屋外的树叶沙沙作响, 好似鬼魅一般透过落地窗印在纯白的窗帘上。
苏念安紧张得舌头打结,指节因为用力有些发白,明明先前练习了很多回,可面对明谨弋宛如实质的目光时,再多的准备工作都是无用的。
苏念安突然有些理解颜助理平时上班的苦了, 相比之下他可轻松太多,至少还能偷偷看眼手心的小抄。
飞快地扫了眼关键词后,苏念安抬起头, 他双手身后交握, 后背不自觉地挺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有底气一点, 然而飘忽不定的眼神却让他的一系列操作完全失去了本应有的效果。
“这件事我们两个都有问题, 你没戴套, 我没吃药,所以各负一半的责任,你没有意见吧?”
明谨弋没有回答, 但苏念安默认对方同意了, 一张小嘴叭叭地开始提条件, “我吃苦, 你出钱, 这很公平吧?明先生这么厉害,应该不至于承担不了奶粉钱吧。”
说到这里, 苏念安忍不住悄悄看了眼明谨弋的脸色。
明先生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苏念安没办法从他的脸色判断对方的想法, 再细看就会发现,明谨弋的眸子虽然一直望着苏念安,可瞳孔却没有焦点,以至于苏念安短暂地怀疑了下明谨弋有没有在听他说话。
明谨弋没有说话,可手机已经打开了转账界面。
苏念安轻咳一声,背在身后的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掌心,他得寸进尺道:“还有就是,如果你愿意多给我点辛苦费的话就更好啦!”
说完之后,苏念安微微低头,眼睛向上往明谨弋的方向偷看。
“好。”
明谨弋几乎没有思考直接给出答案,他好像一个无情的转账机器,随着明谨弋手指的动作,苏念安的手机连续响起了几次金币到账时特有的提示音。
苏念安没有看手机,可是从明谨弋刚才的动作他能猜出对方大概把今天的转账额度全都用完了。
早知道搞钱这么容易,在查出怀孕瞬间他就应该告诉明先生的,不用像现在这样平白无故被人欺负一通。
苏念安有些想笑,他垂下脑袋,试图藏住眼底雀跃的情绪,两颗小梨涡悄悄露了出来,头顶的呆毛随着苏念安低头的动作翘了起来。
苏念安啊苏念安,你真是堕落了。
苏念安在心里悄悄唾骂自己,可心情却依然好得不行。
本以为坦白是一件难于上青天的事情,可真的做了才会明白,其实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你先坐下吧。”
和苏念安的喜悦相比,明谨弋还处于恍惚之中,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抽走了他的灵魂一般,可即使如此,他的目光依然没有离开苏念安。
明谨弋用眼神护送苏念安挪到沙发的另一头,直到苏念安顺利坐下之后他才稍微放松了点。
他看向苏念安,慎重地请求道:“安安,给我点时间,好吗?”
苏念安缓缓点了下头,他靠在沙发角落,乌黑的眸子直勾勾地望着明谨弋。
说实话,苏念安其实不太能摸清明谨弋的态度,对方的神情和转奶粉钱的速度似乎都不是排斥这个孩子的意思,可他也没有在明谨弋的脸上看到多少喜悦。
随着等待时间不断增长,苏念安的思维越来越发散,雀跃的心情也在时间流逝中逐渐消散。
或许明谨弋转账的目的并不是付奶粉钱,而是其他的呢?
