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池果断地做出了抉择。
他放开了怪物的尸体。
要是让这个家务智能报警把其他人引来, 还不知道要给他增加多少麻烦。
默兰斯的这处小别墅是秘密别墅,根本没有上帝国明面上的皇室私产名列。
他必须得抢在家务智能完成报警前,先下手把它给摧毁了!
所以凌池二话没说, 就随手抄起一旁的金属花瓶, 朝着这个老掉牙的旧家务AI动了手。
然而,他的花瓶并没有在智能机械头顶落实。
因为一只白皙优雅的手, 握住了他手腕。
凌池的冷汗瞬间滴落。
他就知道, 这个怪物跟那个触手怪,是同种的怪物。
但他完全没预料到, 这种完全违反逻辑的“复活时间”会那么的短暂。
毕竟当初他在原地可是盯着那个触手怪的尸体,盯了很久。
这已经不在正常生物的范畴之内了。
所以……
默兰斯也是这样的怪物吗?
“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那怪物说话的同时释放出了大量甜入骨髓的Omega信息素,他说话的声音极尽温柔, 另一只手更是悄无声息地搂住了凌池紧绷的挺拔腰身。
他的Alpha瞬间热得让他不想放手了。
只想近一点, 更近一点, 彻底进入这具温暖又紧致的完美躯壳。
“啾~”
凌池的下颌紧绷, 他飞快地思考着接下来的应对之策。
然而,那种极其强烈的阻力再次浮现, 紧接着他的侧脸便是一热, 而他握着花瓶的手指,更是直接被那个怪物一根又一根地硬生生掰开。
对方看起来似乎并没有用力。
可是凌池本人很清楚, 在这种纯粹肢体力量的较量之中,他究竟处于怎样不可逆转的下风。
人类本身的力量始终是渺小的。
这种时候强行反抗不仅是无用的, 甚至还可能是有害的。
凌池的眉头紧锁,他有些担心呆在育儿室里的崽崽。
他无法确定, 现在像情人一样, 讨好地搂着他的怪物Omega,究竟会不会对崽崽下手。
人类永远无法理解怪物的世界。
他的身边也没有任何能够利用的工具, 就连机甲不动锋都毁在致远星系了……而且,昨天离开大厦之前,他还特意跟嵩星说了一声,自己这段时间可能会请假。
毕竟,他是真的希望跟默兰斯和解的。
帝国不能有一对互相对立的新皇夫夫,这于公于私都危害极大。
所以……
凌池没想到自己最接近的唯一的求援机会,就是刚刚醒来的那一刻,接通嵩星语音通讯的那短短几秒钟。
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顿。
这件事太古怪了。
他从来没有在哪件全程干预的事上,放任事态失控成这样。
也许等他想办法把这个怪物敷衍走,再去找裴安检查检查身体了。
但他现在最紧迫的一件事,就是——保护好崽崽。
凌池确实是个很传统的Alpha。
可是传统有时候也同样意味着,他会承担起更多的身为Alpha应该承担的责任。
哪怕是用一种扭曲的方式。
在一个呼吸的时间里,凌池就控制住了自己的全部情绪。
他得要尽量拖延时间。
默兰斯的别墅太复古了,唯一具备报警功能的,就只有眼前瑟瑟发抖脑子不太灵光的老旧家务AI。
虽然不知道这个怪物什么时候才会主动离开,或者其他人什么时候才会意识到不对劲,主动来默兰斯的别墅找他。
甚至这个怪物什么时候厌烦他的身体……他都得跟这个怪物纠缠下去,一直纠缠到合适的时机,再次一击毙命。
凌池的心底虽然已经在考虑再拧一次身后这个怪物的头了,但他做出的姿态跟动作,却极尽诱人的邀请。
他别过脸,主动吻住了那个怪物跟默兰斯简直一模一样的薄唇。
他当然是个Alpha。
可Alpha并不等于不知道怎么取悦上位者,也许本身就处于上位的Alpha,才更清楚如何不择手段地让上位者沉溺于自己精心营造出的一切愉悦陷阱之中。
然而,那个怪物却并不咬钩。
他只是浅浅地敷衍了凌池的主动献吻,转而搂着Alpha劲瘦的腰身,把脸埋在他的后颈窝里,闷闷道:“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才能一遍又一遍地欺负我。”
“可你又总是这样。”
“说着要欺负我的话,做着要欺负我的事,却偏偏永远在最后一步出现纰漏。”
这个怪物就是触手怪!
