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
默兰斯忽然落寞地垂了垂浓密的铂金色羽睫。
他还能强留下他多久呢?
早晚有一天, 凌池会摆脱他的束缚,而他,大概会被挫骨扬灰在历史里吧。
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又如何强求永远。
Omega温顺的姿态很容易就引起了凌池内心的愧疚。
他也不想的, 但是裴安说了,免疫实验想要用最快的速度出成果, 就必须得要多样本。
小崽子还太小了, 凌池不敢采他的样本。
触手怪物不知道被默兰斯藏哪儿了,他根本没办法去找。
所以剩下他唯一能够随时找到的样本, 就只剩下了默兰斯。
只是一点点对比用的差异样本而已。
其他的样本凌池都会从自己的身上采集,他也不希望默兰斯的特别暴露在公众面前。
他直觉那不会是什么好事。
真空采集得很快。
而凌池的收尾的工作也很仔细,在小心翼翼地藏样本时, 他还听见了默兰斯隐隐似乎带着些哭腔问他的声音:“还没好吗?”
很难得的, 凌池感觉到了默兰斯的柔软。
他顿时有了一种“原来我真的是Alpha啊”的实感。
凌池收尾的动作更快了。
身为Alpha, 他还是要安抚自家Omega的。
哪怕他至今没在默兰斯身上占到过什么便宜, 但Omega,就是Omega。
这或许就是刻进他骨子里的一些固执吧。
然而——
默兰斯从一开始就在等着凌池松手。
凌池一松手, 他当场就反身, 一把就将他压在了身下。
默兰斯的脸上看起来一点都没有要哭的蛛丝马迹,只是脸颊泛着云山雾绕的浅薄绯红, 垂眸望他时的眼睛里根本连一丝水色都没有。
凌池:?!
他在最后的时候,甚至还假装没咬准, 重新按着默兰斯,在他的后颈上认真地标记了一下。
默兰斯很甜, 甜得他最后都不想松口了。
所以现在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Omega一旦被标记腺体, 特别是在Alpha大量注入Alpha信息素占有之后,会很愉悦, 所以身体会很绵软,看起来就很楚楚可怜,像被掠食者咬住咽喉的小动物一样的吗?
怎么会跟现在好像打了兴奋的剂似的?!
虽然凌池已经认清了默兰斯怪物的本质,但他对默兰斯的怪物之处还没有全面的了解。
只是哪怕就是这样,也足够激起凌池心底本能的慌乱了。
他总觉得,从他松手放开默兰斯的那一刻开始,他刚刚好不容易勉强掰回来的AO顺风局面,又唰地一下全部被默兰斯给打了回去。
这个Omega,似乎又要……
凌池拧身就要滚下床,然而默兰斯已经预判了他的动作,俯首直接就咬住了他的喉结。
“唔……”
电光火石之间,凌池当场失控地将腰身拉成了一张弓,他隐隐察觉到整张柔软的大床都往下陷落了三分。
但这好像并不符合常理。
毕竟床上的重量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改变。
可是下一秒,他就被捂住了眼睛。
“我好难过,你哄哄我,凌池。”
凌池:“……”
他总觉得现在是他这个被按住的Alpha比较需要哄呢。
黑暗之中,视觉之外的一切感官都放到了最大,凌池在浑浑噩噩沉沉浮浮中,感觉默兰斯的寝宫好像漏雨了。
只是,他勉强地在晃动中摊开死死攥着狼藉被单的手。
一滴水就打在了他的掌心。
热的。
似乎,真的是默兰斯的眼泪。
……
三天后,凌池终于找到了机会,偷偷见了裴安。
之前他给的样本数据,已经完成了初步的分析研究,而今天裴安是来取下一阶段所需的实体样本的。
需要半个成年人量的血。
凌池能给他自己的足量样本,裴安并不意外。
唯一令他意外的是,凌池居然真的给出了另外一份对照样本。
“你到底从哪找来的那么多天选?”
凌池没有回答。
裴安看着这个Alpha苍白的脸色,顿时叹了一口气。
看来凌池真的是天选。
至于另外一份样本的来源……
裴安隐约有两个怀疑的对象,但是他没办法确定究竟是谁。
不过,他本来就不应该多问的。
现在的审讯手段层出不穷,甚至可以在一个人完全觉察不了的情况下,直接通过特殊手段窃取对方的思想。
凌池既然想要保护那个人,那他也得帮着保护。
毕竟,当年是凌池一个人冲进发疯失控的Alpha堆里,硬生生把他给救出来的。
可以说他能有现在这条命,都是凌池给的。
出于担心,裴安还是用简易设备,给凌池做了身体的检查。
结果表明凌池的身体只是虚弱,虽然失血了一半,但他大概及时地从指挥中枢还是哪儿的库里,给自己批了份补血剂控制剂,所以看起来除了脸色苍白了一些,并没有出现太多的不适应。
Alpha的身体素质就是好啊。
裴安有些羡慕地看着眼前冷淡坚毅的凌池。
他要是个Alpha的话,当年就不会出现那样的惨剧了。
总是一股消毒药剂味的指尖默默地碰了碰后颈狰狞的撕裂愈合疤,微微凸起,发白,已经是陈年的旧伤了。
凌池的唇色微焦,他抿了一口柠檬水,视线落在被单面页窗遮挡的窗外,转移了话题:“你还是不愿意去做疤痕消除吗?”