【一百万,打掉这个孩子。】
苏念安的脑袋里突然蹦出了电视剧里的经典剧情,只不过换成了明谨弋的声音。
稍微有些违和,不过苏念安很快接受了这个设定,并且反反复复地在脑海中重播,哪怕明谨弋一句话都没有说,但不妨碍苏念安开始计划如果明谨弋不想要小家伙,他要如何靠着这笔钱度过这段拮据且偷偷摸摸的日子。
大不了就是带着崽远走他乡,从此不复相见……
“抱歉。”
明谨弋的声音打断了苏念安的胡思乱想,他望向苏念安,眼中的愧疚浓烈到快要溢出,“安安,真的对不起。”
苏念安眨了眨眼睛,突然有种明谨弋在崩人设的错乱感,他愣愣地看着明谨弋起身走到他的面前,最后半跪在地毯上。
明谨弋刻意放低姿态,让苏念安成为这场对话唯一的主宰者,他抬头注视着苏念安,好像忠心的臣子仰望着宝座上的君王。
明谨弋声音略带沙哑地问道:“你想留下他吗?”
一百万剧情还是要来了吗?
苏念安喉咙一紧,手指不自觉地用力抓紧旁边的布料,他尽力维持和善的微笑,声线却不由自主地发颤:“你不想吗?”
“放松一点。”明谨弋答非所问道,他的掌心贴在苏念安的手背上,炙热的触感顺着两人接触的部位蔓延到全身。
苏念安想要挣脱,可明谨弋并没有任由他动作,而是耐心且细致地一点点剥开苏念安的手指。
在掌心的位置,指甲透过布料边缘嵌入肉里,留下几个血红色的弧形,苏念安好像这才感觉到疼似的,指腹轻轻抚过凹陷的痕迹,嘴角微微向下撇。
明谨弋往苏念安的怀里塞了一只柔软的枕头,避免他再一次无意识地伤到自己。
“安安,选择权在你,我尊重你的所有决定。”
明谨弋仰头望着苏念安,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所以,你心里想留下他吗?”
明谨弋的态度击碎了苏念安原先胡乱的猜测,他仿佛一颗诱人的蜜糖,逐渐引人放下警惕。
犹豫几秒后,苏念安小幅度地点了下头,他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动物一样把自己缩成一团窝在沙发里,时刻准备好在危机来临的一瞬飞速逃走。
然而,明谨弋并没有让苏念安感到丝毫威胁,他的一切举动都让苏念安有一种错觉,似乎他们真的是一对正在期待新生命到来的恋人。
“想要我们就留下来。”
明谨弋换了个姿势坐在地毯上,他始终保持着仰望的动作,棱角分明的五官在暖黄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但是我也有条件,照顾你的人让我来安排,可以吗?”
“嗷,好的。”
苏念安乖巧点头,大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明谨弋。
终于,明谨弋没按捺住内心的渴望,他伸手在苏念安的头顶按了一下,在苏念安回过神之前飞快地收回手,他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单手插在口袋里,悄悄回味刚才柔软蓬松的触感。
明谨弋笑了下,“早点睡吧,我先回去了。”
苏念安还沉浸在骤然被摸头的茫然中,听到这句话,他甩了甩脑袋,“现在走吗?”
视线扫过手机上的时间,苏念安伸手拉住了明谨弋的袖口,“还要回滨江大道那边吗?”
“嗯,怎么了?”
明谨弋没有动,稍微侧头等待苏念安的后文。
几秒的犹豫之后,苏念安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抬起眸子看向明谨弋,“你要不要在我家将就一晚呀?这么晚了开车回去不太安全。”
深夜把人叫来本来就是不应该的,苏念安不好意思再让明谨弋熬夜开回去,更何况刚刚得知自己身份升级,明谨弋可能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冷静,苏念安是真的担心他在回去的路上出现意外。
“家里东西都有的,客房也才收拾干净过,住一晚没问题的。”
明谨弋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握着车钥匙的手却在悄悄用力。
理智告诉明谨弋,苏念安就是客气一下,他应该拒绝,将空间完整地留给苏念安,可是这样的机会,错过了今天,他说不定这辈子都碰不上了。
“明先生?”