凌池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既然是小崽子的亲生父亲,那他应该就不会对小崽子动手了。
他立刻就停止了对身后怪物的邀请。
然而下一秒,那个怪物就不干了。
他重重地在凌池的颈侧咬了一口。
Omega并没有像Alpha一样,可以顶出,善于咬穿血肉腺体的犬齿。
但人被咬,就会痛。
很痛。
Alpha远离危险的本能,顿时驱使着凌池试图躲闪,但那个怪物简直像他倾囊教出来的一样,了解他的一切战斗习惯,完全精准地盲摸到了他不可触碰的禁区。
凌池的膝盖瞬间软了下去。
“啪。”
他被按在了客厅的大窗台前,坚硬的膝盖死死抵着玄黑大理石的冰冷台面,红了一片,露出了毫无防备的脊背、不受控分开的……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后悔放出了我这样的怪物,但我至少知道,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后悔……”
“不会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遇见你。”
“你是我这样的怪物,在这个世界上所能拥有的,唯一永远只属于自己的东西。”
凌池没有对这个怪物的胡言乱语产生任何的感觉。
但当他低头的时候,却清晰地看见了那唯一的一线天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射在大理石台面上,一滴又一滴,还散着氤氲温度的透明眼泪。
他隔了好几秒才意识到,那是他掉的眼泪。
可是他却完全不知道。
确实有很大的问题。
他的身体似乎并不完全受他的控制。
凌池垂着晦暗的眼眸,忽然开了口。
“你如果看起来是个人类的话,你就可以选择不做怪物。”
“但你没有。”
“既然你没有选择成为人类,那就永远也不能指责任何人,没有给你成为人类的机会。”
在静静地听完了凌池冷静到近乎苛刻的话之后,背后的怪物突然间就搂住了他。
他们的身体早已完全契合,只不过这个怪物的力量太大,以至于凌池的肋骨都在拥抱中隐隐发出不可承受的闷响。
那怪物却有些失控地大笑了起来。
“我的名字是三一三,因为排在我之前的还有三百一十二个实验品。”
“他们全都死了,死的很丑陋又很难看,而且没有任何人会记得他们,除了无聊透顶的数据记录库。”
“只有我活下来了。”
默兰斯有很多话想跟凌池说,倾诉,让他知道。
可是,他最终还是突兀地收了声。
凌池永远也不会知道。
他想要成为人类,是为了他。
而他选择做怪物,也是为了他。
只有一个怪物才能完全掌控住这个疯狂到制造怪物的世界。
也只有一个怪物,才能在死去的时候,不会有一个人类为它痛苦哭泣。
死就死了,谁还管身后要矫情什么呢?
就好像他真的不是个怪物似的。
……
等凌池完全清醒的时候,已经是默兰斯返回帝都星的当天了。
Alpha天生优越的记忆力让他记住了那个怪物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甚至每一丝异样的情绪。
但他根本无法理解他的意思。
就好像操着两国语言的从来没有任何交集的人类突然有一天碰了头。
无论说多少话,比划多少动作。
双方都无法正确地理解对方叽里呱啦里的深层含义。
凌池强撑着酸软的身体,爬起来看了一眼自己的终端。
有一条默兰斯发来的消息。
【我就要到家啦。】
他甚至还配了一张从星港到地表,蓝天白云浩渺壮丽的大气层。
看着这样的天空,凌池压抑的心情突然间就好了起来。
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吧?
他决定跟默兰斯好好谈谈。
凌池有些侥幸地想着,也许默兰斯是真的完全不知道这个跟他很有可能同出一个基地的怪物的存在。
可是他的心里却同时响起了另外一个声音——你真的觉得这种可能性存在吗?
凌池无视了这个声音。
在其他任何方面他都可以选择怀疑论,但在感情这件事上,他没得选。
更何况,他跟默兰斯的感情,直接影响着帝国的政局。
新皇上任伊始,绝对不能有任何一丝动乱危机的存在。
从决定接受默兰斯提出的联姻请求的那一刻开始,凌池的感情就不再自由地任他支配了。
他得负责,也必须负责。
凌池调整好心情,转头就开着自己的私人悬浮车去接了被鲜花和欢呼迎接的默兰斯。
帝都星地表是全面禁止作战机甲的。
就算是凌池也很难在不打申请的情况下,随便调动机甲来接默兰斯。
默兰斯也看起来很正常地被他接进了车内。
只是凌池没想到,在把默兰斯接回小别墅的路上,一队民用改机甲直接在比较偏僻的位置,拦住了他驾驶的悬浮车。
而且对方一句话没说,上来直接就启动了重工业级的强切割设备。
那是比手持光刃的能量等级更高的存在!
不过,凌池也不是吃素的。
就算他开的是悬浮车不是机甲,这些人一时半会想得手,也是绝对没有可能的。
只有引擎能力远超普通悬浮车的小型悬浮车,飘荡在半空,几乎被凌池开成了机甲。
只是他始终顾忌着默兰斯是个Omega,没敢把加速度拉过禁区。
尽管他已经很几乎确定默兰斯不是普通人类了,但他的潜意识里,似乎还在回避这个问题。
所以凌池始终都没能甩掉那些尾巴。
不过,经过这么一圈遛弯,凌池就算是眼瞎也看出来了,这些对他跟默兰斯围追堵截的机甲,绝对是亲王心腹的手笔。
因为整颗帝都星上,除了皇宫,只有亲王府邸才能悄无声息地隐匿住这么多改造机甲,才能为这些死士提供足够的训练场地。
这些人操控机甲操控得并不算专业,但却异常熟练。
凌池还在分析,眼角的余光却突然瞥见了一旁面色苍白的默兰斯。
白金色的袍服胸口隐隐绽开了点点血迹。
“你怎么了?!”
默兰斯努力地看向凌池,支撑起一个单薄如风雨中小白花的勉强微笑,说:“没事的,你……你继续开。”
可他看起来根本就是有事的样子!
默兰斯到底在南陲星域遭遇了什么?!
凌池早就注意到帝都星的防御治安所有系统都没反应了。
要不然那群机甲现在应该已经被执法AI控制了。
这是亲王派向未登基新帝的一次示威!
凌池冷笑了一下,直接给莱珀妮打了通讯。
他这次直接答应了莱珀妮的请求。
当着默兰斯的面。
“你会得到你想要的,现在,请殿下践行诺言吧。”
而同一时间,凌池眼角状似不经意的余光,却始终追寻着一旁看起来弱小无助又可怜的默兰斯。
一直以来,他都是十分克制的。
可是保持克制,并不能让人掌控主动权。
他已经克制得太久了。
宛如一柄被无数枷锁被无数封印强行压抑住的魔刀。
再继续封禁下去,只能让他生锈腐朽永埋尘埃,或者彻底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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