裴安:“也……没必要了吧?”
凌池突然转回视线,挽高了自己的袖子,朝裴安露出了自己的小臂,问到:“看见了吗?”
裴安:?
凌池暗中避开窗外的视线,在自己的唇上比划了一个——“嘘。”
裴安立刻警惕地看向了自己面前的桌面菜单,处理被跟踪的大忌就是回头,这点他也是清楚的。
他想凌池大概是发现了有人在跟踪他们了。
只是不能确定究竟是哪一方的人。
医学院?
还是……
凌池:“我的身体其实受过很多的伤。不过你也清楚,我的职业限制了我必须及时完成疤痕修复消除。否则,将会面临退役的后果。”
他说着这些话,突然话锋就是一转。
“我身上的那道疤,多久能出结果?”
裴安莫名其妙地抬眸扫了凌池一眼。
这个对话……
凌池是想把真的对话夹杂在假的对话里,混淆视听吧?
所以他真正的意思应该是——凌池想要知道多久免疫实验才能出结果。
裴安迅速低头,重新措辞。
“不知道。”
“这是一种很特殊的疤痕,因为在你的身上,陛下应该也不想你的身体被其他人看光吧?我们这些Omega就是这样的,比较容易产生小情绪。所以考虑到陛下的想法,我们可能至少需要一个月,甚至更长的时间。”
“毕竟,我们现在连疤痕的成因都没办法确定。”
凌池微微颔首。
裴安夹杂了更大量的无效信息在对话里,这是一种非常依赖双方默契的临时“加密”对话措施。
样本在他凌池的身上,但他并没有办法跟进作为研究体被研究,甚至裴安还得要通过迷惑对象,来达到避免凌池天选的身份泄露。
这样最后出成果至少要一个月,也还在凌池的接受范围之内。
只是,帝国留给他的时间应该不会太多了。
能出成果只是第一步,而对抗一种空前的精神异化传染性疾病,至少要三年。
“其实也行。”
凌池放下了水杯。
他的身上戴了外貌伪装设备,所以不怕其他媒体拍到他跟裴安约见。
至于那些大概能猜到他身份的人。
他们暂时应该不会好奇他到底找裴安干什么。
毕竟,一个帝国上流世界里手握重权的Alpha,没有事的时候见见自己的“老情人”,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他已经从裴安那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那么接下来——
“既然没有结果,那就不要联系我了,我现在可是个有O之A。等什么时候出结果了,你再什么时候联系我吧。”
凌池直接离开了这家下午非常空旷的平民快餐厅。
而裴安则在原地纠结。
如果按照凌池刚刚说的话的表层意思,他是不是还得倾情出演一下“惨遭被甩的情人”的角色?
所以,等凌池走出餐厅,正准备假装没有发现跟踪自己的人,从而反过来抓住对方的小尾巴的时候——
“咣当!”
“呜呜呜……”
背后的动静不轻,凌池立刻回头,就看见裴安还在原来的位置上坐着,就是摔了杯子,还哭得十分厉害。
餐厅的老板都被吓得赶紧上前安慰。
凌池瞥了一眼自己的终端。
【杯子30,餐费20。^-^】
凌池:“……”
演得很好,下次别演了。
他给裴安转了钱,紧接着继续执行自己的反跟踪计划。
虽然他的身份不能暴露,但随便抓个跟踪自己的人,确定对方的身份,还是完全可以的。
“啧。”
凌池意味不明地感慨了一声,下一秒就转进了餐厅外号称帝都星最大最乱的巷弄群里。
在这里,就算使用了最专业的跟踪设备,也是会被甩开的。
三十分钟后,凌池握着无痕匕首,静静地候在了狭小黑暗的空间里,唇角微微上扬。
守株待兔。
只是凌池没有预料到一点,当他潜伏在暗中的同时,暗中还潜藏着更多的存在。
而且,是超越常规战术隐藏规则的存在。
完全虚化的触手融在大片大片的阴影之中,宛如盛开的曼珠沙华,处处透着致命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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