听到苏念安声音的一刻,感性吞噬理性取得压倒性胜利,明谨弋克制地收起车钥匙,努力让自己不要显得太激动,“那就打扰了。”
“我应该的。”苏念安轻松了很多,他转身带路,“明先生住在一楼可以吗?这边两间都是客卧,我住在最里面的一间。”
明明是在自己家,可明谨弋却做出一副生疏的模样跟在苏念安的身后听他介绍房间,他一只手虚虚地护在青年的腰侧,集团总裁当场变成看管易碎艺术品的保安,确保能在苏念安身形不稳时第一时间将人接住。
明谨弋随便挑了一间房,“我在这里就好。”
“那我就不打扰了,明先生当成自己家就好。”苏念安从柜子里拿出一次性用品递给明谨弋,“晚安。”
“晚安。”
明谨弋站在房间门口,目送苏念安回到房间关上门之后,他才收回了一直紧张跟随的目光。
他没有像苏念安一样关灯睡觉,而是拿起了桌上的体检报告,独自一人去了阳台。
墙上的时钟走向了新的一天,可明谨弋却没有半点睡意。
他坐在藤椅上,腿上放着苏念安的B超结果,明谨弋仰头闭上眼睛,藏住眼底复杂的情绪。
和苏念安的猜测类似,明谨弋的内心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淡定,在听见苏念安坦白怀孕的那一刻,一朵烟花直接在明谨弋的脑海中炸开,瞬间剥夺了一切思考的能力。
大概是做梦吧。
这是明谨弋的第一反应,更准确地说,他做梦都没有想过会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他的身上。
然而短暂的惊喜过后,翻涌上心头却是无尽的担忧。
明谨弋一面高兴苏念安愿意留下这个孩子,一面忧虑和心疼苏念安这段时间经历的难受。
想起那天苏念安虚弱地趴在水池边干呕的模样,明谨弋的脸上没有半分喜色。
他只是随机地送了一顿饭就撞上了苏念安如此狼狈的模样,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苏念安还不知道受了多少苦。
明谨弋很难想象那天苏念安独自面对怀孕的结果时是怎样的无助,那么不喜欢麻烦旁人的苏念安是有多难受才会主动提出让他接送的请求。
就算在那样的状态下,苏念安还是笑着和他说话,轻描淡写地说只是一点小毛病。
一想到那样的画面,明谨弋的心脏好像被一只手紧紧抓住,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盯着膝盖上的B超画面,不明白这么小一个豆丁怎么就能把他爸爸弄成那副模样。
最后,明谨弋忍不住拨了季准的电话。
季准不出意外地还没有睡,不过接起电话时,对面的态度实在算不上友好。
“这踏马几点了!”季准不满地抱怨道:“我又不是你老婆,你夜不归宿是不需要专门打个电话告诉我的!”
明谨弋完全无视了对方的骂声,他连名带姓地叫了一声,声音少见的焦虑和烦躁:“季准,你师兄还在Y市吗?”
“我师兄?在的吧。”骂人得不到回应,季准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他恹恹地反问道:“不过你找他干嘛,他是干产科的……”
季准的骂声戛然而止,原本还在迷迷糊糊的人瞬间睁大了眼睛,联想上次明谨弋上次大半夜找他问话的内容,季准的脑袋里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猜测。
他翻了个身,单手撑在床上,反复确认道:“我是在做梦吧?明谨弋,你不是去找你的小白月光了吗?”
明谨弋“嗯”了一声,他手指依次在藤椅的扶手敲响,正当他思考怎么和季准说清楚时,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放大,“我靠,你别告诉我你的小白月光有了吧?”
明谨弋的动作停住,再次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季准瞬间没了睡意,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他光着脚踩在地板上,难以置信地问道:“人家都到这一步了,你还赖在别人家!不是,你就这么爱吗?”
“我的。”
对面诡异地安静了几秒,随后便是大规模爆发:“明谨弋我艹你大爷!”
明谨弋很有先见之明地将手机拿远了一点,躲开了季准一串毫不客气的骂声。
“我在这里勤勤恳恳出主意帮你追人,你倒好直接全垒打,多的都有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不提前和我说?!”
明谨弋自知理亏,任由季准抒发情绪,等到季准说得嗓子都干了,他才继续先前的话题:“你师兄有团队,是吧?”
季准冷笑一声,刺了回去,“怎么,你不相信我的水平?”
明谨弋沉默一秒,平静地揭短道:“你学没学我不知道吗?”
“劳资就算不学也是年级第一!”
季准气得脸都红了,他狠狠地灌了一口冰水,这才回答明谨弋先前的提问:“你找我师兄负责的话肯定是没问题的,不过他不可能像我一样一直呆在G市,顶多就是必须检查的时候过来一趟。”
“嗯,我知道。”明谨弋应声,“多谢了。”
季准被明谨弋突然的客气弄得不太适应,他干巴巴地说道:“别谢了,钱给够就行。”
明谨弋没有接话,季准也逐渐安静下来,一时间,两人都陷入沉默之中。
半晌,季准才开口问道:“所以,你现在准备怎么办?你家里知道吗?”
“不知道,再说吧。”
寂静的深夜总是很容易勾起低沉的情绪,明谨弋苦笑了一下,似乎在自言自语地说道:“他又不喜欢我。”
季准没有再过问,作为一路围观明谨弋的暗恋史的过来人,季准能理解明谨弋此时复杂的心境,转而和明谨弋说起相关的注意事项。
通话结束,可明谨弋依然没有要去睡觉的想法,他来回反复地阅读刚才做的笔记,把每一个字都牢牢刻在心里。
阳台的灯亮了一夜。
*
苏念安迷迷糊糊醒来时,窗外才刚刚泛起鱼肚白,他右眼勉强睁开一条缝,还没看清天色,又被困意拽了回去。
苏念安抱住怀里的枕头,正当他放纵自我准备继续入眠时,脑海中突然蹦出一件大事——他昨天好像让明谨弋留宿了!
霎那间,苏念安一点不困了,眼底一片清明。
他不后悔让明谨弋留下的决定,可是想到会人一打开门就碰上明谨弋的可能,苏念安还是觉得有点尴尬。
他保持着刚才的动作竖起耳朵悄悄听了一会儿,屋外一片寂静,分不清明谨弋是没有起床,还是已经离开了。
苏念安抓了个枕头盖在脑袋上,把自己做成三明治的夹心。
虽然昨晚和明谨弋坦白了怀孕,可他们之前还有很多没有事情没有说明了,苏念安一边想要早点解决,一边拖延症发作不想和明谨弋碰面。
两相纠结之下,他无意义地嚎了一声,摸过手机面无表情地刷视频分散注意力。
小视频成功让苏念安烦恼从一个人转移到另一个人的身上,听见谢梓晗的名字,苏念安才想起自己昨晚把明谨弋喊来的根源是这位前同事。
一时冲动卸载的微博又被下了回来,苏念安单手操控屏幕,期待又害怕地打开热搜。
他坏心思地想要看到网友们审判谢梓晗的行为,可又不想看见谢梓晗炫耀自己拿到新角色的嘴脸。
苏念安捂着眼睛,做好准备见势不对就立马退出,不过微博的情况似乎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一晚上过去,谢梓晗的名字依然挂在热搜上,只不过又换了一个新的词条——#谢梓晗道歉声明#。
苏念安松开捂着眼睛的手,皱着眉头点了进去。
昨天深夜,谢梓晗本人发了一条道歉视频。
和傍晚直播的状态相比,再次出现的谢梓晗满脸疲惫,但还是努力挤出笑容,一副不想让粉丝担心的模样。
“好假。”只是看到封面,苏念安就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而点开视频后,谢梓晗的发言更是让他无比震撼。
谢梓晗先是满脸愧疚地为自己先前的恋爱经历道歉,表示自己早就和女生和平分手,之后也没有再做过对不起粉丝的事情,紧接着澄清了微博账户一直都是工作人员在打理,对于怂恿粉丝的事情他一律不知。
“公司和我的经纪人正在处理这位擅自使用我微博账号的工作人员,在这里,我替他向大家说声对不起,很抱歉占用公共资源了。”
谢梓晗全程把自己放在了受害者的位置,惹得不少粉丝嗷嗷叫着心疼哥哥,集体维权让公司交出犯错的工作人员让大家审判。
不过更多的却是不买账的人,纵使谢梓晗的态度很诚恳,但大多数网友都不相信谢梓晗完全不知道账号情况的说辞,只觉得是艺人推责的公关手段罢了。
【——不会吧,不会真有人相信艺人一点不能掌管自己的账号吧?
——你们粉丝是会自欺欺人的。
——什么叫抱歉占用公共资源,谢梓晗应该道歉的是那些被影响的主播!
——再说了,工作人员也不是傻的,拿你的号做这种事不是明摆着自毁前途。
——宸熙惯用手段罢了,之前苏念安解约的时候不也是葛宏凯一个人承担所有,公司美美隐身。
——无人察觉的角落,我们苏苏已经消失一个多月了。
——真的没有公司能来认领一下我们宝藏苏苏吗?】
这一场闹剧下来,虽然让不少路人知道了谢梓晗这个人,可也导致他的路人缘跌到了谷底,提起这个名字,绝大多数人想起的不是他的作品,而是那个“谈恋爱还满嘴谎话的爱豆”。
苏念安相当喜闻乐见,顺便用小号点赞了还在惦记他的粉丝。
谢梓晗的名声一落千丈奠定了苏念安一天的好心情。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他哼着小曲儿翻身下床洗漱,上扬的嘴角一直没有落下过。
然而当苏念安打开卧室门的瞬间,一股焦糊的味道扑面而来,仿佛一把火烧了整个家似的。
苏念安面色一变,踩着拖鞋快步往外走去。
这才住了第一天,先不说要是房子起火了该赔偿多少钱,要是被迫搬出去,他几乎不可能再找到一间这么舒服的小别墅了。
几秒的时间,苏念安心思百转,顺着糊味飘来的方向,他精准地找到了厨房……以及厨房里正对着焦黑的锅紧皱眉头的明谨弋。
发现苏念安的到来,明谨弋肉眼可见的慌乱,他试图用身体挡住闯下的祸,奈何目标体积过大,苏念安很难不看见他身后的狼藉。
“你……”
苏念安眉头紧锁走到明谨弋身边,小砂锅不仅仅是被烧焦了那么简单,而是直接从底部多了一个可以看见对面的洞。
从小到大都没有烧过厨房的苏念安倍感震撼,甚至想要让明谨弋还原一下锅底烧穿的全过程,他从前只在视频里看见过别人炸厨房的模样,从没想过这个画面有一天会出现在自己家。
不过还好,房子没有被烧,人也没伤着。
放松下来之后,苏念安有点想笑,他看着战损的小锅,有种现在应该去拿手机拍照记录的冲动。
知道自己没办法藏住罪证,明谨弋好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般,老老实实地低头认错,“我会赔你的。”
“赔给房东吧。”苏念安弯着眸子笑了,“这可不是我的锅。”
房东本东的明谨弋“嗯”了一声,趁此机会又给苏念安转了一笔钱。
苏念安没忍住拍了一张照,指着锅中间的黑色不明物体问道:“这是本来应该是什么?”
“粥。”明谨弋答道,季准和他说清淡的食物不容易引起孕反,所以他特地起了个早给苏念安准备早餐。
“但是它好像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明谨弋的语气有些苦恼,隐隐带着几分咬牙切齿,似乎很不满这个小东西害得他在苏念安面前出了大糗,“我可能要多试几次。”
苏念安还第一次见到明谨弋如此挫败的模样,原地化身为一条犯了错的大狗,可怜兮兮地请求主人的原谅。
苏念安忍不住笑出声,“每个人都有擅长的事情罢了,明先生能管理这么大的集团,本身就是很了不起的人了。”
明谨弋被夸得有点飘,但他还是试图挽回自己的形象,“其实我有在努力学习厨艺。”
“哦?”苏念安来了兴趣,他问道:“学到哪一步了?”
明谨弋像个不好好上课还被抽查的学生一样,纠结无果,他实话实说道:“看了视频。”
苏念安笑得更开心了,眼睛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嘴角的小梨涡甜得快要能滴下蜜来了。
“那真是很大的一步。”苏念安抬了抬下巴,示意明谨弋把一直背在伸手的手拿出来:“手是不是被烫伤了?”
明谨弋刚想说没事,苏念安先一步上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强行把明谨弋的手拉到自己眼前。
骨节分明的手指被烫出一片红痕,明谨弋的皮肤很白,烫伤的痕迹愈发清晰,苏念安仔细检查了一遍,还在明谨弋的左手指尖发现了小刀划伤的口子。
苏念安的笑容落了下来,虽然看起来都是小伤,可是不好好处理的话很容易留下伤疤。
“其实真的没事……”
苏念安斜了明谨弋一眼,原本还想为自己辩解两句的人顿时闭上嘴,听话地任由苏念安动作。
冲凉水,上药。
苏念安一句话没说,全程小心翼翼地处理伤口。
修长的手指贴上了创可贴,仿佛被打了补丁的艺术品,虽然破坏了原先的美感,可却又有一种别样的战损感。
苏念安的眼睛盯着明谨弋的伤口,而明谨弋则是全程望着他的脸。
苏念安的手很软,好像一块带着凉意的奶糕。
明谨弋恍惚地想道:四舍五入这也算牵手了吧。
苏念安检查了一下包扎的情况,又把药膏塞到明谨弋怀里,“好好对待你的手好吗?留疤就不好看了。”
明谨弋压了下嘴角,眼神不自觉地往苏念安身上跑。
所以他的意思是,现在的手是好看的吗?
苏念安觉得明谨弋似乎一直在走神,但他绝对没有想到明谨弋脑子里塞了什么废料。
他起身检查了下厨房里还能用的东西,熟练地系上围裙:“明先生你去客厅等我吧,早餐很快就好。”
“你不方便,还是我来……”对上苏念安欲言又止的神情,明谨弋话音一转:“我去叫人送餐。”
“不用麻烦了,很快就好 。”苏念安笑着摇头,他推开了试图阻拦的明谨弋,很快就计划好了菜谱。
粥是肯定不能熬了,苏念安把黄豆倒进豆浆机里,趁着打豆浆的时间飞快地煎了几张鸡蛋饼。
厨房的面积不小,可明谨弋一直抢着干活,几乎没有从苏念安的身边离开过。
鸡蛋饼煎至两面金黄,苏念安朝着盘子伸手,却不小心碰到了明谨弋的手。
他往回缩了下,明谨弋只当没有感受到,他将盘子送到平底锅的旁边,“我来吧。”
明谨弋的动作带着肉眼可见的笨拙,端锅的姿势无比生硬,苏念安看了几秒,主动提出要帮忙,却被明谨弋拒绝了:“你不方便,我来吧。”
苏念安不说话了,尽管知道明谨弋是担心他的身体情况,可是这样过分的关心对他来说只有负担。
苏念安酝酿了一会儿,主动解释道:“我没有那么脆弱的,明先生放心吧。”
明谨弋表面答应下来,可眼神还是依然时刻关注着苏念安,生怕他露出一点不舒服的迹象。
苏念安一开始还能告诉自己不用管他,可随着明谨弋的视线越发炙热,他逐渐无法忽视明谨弋的存在。
要是明谨弋一直这样盯着的话,他之后还要怎么直播?
苏念安可没有揣个崽就要放弃事业的想法,直播和演戏,他一个都不想丢。
“明先生。”
将过滤好的豆浆倒进杯子里,苏念安一边松围裙一边对明谨弋说道:“我和他商量过的,不会在这种时候不听话。”
这里的他,只会是肚子里的小家伙。
“你们还能商量?”明谨弋的视线向下落到苏念安尚未隆起的肚子上,他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蹲下身试图和小家伙交流:“你好啊。”
苏念安更开心了,肩膀随着他的笑声上下颤抖。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明谨弋的背上,为他披上了一层霞光,苏念安突然有种预感,明先生会是一个很好的父亲。
“他才听不懂呢。”苏念安拉了明谨弋一把,将他往桌子的方向推了下,“先吃饭吧,一会儿凉了。”
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旁,中间是一顿简单的早餐。
知道自己的情况,苏念安这段时间都会选择清淡又开胃的食物,鸡蛋饼就是个不错的选择,葱香盖过鸡蛋的腥味,让它的鲜香发挥到极致。
苏念安胃口不大,他小口小口咬着鸡蛋饼,没过多久就有了饱腹感。
明谨弋的速度要慢很多,他始终不放心,在苏念安吃饭时,他一直默默关注着,苏念安吃完了大半张饼,而明谨弋面前的东西还没动两口。
看见苏念安放下筷子,明谨弋有些讶异,“不吃了吗?”
苏念安摇头,他把盘子往明谨弋那边推了推,眼神示意对方快吃。
上次一起吃饭时明谨弋就发现了,苏念安看着个子高,其实饭量像个猫儿似的,再加上怀孕的影响,苏念安就吃得更少了。
少食多餐,可以准备一点零食。
明谨弋在心中默默做计划,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他将苏念安剩下的饼一起倒进自己的碗里,三两下就给全部扫荡干净了。
苏念安是真的很喜欢看明谨弋吃饭,津津有味的模样可以让厨师的成就感达到巅峰,要不是担心吃多了不舒服,苏念安都想要再来一点了。
结束早餐,明谨弋抢着去收餐盘,苏念安便缩成一团窝在沙发里剪视频。
“我可以借一下打印机吗?”
苏念安点头同意了,他指了书房的方向:“不过我没有用过,不知道能不能用。”
“没事,我去看看。”
没过几分钟,明谨弋拿着一叠文件走了出来,他坐在苏念安旁边的沙发上,将文件整齐地放在茶几表面:“这是昨晚和你说过的营养师和医疗团队,你先看看,如果有不满意的可以和我说。”
苏念安没有着急翻看,他把笔记本电脑放到一边,“我也有事和你说。”
苏念安盘腿沙发上,怀里平放着一只抱枕,他双手搭在抱枕上,眸子里闪烁着坚定的光,“我不会因为孩子停掉工作,这是我的底线,所以我希望你不要插手。”
摆明态度后,苏念安的语气软了下来,他笑了下,“不过你可以放心,这是我想留下来的小家伙,我肯定会保护好他的。”
明谨弋曾经想过让苏念安休息一年,可他也知道苏念安是不会同意的。
短暂的思考过后,明谨弋点头同意了。
“所以你考虑好了吗,要不要加入曙煦?”
“嗯?”苏念安奇怪地看了明谨弋一眼,他指向自己,“你现在问我吗?”
“我的情况你最清楚了,也就还有两三个月的时间,顶天了拍一部戏,明先生,你不觉得招一个刚进公司就要请长假的艺人很怨种吗?”
“因为怕你跑了。”明谨弋直说道:“换个角度,《锦绣遗梦》注定会火,和你的潜力相比,几个月的等待不过是一点微不足道的成本而已。”
明谨弋一脚踩中雷坑,苏念安的小情绪猛然上来,他瘪了下嘴,把枕头丢到一边:“那我建议你们去签谢梓晗,效果会比较立竿见影一点,而且他还不会请假。”
苏念安的情绪明显不对,明谨弋没有立马接话,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谢梓晗”三个字,结合苏念安的表情,明谨弋试探地问道:“他把你的角色抢了?”
苏念安哼哼了两声,没有给出正面回答,可他不高兴的模样已经告诉了明谨弋答案。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我会解决的。”
“不用了,一个角色而已。”苏念安摇摇头,轻哼一声道:“资方迟早会知道失去我是个多么错误的决定。”
而且据说人家都签完合同了,苏念安不觉得局面还有改变的可能,他晃了晃脚尖,小声抱怨道:“本来还说请你吃饭的,现在好了,拿你的钱请你吃饭,多奇怪的。”
明谨弋觉得这句话哪里不太对劲,脑海中灵光一闪,但他并没有立马去捕捉,而是专注哄人:“公司先前挑好几个剧本,我一会儿拿给你选选?”
苏念安的小梨涡不自觉地冒了出来,他看向明谨弋,脸上暗戳戳地写着期待:“真的?”
“当然。”
一个月前明谨弋就做好了准备,不过当时不知道会有小家伙的存在,现在还要重新筛选一下档期不合适的。
“那签合同吧!”
苏念安两下就被明谨弋哄好了,他把枕头抱回来,一改刚才蔫巴巴的模样,笑盈盈地晃着一条腿。
明谨弋在苏念安的面前蹲下,给他垂在地毯上的脚穿上拖鞋,“安安。”
明明明谨弋一直都是用这个称呼在叫他,可这一次苏念安却莫名感觉到了一丝危险。
他停下了晃荡的小腿,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截,拉开他和明谨弋之间的距离,“怎么了?”
“如果不是因为经济困难,你会一直瞒着我,是吗?”
苏念安虽然没有瞒着明谨弋一辈子的想法,但如果不是片酬出意外,至少短时间内他是不会主动告诉明谨弋这个消息的。
小心思被戳破,苏念安不敢和明谨弋对视,他盯着自己的指尖,支支吾吾地说道:“没……没有吧。”
明先生是个很温柔的人,可不代表苏念安不怕惹他生气,他偷瞄了明谨弋一眼,就差把心虚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就算苏念安嘴硬,可明谨弋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依然蹲在苏念安的面前,纵容而又无可奈何:“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听见明谨弋的提问,苏念安第一时间想要否认,可转念一想,他做的每一件事情似乎都在传达对明谨弋的不信任。
苏念安愣了一下,眼神中浮现出几分迷茫。
仔细剖析一下自己的心理,苏念安才发现他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明谨弋的原因中,不了解明谨弋的态度只占了很小的一部分,更多的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所以选择把自己缩在龟壳里,用逃避来解决问题。
这不是一个好方法,但却是能让苏念安觉得最舒适的方法,可当面对被揭穿的一刻,舒适
“不是的,我没有不信任你,我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和你说。”
苏念安小声反驳道,语言的辩解显得格外苍白,他抬起头,一双湿漉漉的狗狗眼可怜兮兮地望着明谨弋,好像雨夜被遗弃的小动物一般。
明谨弋绷不住表情了,他的手刚刚碰到苏念安的头顶,知道自己惹人不快的苏念安主动把毛茸茸的脑袋凑了上去,放任明谨弋揉了一把。
“以后碰到这种事情要怎么办?”
“和明先生说。”苏念安听话地回答,他双手捧着明谨弋递来的柠檬水小口抿着,漂亮得好像一个用于展示的瓷娃娃。
明谨弋微微颔首,“还有最后一件事情。”
苏念安乖巧地往前贴了一点,竖起耳朵做出倾听的模样。
明谨弋的神情柔和了很多,他从文件下方抽出一份合同,难得露出几分迟疑。
苏念安疑惑地看向他手里的东西,还没等他看清上面的文字,明谨弋把纸张全部放在了苏念安的腿上,耳廓微微泛红。
明谨弋的皮肤很白,因此这点红色在他的脸上格外明显。
他半跪在苏念安的面前,郑重而认真地问道——
“安安,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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